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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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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一個人瞳孔擴散,呼吸消失。

    " 袁朗:"怕我虧待你的小朋友?" "我晚到一步,如果我早到一步,就是我來擊斃罪犯,這些東西我來承擔。

    " 袁朗搖着頭:"總會有這一天的,這是我們都得過的關。

    本來有幾天假,想回家,可還陪你們耗。

    為什麼?沒法用剛殺過人的手碰老婆和女兒……你現在不怕我虧待他了吧?" 許三多仍在宿舍裡窩着,他的一切日常舉動都定格成相,那歸功于吳哲在旁邊拿着數碼相機,閃光頻頻,吳哲看似要拍部個人專集。

     吳哲的手都摁酸了,512兆的記憶卡都快滿了,許三多連半個笑臉都沒有給他,隻是憂郁、憔悴、強打精神地看着他。

     許三多終于嚅動着嘴唇說:"吳哲,謝謝你為了我做了這麼多。

    " 然後又不說話了,吳哲瞪着,抓耳撓腮,做盡表情與反應,許三多很漠然。

     許三多真的不想天天關在屋子裡,他也想說也想笑,可是他做不動。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背二三十公斤跑十幾公裡好像上輩子的事情,突然連動動嘴都覺得費勁。

     一向很容易被逗樂的許三多忽然不吃這套,吳哲決定讓自己顯得嚴肅:"你忽然覺得累到了極點,是不是?你渴望歸宿。

    大家一樣,都是希望做個不平常的平常人,可你現在累了,你懷念那些早被你抛下的東西:有點小财産,有份工作,有些朋友,有個老婆,從容平淡,有點私生活。

    " 以他的口才要吃下許三多實在輕而易舉,而且這樣的話題立刻讓許三多全神貫注地聽。

     "可就算你找到了以為是歸宿的地方,也會發現看不見盡頭。

    歸宿就是終點,其實沒有歸宿,人生沒有窮盡。

    順便說一句,這是我覺得生活中最有意思的一個部分。

    " 許三多實在在這件事上想得太多,吳哲立刻搞得他悲從中來,眼淚奪眶而出。

     齊桓這時走了進來,看到許三多在哭,一愣問吳哲:"你不是包把他搞笑嗎?怎麼倒給弄哭了?" 吳哲讪笑着:"呵呵,這時候哭和笑是同一個效應。

    " 齊桓轉向許三多,并告訴他隊長在操場上等他,許三多很猶豫。

     "去吧,我們正和你一起受煎熬。

    " 齊桓的最後這句話讓許三多拿定了主意,他起身,默然看了兩人一眼,就出去了。

    吳哲真實的表情這時才露出來,不是滑稽也不是做作的嚴肅,是和齊桓一樣的擔憂。

     許三多穿越基地去訓練場,月色、草香和樹香,夜蟲與夜鳥的鳴聲。

    他走了一會兒,閉上了眼睛,漆黑,但氣味和聲音如舊。

     我經常跟自己玩一個遊戲,閉上眼睛,隻聞到氣味,聽到聲音,然後冒充自己回到吳哲所說的那些平常。

     家鄉田間的土埂。

     五班宿舍外遼闊的草原。

     三五三團樸實的大院。

     這些都在許三多閉上的眼睛前重現。

    許三多睜開眼時發現一個哨兵正疑惑地看着他,畢竟閉上眼睛走夜路的人并不多。

     袁朗在訓練場邊坐着,看着另外一個中隊的人在打夜靶,直到許三多站在他身後也沒回頭。

    "山裡的夜晚,容易讓人想起舊事,是不是?我在想我的舊事。

    " 許三多戒備地站着,這并非他想象中的與袁朗談話。

     "我想起一個兵,也是步兵連的偵察兵,他服役的團叫老虎團。

    演習時他犯了急性闌尾炎,拉去野戰醫院手術。

    當時有點亂,護士忘了打麻藥,一刀下去,喊得天翻地覆。

    " 許三多迅速又失去了戒備心,關心着那個士兵的闌尾:"然後呢?" "護士說喊什麼,老虎團的還怕痛?那個兵就再也一聲不吭,就這麼着切掉了盲腸。

    " 許三多啞然:"我喜歡這個兵。

    " "是喜歡不是佩服?或者像吳哲說的,這個兵有一種病态的自尊心。

    或者像齊桓說的,該把那個護士拖出去斃了。

    " "是喜歡,我理解他為什麼忍着。

    而且吳哲習慣跟别人見解不一樣,齊桓是維護原則,但我想他們也喜歡這個兵。

    " 袁朗站起來,拍了拍許三多的肩膀,這樣親昵的動作自許三多來老A後就許久沒有過了。

    "謝謝,謝謝你喜歡我,被喜歡的感覺真好。

    " 許三多:"是您?" 袁朗:"十年前的事情,那時候比你還小。

    那個要被齊桓拖出去斃了的護士因疚生愛,後來成了我老婆,并且至今認為她老公是個怪胎……總之是世事難料。

    " 許三多:"不怪。

    我認識很多兵,如果說三五三團還怕痛,他們也會忍着。

    " 袁朗:"如果說老A還怕痛,你會忍着嗎?" 許三多愣了一下,沒說話。

     袁朗:"我們現在就遇到了你的盲腸,對不對?做指揮官經常讓我茫然,不知道該把兵當做整體的一個部分,還是一個個體。

    不過不尊重個體又何來的集體,對不對?" 許三多:"對吧。

    " 袁朗:"所以怎麼解決這截盲腸由你決定。

    " 許三多:"隊長,我……想複員。

    " 他看着正打夜間射擊的那些士兵,說出這幾個字就坐了下來,因為他已經用盡了所有的勇氣。

     袁朗訝然,又有些恻然:"我想過很壞的結果,可沒想過這麼壞。

    我想你可能要求回三五三團,是啊,既然你質疑的是軍人的意義,回三五三團和待在這又有什麼區别?" 他沉默,許三多也沉默。

     複員,回家,回到從小就适應了的地方,從此再沒有挑戰和離别。

     我始終是個差勁的兵,無法明白戰鬥的榮譽。

     袁朗對不遠處射擊壕裡的一名老A說:"中尉同志,把你的槍拿過來。

    " 那名戰士被這位神勇的大隊長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二話不說就跳了出來,把手上的自動步槍遞給他。

    袁朗随手卸下彈匣,看了一下,把槍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扔給許三多,許三多下意識地接住,而且從槍着手就完成了一個待擊姿勢。

    袁朗又扔過來彈匣,許三多左手輕輕動了一下,那個彈匣已經裝上,并且下意識地保持在一個待擊位置。

     袁朗從心裡開始苦笑:"看看你自己,你可能過回老百姓的日子嗎?" 許三多猶豫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原有的信念,他曾經付出很多從老百姓做到老A,也肯定可以從老A做回上榕樹的許三多。

     袁朗認真地看了他一會兒似乎讀懂了許三多的心:"是的,你能。

    那我提醒你一下,如果我批準你複員,剛才也許是你一生中最後一次摸槍了。

    " 他仍然看着許三多,直到看出許三多眼裡的一絲恻然和不舍。

     袁朗終于又開了口:"好吧,就是這樣。

    我們都不要急于下結論。

    怎麼切除盲腸是你的自由,可我一定不會忘了給你上麻藥。

    "他甩手把一個信封扔了過來,"你的麻藥。

    我這月的工資。

    一個月假,你盡情地出去走走,看看。

    然後回來告訴我,你的決定,無論是走是留,我不會再有異議。

    " 許三多:"這沒有意義。

    " "不要對一件沒做過的事說沒有意義。

    好了,從現在起你已經自由了,沒有什麼約束你,再也沒人管你了,你要對自己負責,或者……不負責。

    "袁朗說這話的時候站起身來,而且擺明了是打算揚長而去。

     "隊長?!"許三多要追上去,但袁朗堅定的眼神又讓他立定不動了。

     "去吧,你得一個人去。

    我們都希望你堅持,可是……堅持不堅持是你自個兒的事情。

    " 許三多捏着那個信封,看着袁朗在夜色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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