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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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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我跟他們分開一個月了。

    還好,挺過去了,我這就回去了。

    ” 王慶瑞的心情無法抑制地被他又送入一個低谷。

    顯然,他懷着十分沉重的心事,但他一時不能告訴許三多。

    那就是他剛才拿着的“機密”。

     到了團部大院許三多下車後,站在路邊,看着那輛載他回來的車駛開。

    車上的王慶瑞直直地看着前邊,像在想事又像在想事。

     〖HTK〗我好像又把人給郁悶了。

    我經常一無所知地讓人郁悶。

    〖HT〗 回家比團長大人的心情更重要,目送的程式完畢,許三多拎了東西徑去他的連隊,步履幾近輕快。

     七連的一切讓人欣慰地沒有改變,宿舍外的活動場地上隻有一個執勤的兵。

    許三多張望着走過,微笑,敬禮,回家。

    執勤兵猶豫地看着那個走進樓道裡的背影。

     宿舍裡沒人,這很正常,訓練嘛。

    許三多讓行李中的一切回到它們該在的位置,正看的書放桌上,要看的書放櫃裡,水杯在櫃上,背包入牆上的列,卧具回牆上,一切都熟悉得讓他愉悅。

     然後擡頭,上鋪是一張空鋪闆,史今是上鋪。

    許三多把手伸了上去,似乎想證明自己視覺上出現了問題。

    鋪闆是木質,粗糙,空得猙獰。

    然後他轉身,剛才有樣東西被他從視覺裡忽略過了:一個打好的,将要被人背走的迷彩包。

     七連那執勤兵仍在空地上戳着,他有些心不在焉地瞟着三班宿舍的窗戶。

    窗戶忽然一下打開了,說打開不合适,就力度來說更像撞開。

    許三多氣急敗壞地沖他嚷嚷:“人呢?!” 執勤兵想說點什麼,但像是一下哽住了。

     許三多用一種瘋狂的速度穿越着團部大院,軍容和軍儀早扔到九霄雲外了,他沖散了一個隊列,跳過了一個花壇,一路違反着森嚴的規定。

    兩名警衛連的兵追在他的身後,卻終于對他的速度望洋興歎,隻好站住記下他的單位番号。

     目标是車場。

     沖進車場時幾乎與一輛正駛出的裝甲車撞上,許三多從門與車的間隙中蹿了過去,在一片“不要命了”的呵斥聲中消失。

     史今正在車場擦車,動作與往常大不一樣,平時的維護保養極重效率,現在卻緩慢而輕柔,那樣的速度完全沒有實用價值。

     整個連隊列隊在看着他,說看着不合适,更像行一個漫長的注目禮。

     高城戳着,情緒很不高,沒心情說話。

    又是一個儀式,像進入七連有個儀式一樣,離開七連也有他的儀式。

     高城:“今天,鋼七連的第四千八百一十一個兵将會離開我們,光榮地複員。

    四千八百一十一是他記在心裡的一個數字,記在我們心裡的是一個名字,史今,一排三班班長……”他有點說不下去,噎住,索性走到隊伍一側,給自己點上支煙,全連列隊時抽煙已經完全不合他平時給自己訂的規矩。

    洪興國看住了他,眼神裡充滿責備。

     高城隻狠狠抽煙,看着孤零零一個人擦車的史今,一群人看着一個人生挺,對雙方都像是刑罰。

    高城很讨厭今天的儀式,即使這個儀式是他自己定的。

     高城扔了剛點上的煙,繼續面對自己訂下的規則:“我無權評價三班長什麼,他一向做得比我要好,而且我相信他的人生剛剛開始……在複員後……” 他又停了,看洪興國,表情像很想抽自己一個耳光。

    洪興國鼓勵地笑笑,笑得很難看。

     “像每一次一樣,由熟悉三班長的人對他做出評價吧。

    由七連的人對七連的第四千八百一十一位成員做出評價。

    ”他如此地收場,語氣上有些虎頭蛇尾,然後草草站回洪興國身邊。

     七連沉默着,高城的心慌意亂一樣傳染了他們,他們當然知道一向口若懸河的連長為什麼慌亂。

     史今仍然擦着車,已經擦到車的背面,擦出了衆人的視線。

    似乎整個連對他不存在,似乎那輛戰車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沉默!很久的沉默。

     “好!”是伍六一的聲音,這個“好”他不是說出來,甚至不是喊出來,像是從心裡什麼地方血淋淋地摳出來,再帶着痛号出來,号得車場上聲音回響,号得每個人都心裡一緊,好像能聽見血滴在地上的聲音。

     “好!”是全連的一起的聲音,這個“好”不是評價,是一種共有的心情,隻是借用了那個字音。

     “不好!”這回是一個人,帶着哭腔的聲音從全連人身後穿透進來。

    許三多站在隊列之後,軍人總是習慣繃直了全身每個關節,而他現在塌掉了每個關節,第一眼看見他的人便知道這個人已經全垮掉了。

     “不好,一點也不好!”他往前走了兩步,蹲下,哭泣。

     洪興國沒說話。

    高城一直緊咬的牙關忽然松開,用手狠搓了兩下。

    史今從車後站了起來,被車體擋住了臉,他僵立了一會兒,然後從車後走出來,直愣愣地看着許三多,如果他剛才和大家一樣在堅挺,那麼現在許三多已經點燃了這根導火索,他瀕臨崩潰。

     沉默地站立着,沉默地回到宿舍,三班的宿舍卻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比許三多做了三三三個大回環時有過之而無不及,搞事的家夥仍是許三多,他正死死壓着身下的史今的迷彩包,甘小甯、白鐵軍幾個三班的幾乎是壓在他身上搶奪。

     大家七嘴八舌地勸着他,許三多低着頭攢着勁,給的是從牙縫裡蹦的兩字:“滾蛋!” 高城陰着臉在看,洪興國苦着臉在看,史今扭了頭對着牆根看,伍六一大馬金刀地坐着,對着窗外看。

     “再上幾個。

    ”高城冰寒徹骨,被他看到的兵不得不上,再上幾個,已經拖得許三多在屋裡轉了小半個圈,許三多見勢不妙,把背帶在手上狠纏了幾圈,看來要拿回包得把他手剁了。

     “我的兵今天這麼廢物?”幾個三心二意的兵被高城說得寒了一下,手上加勁,許三多被架了起來,繞在手上的背包帶一點點解開。

     “滾蛋!”許三多終于動了手,第一次為了私人目的動手,成功之際,一頭伴之一腳,白鐵軍摔過半間屋子,嚷嚷着從地上爬起來:“伍班副,你上啊!”伍六一看着窗外的天空,如在另一個世界。

    甘小甯給了白鐵軍一腳,白鐵軍意識到問題之所在,紅着眼圈又照許三多撲。

    三班開上了全武行,許三多掙脫了人群,搶住了屋角,發揮着他一向強項的近身格鬥。

    三班的兵擦着汗擦着眼淚,心猿意馬地光打雷不下雨,那架勢看來是一下午也搶不進去。

     高城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通知保衛科!我無法用軍紀要求他了。

    他現在不是兵。

    ” 洪興國吓了一跳:“影響不好吧。

    他一向是個好兵,他……” 高城有了些許的落寞:“七連的心就要散了……” 洪興國猶豫一下,走向門口,他知道那是實情。

    他被史今的一隻手攔住了。

     史今過去,看着許三多,後者漲紅着臉,除了憤怒和一個誓死捍衛的莫名之物什麼也意識不到,隻是擺個攻守兼備的架子,如頭護窩的豪豬。

    兩個人對視,許三多喘着大氣,眼睛被揉得又紅又腫,史今看起來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冷淡,這也許歸功于他的自然幹練:“還給我。

    三多……看看你成了什麼樣子。

    ” 許三多真的已經不是一個兵了,他沖着史今——自己的班長喊道:“滾蛋!” “是啊,你班長本來就是要滾蛋。

    ” 許三多被他一句話就搞得眼淚又要出來,大敵當前随便擦了把就呆呆地看着,甘小甯瞧出了空子,想趁機動手,被一眼瞪了回去。

     史今苦笑:“你是都學會了。

    好吧,你要死守個什麼誰也拿不下來,這我信,哪怕拿反坦克炮轟你,你也能守住……守住那個破包。

    看着你現在的樣子,總想起你在下榕樹的樣子。

    ” 許三多有些狐疑,此時不太像個叙舊的時候,但史今總是讓他覺得放松。

     “我都記得。

    像隻被罵暈的小狗,總找不着昨天埋的骨頭,還總在找。

    ”史今憂傷地笑笑,許三多滿足地笑笑,恨不得搖搖并不存在的尾巴。

     “未經許可,把你練成今天這樣……也不知能不能讓你更幸福。

    ” “是好事。

    ”放松的許三多竟然忘了大敵當前。

     “希望是好事。

    ……三多?從下榕樹到今天這樣,因為必須得這樣。

    現在要走,因為必須得走。

    三多,穿這身軍裝的人,選擇了這種生活,既然到了要走的時候,爬都能爬回家鄉。

    你說,一個破包擋得住嗎?” 許三多怔着,剛燃起的希望一點點滅掉,而且比原來在一個更低點,被打擊得失去了所有的鬥志。

    史今硬着心腸瞪進他的眼睛裡,看着他眼裡出現與其年齡極不相稱的哀傷。

     “騙我!總拿我當笨蛋!騙我好好活,騙我有意義!有什麼意義?我又做錯了!把你都擠走了,就這個意義……我不想做尖子,做尖子好累……人都走光了,誇你的人越來越多,想跟你說話的人越來越少……我想做傻子……大家都跟傻子說話……傻子不怕人走……他不傷心……”前半截許三多在站着嚷嚷,後半截許三多坐倒了嘟囔,幾個兵輕手輕腳地從他手上拿開了包,那沒有必要,許三多無知無覺。

     史今蹲下來看着那雙空洞的眼睛,空洞但似乎有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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