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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孤獨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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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伍六一說嗆歸嗆,可我們絕不誤事,軍隊裡好比個高低。

    甘小甯把大拇指豎到許百順的眼皮子底下,說我們班長說話我們都服,因為他說的他都做到了,他沒說的他也做到了! 這麼好的班長您就給我們留下吧。

     是啊,老伯,這麼幾年我們都是一起共患難過來的。

     一個鍋裡盛飯,我們睡覺他站崗,我們射擊他報靶,老伯,這都是些把命交給别人的事情。

    憑什麼交?因為是個戰友,放心。

     許百順沒吭氣,他好像知道了他們的意圖了。

    他猶豫着,玩着手裡的槍。

     老伯,您讓班長留下,我們這些個,我們這整個連!都謝謝您啦! 您不知道我們多不容易,老伯,您不知道我們這個連多不容易!您也不知道許三多有多不容易! 他們兩個說着說着都快把自己說哭了,許百順猛地拍打着車蓋,喊道:停車!停車!許三多你個小崽子不聽我的!不聽我的我跳啦!說着果真就要往下跳,車了這才停了下來。

     許百順剛一下車,士兵們又寸步不離地圍了上去,這個說老伯,許三多真不是以前那個許三多啦!那個說老伯,許三多單杠大回環能做兩百個! 說得許百順都煩了,他揮揮手:滾滾滾,滾一邊去!能做兩百個能做出個兒子來嗎?說完,頭也不回地走開。

     許百順邊走邊嘟哝着,我當是不花錢玩一趟呢!敢情是要我拿兒子當門票啊?門都沒有!甘小甯趕上去要扶他,被他狠狠甩開了,伍六一上來,也被他甩開了,他回頭指着他的兒子許三多,大聲地吼道: 你,跟我走! 許三多隻好跟了上去。

     看着他們走去的方向,伍六一替許三多急了,他回頭問問左右,想想,還有什麼轍把老爺子留住沒有?還能有什麼轍呢?眼瞅許百順和許三多越走越遠,馬小帥突然靈機一動,對伍六一說:捕!捕俘!伍六一聽到自己熟悉的詞兒,主意也上來了,他說對……捆,把老爺子捆成個粽子。

    甘小甯一聽當即就拉好了架勢。

     伍六一随即就追到了許三多身後,照許三多就是一拳。

    把許三多打了個正着。

    伍六一急了,悄悄告訴許三多:你還手啊!你不顯點本事,你爸哪知道你在這長多大的出息!許三多躲了躲,隻好來真的了。

     甘小甯一看有戲了,連忙朝前邊的許百順喊了起來: 老伯,許三多跟伍六一打起來啦! 這招是真有用。

    許百順立刻回頭站住了。

     兩名警偵連執勤也跑過來,說停下停下!幹什麼打架? 馬小帥趕緊過去把他們攔住了。

     許百順盯緊了伍六一和許三多,他看着他們打着,但他很快就看出了什麼來,伍六一剛被許三多打在地上,許百順卻掉頭就走,一臉的不屑。

     許三多愣愣地站着,看着父親走去。

     伍六一突然對旁邊的士兵說:找磚頭!快找磚頭! 旁邊的營房正在擴建,一堆磚就摞在那,士兵們不費啥勁就拿了些磚過來,不知要幹什麼,也不知道要多少,一口氣拿了總有将近十塊過來。

     伍六一提起嗓門大聲喊道:老伯您瞧這個,這也是部隊教的,在家裡可學不着! 許百順是真不想回頭,可那份好熱鬧的天性,還是回過了頭來。

     十塊磚摞在路沿上,很高的一堆。

    伍六一遞了一塊:許三多,快! ……幹什麼? 劈了它!讓你爸瞧瞧你的能耐! ……這有用嗎? 有沒有用你做就是了! 許三多扶住那摞磚,昏昏然看看自己的父親。

     許百順也莫名其妙地看着。

     許三多大吼了一聲,一掌砍了下去,碎屑紛飛,十塊磚斷了九塊。

    剩下那塊是燒得起了黑泡的,這種磚比樹上長的死疙瘩還要結實。

     不想,許百順卻呸了一口,說:這能耐拿哪去都沒用! 許三多看着手裡的那塊磚,臉上的無奈突然就成了憤怒了。

     他說爸!你看我! 他又狠狠的幾下,但那磚還是紋絲不動。

     許百順的兇頭兇臉,好像更有理由了。

     他說少耍花樣,你還是跟我回去吧! 許三多幹脆不說話了,玩了命的又是一掌下去。

     可那磚還是完整的。

     伍六一有點信,搶過來也是重重的一拳。

     那塊遭老瘟的磚仍是完整的。

     伍六一忍不住罵了:這塊鋼闆誰他媽找的?都燒糊啦! 甘小甯說算了,别劈啦,不是磚的事。

     許百順看他們好像都沒有什麼轍了,便對兒子說:連塊磚都搗不碎,來跟你老子擰啥?辦了手續,跟我家去。

     突然,許三多從伍六一手上把那塊磚搶了過來,吼了一聲,照着自己的額頭就是一拍,誰知,那磚砰地一響,有半塊飛了出去,另外半塊,死死抓在許三多的手上。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所有人也倒吸了口涼氣。

     手是早劈破了,血順着那半塊磚往下滴答着。

     許三多死死看着自己的父親,眼睛裡單調到隻剩下執拗。

     許百順也死死盯着兒子,一時間似乎隻剩下父子兩人了。

     你是怎麼着也不跟我回去了? 許百順問。

     許三多點了點頭。

     圖啥? 我跟您說我喜歡穿軍裝,喜歡摸槍,喜歡上戰車,喜歡訓練,這都對又都不對。

    爸,我就喜歡做這麼一個人。

     你要我許家絕後? 我才二十二,爸,您讓我對得起我這幾年兵,我回去就給您生兒子。

    爸,我是鋼七連第四千九百五十六個兵,您看看我這些戰友,您看看他們怎麼對我。

    您讓我怎麼邁得開步子? 許百順看看許三多手上滴着的血,看看滴到地上的那灘血,再看看伍六一,看看甘小甯,看看馬小帥,看看周圍的兵,終于歎了口氣: 你們對他這麼好,幹嘛不給他把手包上? 馬小帥先就歡叫了一聲,幾個兵同時擁上,手絹紙巾齊上,把許三多一隻右手給包了起來。

    而這時,許百順已經走開了。

     許三多看着父親,忽然喊道: 爸,您上哪? 許百順回答說: 我,回家去! 許三多吓了一跳,掙開了身邊的士兵,朝父親蒼涼的背影追去。

     許百順說:你二哥給我看他的錢,說他用不着兒子;你給我看你的兵,說你不要兒子,我不回去幹啥? 許三多央求着:爸,您别走。

     住這讓你們哄着,我心煩。

     爸,我送您。

     老子不用人送。

    他說你再跟我身邊,我就揪你回去。

     許三多猶豫着停下了,看着父親大步流星地走遠。

     許百順是當天來的,當天就走了,再沒跟他兒子說過一句話。

     許三多自己也不知道把爸爸給傷得有多重。

     許百順趕到火車站,正好趕着要走的火車,驗了票就進去了。

     許三多幾個追來卻被人攔在了門口。

    伍六一連忙去買了幾張站台票,等到他們幾個沖上站台時,許百順坐着的列車,已經往前駛去了。

     回到營房時,許三多才冒出了一句話,他說: 我爸……老多了。

     伍六一聽有有點沮喪,他說我們忒混蛋,對不住你爸。

    許三多,你轉了志願兵,一定得回家看看。

    甘小甯也拍拍許三多的肩膀說,你爸對你挺好的,許三多,真的! 據說,一個男子的成長就是和父親的交戰,可許三多倒覺得,對父親的第一次勝利卻更像一場慘敗。

    他很想追上老爸,聽一下他到底想說些什麼。

     一個月後,許三多入黨了。

     在入黨的同時,他終于成了志願兵。

     許三多知道,他會繼續這段軍事生涯,直到軍隊有一天像對史今那樣,說:你走吧,我們需要更好的。

     這地方有無數人在走同樣的路。

     許三多戴了三年之久的列兵銜,終于換成了一級士官。

     他仍然駐守在七連的營房裡。

    他仍然能聽見宿舍裡的報數聲,可他不再惶恐了,他想那是戰友在告訴他:這個連永遠不止你一個人。

    有時候他就獨自一人跑着步,偶爾向别連裡的老戰友行一個注目禮。

    總有人活躍地向他回擠着眼睛,除了伍六一。

     伍六一與他又是形同陌路,面無表情。

     他又成了與許三多漠不相幹的一個人。

     因為對付許三多的老爸,伍六一擅自動用裝備背了個處分。

    但他沒有後悔。

    所以許三多覺得,伍六一後來之所以對他那樣,是因為怕他跟他說:謝謝。

     這是秋季的一個下午。

    一輛漆成迷彩,挂着僞裝網樹着天線的獵豹越野車,實在不是野戰部隊的風格,以至剛駛過拐彎就被兩名執勤盯上了。

    車自己停了下來。

    裡邊坐着的竟是特種兵指揮官鐵路。

    他戴着墨鏡,車是他開的。

    執勤一眼就看到了鐵路肩上的上校軍銜,但敬禮的時候,仍對着那兩套見所未見的軍裝有些疑惑。

     團部在哪? 右拐,到頭東行一百米。

     謝謝。

     鐵路的車開走了。

     他是海軍還是空軍? 那兩名執勤竟然弄不清楚。

     團長剛看着許三多的簡曆,鐵路進來了。

     許三多簡曆上的最後一款,仍是鋼七連駐守。

     鐵路沒坐,他一開口就問:準備好了嗎?團長最後看了一眼許三多的簡曆,有意用一摞簡曆把它壓上,他說接到師部通知了。

    可我準備讨價還價。

     鐵路笑了笑着,點了一支煙說:漫天要價,就地還錢。

     團長無可無不可地笑笑,他說有幾個兵我是絕對不給的。

     可鐵路說:我就是沖他們來的。

     兩人随後便聊起了上次演習的事兒。

    團長說你人少,就算我輸。

    鐵路說:A大隊裝備好,練得也更狠,那不能算你輸。

    說實話,那一仗打得我對你們刮目相看。

    說着說着,就說到許三多身上來了。

    他說那一次,你有一個叫許三多的士兵,居然生擒了我的一名少校。

     他說這個兵我有興趣,我一個十二年軍事生涯的少校,竟然被他一個列兵給抓住了。

     團長說,他現在已經是士官了。

     鐵路說:他要在我們那,可能是尉官了。

     團長知道鐵路的意思了,他說許三多我不給。

    這兵我一直在觀察,說實話他撐到現在都讓我吃驚,他有上個時代的精神和這個時代的聰明,還不是小聰明。

     鐵路卻較勁了,他說,你越說我越有興趣。

     團長說不可能。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我把他苦夠了。

    本團也要成立擅于任何環境作戰的分隊,這兵得留着抱窩下蛋。

     你給我,我也不能就這麼要。

    我們這回是在全軍區三省兩市範圍選拔,他先得扛得住競賽和篩選,貴精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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