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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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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出一個聲音,許三多将耳朵湊近。

     毒販:"媽……媽。

    " 許三多:"你比我幸運,我都沒見過我媽。

    "然後他看着那個毒販咽氣了。

     許三多呆呆看着,似乎他的一部分生命也随之而去了。

     今天我二十三歲。

    二十三歲時我失去了天真,一個殺死了同類的人再也不會天真,明白了死亡就沒有天真。

     直升機在升空。

    許三多呆呆坐在機艙裡,他至少算是穿上了衣服。

     林海在機翼下一掠即逝。

     吳哲坐在另一個角落,其實他和大多數老A的表情都和許三多有些相似,一群剛經過殺戮,同樣失去了天真的人。

     吳哲發現自己衣服上有些什麼,摘下來看看是一簇蒲公英,在一夜的折騰後居然還粘在身上。

    他想了想又把它粘回原處,看來打算做它的義務播種者。

     齊桓和幾個老A正在炊事車邊擺弄他們的即興晚餐,許三多從帳篷裡出來,他連午飯都沒吃過!如果人真有三魂六魄,那他大概剩下半數都不到。

     這具行屍走肉頭也不回,徑直穿過空地進了袁朗的帳篷。

    齊桓帶點氣把鍋鏟都扔了,他再沒興緻去擺弄晚餐。

     袁朗把正在打的報告扔在一邊,看着他面前那個倔強而消沉至極的兵。

     袁朗:"不予批準。

    " 許三多:"為什麼?" 袁朗:"我們這樣性質的部隊,這樣性質的行動,可以去面見死者家屬嗎?回去休息吧。

    " 許三多不說話了,但也不回去,戳那。

     袁朗敲兩字又停下,歎口氣。

     袁朗:"許三多,當時最壞情況是死三個,最好情況是死一個,你已經做到最好。

    "沒動靜。

     "即使他沒死,不出一個月他就會判死立決。

    這是他清楚你也清楚的事情。

    " "那是兩回事。

    " "是兩回事。

    許三多,去休息,你沒睡過也沒吃過。

    " "我會拒絕登機。

    " 袁朗煩躁地看看那份未完的報告。

     火葬場裡,死者家屬的哭聲仿佛淹沒了整個空間,許三多離得很遠,看着那老人和孩子,以及那年青的妻子,還有白發蒼蒼的母親。

    他完全被眼前的一切震懾住了,他腳在悄悄地往前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死者家屬的哭聲頓時席卷,這正是剛接了骨灰出來走向墓地,最為号啕的時候。

     許三多在屋裡看着,送的人很少,隻有一位老妪,被幾個人攙扶着,所有的傷痛也全集中在那鄉下老妪身上。

     我想去跟那位媽媽說,殺了我吧,我是兇手。

    如果隊長不在,如果我不是軍人。

     直升機降落在機坪上,在幾天的辛苦後,老A們也有散漫的時候,沒什麼隊形,三五成群地提着裝備離開。

    許三多怏怏地走在最後。

     吳哲存心停下來等他,但是許三多離他有幾米就站住了。

    吳哲隻好掉頭趕上齊桓,許三多等他們離開十數米才又邁開步子,他有意遠離了衆人。

     絕對的黑暗中,那個摳着自己喉嚨的毒販清晰而真切,周圍什麼都沒有,隻是黑暗。

    許三多躺着,也是躺在絕對的黑暗中,他動彈不了,隻能瞪着那雙痛苦的眼睛向他逼近。

     許三多從夢魇中被推醒,他的被子裡被汗濕得像澆了半桶水,齊桓在旁邊關心地看着他。

    許三多茫然,齊桓開了台燈,但屋角也是黑的,他似乎還看見那個人站在屋角的黑暗中。

     齊桓把室燈開了,讓這屋裡再沒有黑暗。

     "你知道你睡着時的表情有多可怕?我能大半夜在亂葬崗睡覺,可看着你,我想叫人來壯膽……"齊桓心有餘悸。

     "不光是害怕。

    還有内疚,他想活下去,可我殺了他,所以他鑽進了我的腦子裡。

    " 許三多不打算繼續今夜的睡眠了,拿了本書坐在桌邊,翻開,但絕對是兩眼茫然。

     早晨,齊桓睜眼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許三多,後者終于倦極而眠,是倚了椅子坐着睡的。

    齊桓在外邊傳來的晨号和操練聲中猶豫,一會兒,他像對一個孩子一樣把許三多抱上床。

    許三多沒有醒,身邊和屋外的擾動都沒能弄醒他,這在以往不可思議。

     窗簾關着,門緊閉,白天像黃昏一樣昏暗。

     許三多呆呆躺在揉成一團的被子裡,跟他以前的嚴整相比,也可以說他躺在豬窩裡。

    外邊在射擊在訓練,這樣躺在床上,對許三多來說十分怪異。

     遵守了三年的規則忽然一文不值了,睡得晚,起得晚,我給自己放了大假。

    我的隊友們也學會比較隐諱地稱呼我這種狀态,他們說我病了。

     随着外邊老A們訓練歸來的腳步聲和笑語,齊桓進來把剛打的飯盒放在桌上。

     "今天多吃點,這不是貓食。

    " 許三多苦笑了一下,他根本無心去碰。

     齊桓開始打掃,以前這個工作都是許三多做的,許三多看着,想說什麼,但甚至根本懶得說。

     許三多站在走廊的陽光中,看着下邊花壇裡盛放的鮮花,花壇邊一個人背對着他,正專心地看着花壇中的某一朵。

     許三多的看花純粹是為了應付,吳哲為了讓他盡快忘掉他不能忘掉的事情,死活逼着他走出窩了四天的房間。

     隊友們從走廊上經過,在齊桓和吳哲的眼色下沒人敢搭話,隻好奇怪加關切地匆匆從他們旁邊通過。

    與他們那種永遠像要起跳的勁頭相比,許三多似乎來自一個蒼白和委靡的世界。

     他想回屋,但齊桓吳哲一左一右地攀着他,讓他站在原地。

     吳哲:"要細賞嘛。

    許三多,這樣的天氣,這樣的日子交給一張床,那可不是活見鬼嗎?……" 花壇邊的人轉過身來,那是袁朗,他第一眼就看見了許三多,許三多也看見了他。

    兩個人一個樓上一個樓下地對視着,袁朗的神情裡有着理解、關切與詢問,而那都是許三多想要逃避的東西,他強掙開身邊的兩人,回了房間。

    袁朗憂郁地看着他。

     鐵路在窗邊看着外邊訓練的那些兵,然後回頭看看屋中間戳着的袁朗,從某個角度來說,袁朗是被叫過來罰站的,那個姿勢已經不知道保持了多久。

     鐵路問:"聽說你隊裡那個兵,從執行任務回來已經躺了一周?" "我的過失。

    目标企圖引爆一枚手榴彈,在争搶過程中,他擊碎了對方喉結,骨片刺入氣管,因為缺乏醫療器材,窒息身亡。

    我讓他過早面對真實的流血和死亡。

    " 鐵路有些不能理解:"這報告上寫了。

    我沒看出你的過失,也沒看出他的。

    一夜間徹底摧毀為禍數年的販毒武裝,這叫過失?……就許三多的表現也無懈可擊,他是軍人,必須有承擔這些的心理準備。

    " "……" 這種準備對有些人很容易,對許三多這種人真的很難……至少是暫時很難。

    由于袁朗急于讓他成為老A的一員,在這裡找到他自己的位置,所以帶他出任務目的隻是希望他經曆一次,以後就可以有鐵路說的那種心理準備了。

    可是出了意外,這個意外是袁朗沒有想到的,許三多經曆的比别人都要殘酷。

    對初上戰場的兵來說,甚至于久經沙場的老兵擊斃和格斃也完全是兩回事情。

     是的,許三多很出色,可從來沒想過學的練的都是用于殺傷,他像訓練時那樣一拳打出去了,可沒法面對之後的結果。

    導緻現在他無法回到訓練場上了,任何訓練都會讓他重溫極不愉快的心理經曆。

    而袁朗現在真的不想放棄許三多。

    這種狀況讓鐵路和袁朗大傷腦筋。

     當袁朗說出自己要全權處理這件事情的時候,鐵路忽然明白了袁朗的意思,神情立刻顯得驚訝而惋惜。

     夜色中的訓練場,袁朗讓齊桓找許三多過來,齊桓不放心地看着自己的隊長:"隊長,别責怪他。

    這種任務對我不是第一次了,可我到現在也沒恢複過來。

    是的,我們有使命感,有心理準備,早在行動前就開始自我調整。

    可他呢?滿心平和,隻想好好和人相處。

    我們還沒像他那樣,面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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