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了這次會面的經過和結果(他現在是退役中校)。
他說:
“我要向他們發出無條件投降的最後通牒,保證所有放下武器和停止抵抗的人的生命安全;我要向德國人宣布,如果拒絕投降,他們将在24小時内被全部消滅。
我清楚地知道,順利地完成這個任務,将會保存我們許多官兵的生命。
如果能使敵人停止無謂的抵抗,世界上又會減少很多殘廢人、寡婦和孤兒。
我十分珍惜對我的信任,我決心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堅決、徹底地完成這項任務。
1945年5月1日5時整,我帶着一面白旗來到指定地點
——動物園東北角。
我的汽車、傳令兵和司機留在鄰近一條街道的拐角後面,隐蔽起來。
我走指定地點,并在那裡等待德軍軍使到來,在這大約20分鐘裡,德國人沒有向我開槍。
看來這個地段的德軍已經接到通知,知道了我軍指揮部的代表要來的事。
在等待的20分鐘裡,我想了許多問題,但隻有一個想法特别使我感到不安,就是敵人方面的通知是不是假的呢?會不會是一種挑釁行為呢?但是,我十分清楚柏林的局勢,敵人的軍隊已經處在走投無路的絕境之中了,于是我抛開了這個念頭。
但它還是一次又一次地在頭腦中出現。
終于,我看到,在離我200米左右的一個拐角處,走出兩個德國人,他們手拿着一面白旗向我走來。
我迎着他們向前走了幾步。
突然,其中一個軍使倒下了,接着傳來了槍聲,子彈從我身邊呼嘯而過。
我還沒有來得及采取預防措施,我的左腿和膝關節被擊中,随即倒了下去,頭部重重地摔在便道上。
當我清醒過來時,我已在自己汽車的旁邊了。
原來,傳令兵冒着生命危險,把我從火力範圍裡拖了出來。
他和司機一起把我擡進汽車。
我的腿就像一根繩子一樣搭拉着,但我沒有感到特别的疼痛,隻是頭嗡嗡直響。
我說:‘開車,去師長那兒。
’就又一次失去了知覺。
我醒過來時,醫生已給我打完了針。
馬爾琴科上校和雷若夫中将站在我身旁彎着身子看着我。
我看了看自己的雙腿,我已認不出左腿的模樣了。
因為靴子和褲子已被脫掉,腿上綁着滲着血迹的繃帶。
我的雙眼直冒金星,人們的面孔在我眼前模糊不清。
我按次序講述了事情的全部經過……。
”
當雷若夫中将向我報告了關于别爾謝涅夫事件的情況之後,事情完全清楚了。
原來,柏林的守備部隊發生了分裂,有一部分官兵準備投降,而另一部分狂妄的納粹分子,不但自己不投降,而且還用武力來阻止别人投降。
他們之中誰能占上風,這要取決于我們的行動。
有一點很清楚,就是納粹分子利用我們同克萊勃斯進行談判而出現的暫時平靜,來擴大自己在被圍守備部隊中的影響。
我們應該盡快地發動更猛烈的突擊,敵人的反抗就會被粉碎。
可能還可以借助那些準備投降的德軍部隊的力量。
方面軍司令部來了電話。
朱可夫元帥通知,他的副手索科洛夫斯基大将已動身到我這裡來了。
司令員要求我弄清有關希姆萊的情況和裡賓特洛甫現在在什麼地方,查明現在誰任總參謀長、希特勒的屍體在哪裡等等很多問題。
我把從克萊勃斯口中了解到的情況作了彙報。
其它一些問題,還需要從他口中去找到答案。
而克萊勃斯不是特别願意談及這些話題,他對每個問題的回答總是很簡短,并且支吾搪塞。
他的處境也不輕松,他知道,要說服我們并迫使我們相信戈培爾和鮑爾曼是不可能的。
但是派他來就是為了達到這一目的,因而他而努力達到這一目的。
而我們呢,我們在談判過程中能夠自己決定的問題僅有一個,即要德軍接受投降。
我很想把克萊勃斯打發回戈培爾那裡去,然後我們訴諸武力迫使德軍繳械投降。
但莫斯科指示我們等待答複。
我回到談判的房間,向克萊勃斯提問:
“希特勒的屍體在什麼地方?”
“在柏林。
遵照遺囑焚燒了。
這件事是今天辦的。
”
“誰是你們統帥部的參謀長?”
“是約德爾。
鄧尼茨是新任最高統帥。
他們倆人都在梅克倫堡。
隻有戈培爾和鮑爾曼在柏林。
”
“為什麼您原先一直沒有講鄧尼茨在梅克倫堡呢?”
克萊勃斯不說話了。
我拿起話簡,要通朱可夫元帥,向他報告:
“最高統帥是海軍元帥鄧尼茨,現在梅克倫堡,和他在一起的還有戈培爾認為是叛判的希姆萊。
赫爾曼·戈林好象是病了,現在南方。
在柏林的隻有戈培爾、鮑爾曼、克萊勃斯和希特勒的屍體。
”
朱可夫元帥說,在柏林,德軍向我們派來了軍使,而在西線和南線,他們又向盟國派了軍使,這種錯綜複雜的現象,妨礙着我國政府作出決定。
但我們很快會得到答複,大概會提出包括全面投降的要求。
克萊勃斯聽到了我和朱可夫的談話,我不客氣地當着他的面講了自己的意見。
我放下聽筒,對克萊勃斯說:
“這就是說,主要的軍事活動家都在梅克倫堡。
而在柏林的戈培爾和鮑爾曼,是留下來完成元首意願的,請問是什麼意願?”
“他們想停止戰争,但是隻有在你們承認了根據元首的意志建立起來的政府之後。
”
“是指那個既不要和平又不要戰争的政府嗎?”
克萊勃斯沉思一下說道:“我同意在那些沒有停火的地段停火。
”
“為什麼要這樣?難道你們所謂的政府不準備投降嗎?你們還想繼續流血嗎?”
“我想盡一切努力,盡快地使你們承認柏林隻有一個合法政府,不再産生另一個非法政府。
”
“如果你們不投降,我們的軍隊将發起強攻,到那時您再去分辨哪個是合法政府,哪個是非法政府吧!”
“所以我們請求停戰。
”
“而我們要求你們投降!”
我對克萊勃斯說道:
“您随身攜帶的除了已交出的文件之外,還有沒有别的什麼文件?”
“還有附件,就是政府成員組成名單,我已經向您報告過了。
”說着,他遞給我一張紙,這張紙上有希特勒遺囑中指定的内閣成員。
“您來的目的隻是同蘇聯談判嗎?”
“隻同你們談判。
”
“您現在同我們談判,而希姆萊和别的一些人又正同盟國談判,為什麼你們不願同時與我們及我們的盟國談判,而甯願分别行動呢?”
沉默。
克萊勃斯低下了頭。
然後擡起頭說道:
“當授予我的權力範圍擴大時,我們也将同其它政府、同你們的盟國進行談判。
”
“這取決于你們政府的決定嗎?”
“是的,在政府完全組建起來的時候。
這是政府的主要目的。
”
“你們要在哪裡組建你們的政府?”
“目前尚未決定,但最好在柏林。
”
“但是,在柏林守備部隊的殘部還沒有無條件投降之前,你們的政府是不可能在這裡成立的。
”
“而我深信,當柏林守軍投降之後,我們的政府永遠不會成立了。
元首的遺願将不能實現。
我認,全面投降問題不可能在新政府被完全承認之前解決。
”
“這麼說,政府仍在活動,拒不投降?”
“我到此為了解決所有這些問題和轉達德國的聲明。
而全國投降問題可以在停戰後和新政府被承認之後幾個小時内解決。
”
“這麼說你們想戰鬥到最後一個人了?你們知道徹底投降的條件嗎?”
“是的,我知道,”克萊勃斯回答:“但誰來進行這個談判呢?”
“你們有帝國總理,鮑爾曼和他在一起。
既然他們委派您同我們進行談判,也就是說,他們能夠做出最後的決定。
難道不是這樣嗎?”
“在沒有将所有情況通知鄧尼茨之前,他們不可能做出徹底投降的決定。
唯一的一部無線電台在希姆萊手裡,我們的無線電台被炸毀了。
”
“我們向你們提供無線電聯絡。
你們通過電台公布希特勒的遺囑。
這樣就可以停止繼續流血。
”
克萊勃斯皺起眉頭說:
“這不合适。
對于鄧尼茨來講,這将是一個突然的消息。
他還不知道遺囑的事。
我們這樣做的目的是想讓蘇聯得到好處,我們不希望出現一個同意與美國和英國單獨締結和約的非法政府。
我們認為同俄國談判比較好。
”
現在我才真正看透了他,我們既不能相信戈培爾,也不能相信他的使者。
我隻有坦率地告訴他:作為一個軍人,我感興趣的是首先是盡快地收拾毫無希望地防守着柏林的敵軍。
克萊勃斯聽完我的話之後,又重彈老調:
“如果柏林守軍被消滅,德國的合法政府也就不複存在了……”
“荒謬!”我打斷了他的話。
“我已經向您說明了我的使命,沒别的了……”
“我已經通知你們,隻有無條件投降,這是唯一的、也是最後一個條件。
”
克萊勃斯将軍和他的副官,表面上竭力裝出沉着、不動聲色的樣子,但為此他們得做出多大的努力!
我再次強調說:
“我們保證你們的人身安全。
至于政府問題,我們以後再談。
你們沒有軍隊,但你們卻想拼湊一些兵力,這辦不到!”
克萊勃斯連忙說:
“我提議暫時停止軍事行動。
我們會在适當時候下令停火。
”
電話鈴又響了。
是方面軍司令員打來的,他想了解談判進展情況。
我彙報說:德國人沒有通信工具。
他們不願公布希特勒的死訊和遺囑,擔心希特勒會借機作亂。
看來,對鄧尼茨也不放心。
他們希望在暫時停火之後,由我們配合公布此事。
希姆萊溜了。
已被開除出黨。
我擱下話筒。
又對克萊勃斯說:
“希望别人承認新政府的人,其最好的出路就是投降。
”
“徹底投降嗎?”克萊勃斯問道。
“徹底。
隻有投降之後,我們才會同這個政府的成員對話。
”
克萊勃斯否定地搖搖頭:
“我無權宣布投降。
如此一來,我們的政府就會被消滅了……”他一會兒用德語,一會兒又用俄語說道。
“但炮彈可不管誰是士兵、誰是政府成員。
”我說道。
克萊勃斯又搖搖頭,并用俄語說道:
“為了簽定和約着想,我擔心……”
“我們堅持我們和盟國的共同要求:無條件投降。
”
此時,克萊勃斯已帶有幾分生氣地抗辯:
“徹底有效的投降,隻有合法政府才能決定。
如果戈培爾同你們未能達成協議,那麼,會出現什麼後果?你們應當承認合法政府,而不是希姆萊這個叛徒的政府。
戰争大局已定。
其後果應同元首指定的政府共同處理……”
“向軍隊公布你們元首的遺囑,”我提示說。
克萊勃斯激動了,他用俄語幾乎喊了起來:
“變節者和叛徒希姆萊會消滅新政府的成員!”
好大的恐懼!我覺得好笑。
他們隻關心自己的利益。
到屋外散散步該有多好啊!外面春光明媚,可我們卻陷入了這令人疲憊不堪的談判當中。
這幾個德國人正在低聲地商量着。
索科洛夫斯基将軍乘車來了。
我向他彙報了談判情況。
索科洛夫斯基聽完我的彙報後,親自詢問克萊勃斯。
下面是我追憶起來的他倆的對話:
索科洛夫斯基(對克萊勃斯):“有關希特勒和希姆萊的事,你們何時宣布?”
克萊勃斯:“當我們雙方就新政府問題達成協議以後。
”
索科洛夫斯基:“方面軍司令員認為,首先應當宣布希姆萊是叛徒,以便打亂他的計劃。
”
克萊勃斯(活躍起來):“非常明智的提議。
這件事當下就可以做。
當然,要征得戈培爾博士的同意。
我再次請求派我的副官到他那兒去。
”
“應當轉告戈培爾,不投降就不會有新政府。
”我說道。
克萊勃斯:“我們雙方暫時停火。
由我們組建新政府……”
“先得徹底投降。
”
克萊勃斯:“不行。
”
索科洛夫斯基:“戈培爾等人現在柏林。
因此,你們可以宣布投降。
”
克萊勃斯:“隻有經過鄧尼茨的同意才能投降,可他不在柏林。
一旦宣布停火,我們就可能派鮑爾曼到鄧尼茨那兒去。
我這裡既無飛機,又沒有電台。
”
這時,氣氛緊張起來。
“必須先放下武器,然後才能談到下一步。
”
克萊勃斯:“不,這不可能。
我們請求在柏林停火。
”
“你們有代号、密碼和類似的東西嗎?”我問道。
克萊勃斯:“都在希姆萊手裡……”(這時,我不由地同索科洛夫斯基交換了一下眼色)克萊勃斯接着說:“如果你們同意暫時停火,我們就會達成……”
“隻有在你們投降的基礎之上才能達成協議,投降之後,鄧尼茨可以象您所做的那樣,來找我們談判。
”
克萊勃斯:“應當把鄧尼茨叫到這兒來,你們放他進來。
”索科洛夫斯基:“投降吧!隻要投降,我們立即放他進來。
”
克萊勃斯:“我無權決定投降……”
“立即投降。
那樣的話,我們就可以安排鄧尼茨前來這裡的行程。
”我說。
克萊勃斯:“先得同鄧尼茨聯系上,然後再談投降。
沒有鄧尼茨允許,我不能投降。
(他想了一下)但我還是可以就此問題請求戈培爾,如果你們能派這位上校到他那兒去的話。
”
(他指着他的副官)。
索科洛夫斯基:“這樣,我們達成了下述的協議:德軍上校去找戈培爾博士。
問他同不同意立刻投降。
”
克萊勃斯:(插話)“那麼,是否可以先停火,還是在停火之前要戈培爾首先同意投降?”
索科洛夫斯基:“我們不許就停火一事詢問戈培爾的意見。
”
克萊勃斯:(再次強硬起來)“沒有鄧尼茨允許,無論我還是戈培爾都不能批準投降。
”
“那樣一來,你們就不能建立政府。
”
克萊勃斯:“不,應當建立政府。
然後再解決投降問題。
”
索科洛夫斯基走進鄰室,用電話要通方面軍司令員,向他彙報道:
“克萊勃斯非常頑固,堅持說沒有鄧尼茨的允許,他們不能投降,而鄧尼茨或許對戰況一無所知。
克萊勃斯請求向鄧尼茨彙報,然後,好像才會作出決定。
他還請求派副官到戈培爾那兒去,然後,可能派人去鄧尼茨那兒。
乘汽車到梅克倫堡,往返400多公裡。
他提出我們也派一個軍官随行。
鄧尼茨可以在前線等候這位軍官。
而這一切會大大地拖延時間。
我們現在隻允許派一個人到戈培爾那裡。
”
我們聽取了朱可夫的指示後,又回到克萊勃斯那裡。
克萊勃斯:“我可以出去一會兒嗎?”
“可以。
”
克萊勃斯和副官走了出去。
他倆很快便又回來了。
克萊勃斯的副官要到戈培爾那兒去。
我打電話給參謀長,命令他們保證德軍上校通行,同時要求位于前沿的我們一個營同德軍的一個營建立聯絡,以便使戈培爾能同我們進行對話。
“德國政府應當是有權威的政府”。
克萊勃斯突然說道。
“在德國全面崩潰之時,您仍認為希特勒還會有什麼威望嗎?”我說。
“我們的痛苦,你們是看到了的,”克萊勃斯悲哀地說,“也許,元首的威望有些降低了,但他還是偉大的。
他制定的方針措施永遠不會改變,新的人選和新的政權将以希特勒的威信為基礎。
”
好一個狂熱的信徒!說起話來鄭重其事,外表也十分體面:穿着全副軍裝——鑲金的紅色軍領章,窄窄的肩章,1941年冬季的绶帶,胸前還挂着幾枚勳章和一枚鐵十字勳章……“興許,基礎會更廣闊一些,更民主一些,”他繼續說道:“我認為這是可能的。
但我們希望保存自己。
而如果英國和法國硬向我們輸入資本主義制度那一套,那我們會很糟糕……”
索科洛夫斯基:“我們不想消滅德國人民,但我們不會允許法西斯主義存在。
我們不打算打死國社黨成員,但應該解散這一組織。
德國的新政府應當在新的基礎上建立起來”
克萊勃斯:“我認為并相信,隻有一位領袖不願意消滅德國,那就是斯大林。
他曾說過,蘇聯是不可能被消滅的,同樣,德國也不能消滅。
這一點我們很清楚,但我們擔心英、美毀滅德國的計劃。
如果在對待我們的關系上,他們不受約束,那對我們來說是可怕的……”
“那麼,希姆萊呢?”
克萊勃斯:“能允許我直接了當地談嗎?希姆萊認為,德國軍隊還可以成為對抗東方的一支力量。
他向你們的盟國彙報了這一點。
而我們則清楚這一點,完全清楚!……
“如此一來,将軍先生,您的固執态度就更令我無法理解了。
現在柏林還在進行戰鬥,這是不必要的流血。
”
克萊勃斯:“克勞塞維茨說過,恥辱的投降是下策,死于戰場是上策。
希特勒自殺了,為的是保留德國人民對他的尊重……”
這是自殺者的邏輯。
我們向這位德國将軍詢問了希特勒自殺時的詳細經過。
克萊勃斯:“當時有幾個見證人:戈培爾、鮑爾曼和我。
根據遺囑,屍體灑上汽油燒掉了……元首死前同我們訣别,告誡了我們。
我們勸過他,但他決心去死。
我們建議要他向西方突圍……”
9點45分,電話鈴響了。
蘇聯政府作出了最後的答複:要德軍全面投降或是柏林守軍投降。
如果拒絕投降,我們将在10點40分開始對城市實施新的精密的炮火準備。
我把這些告訴了克萊勃斯。
“我未被授權這樣做。
”他答道:“要繼續作戰,而這一切的結局會很悲慘。
柏林也不可能投降。
戈培爾沒有鄧尼茨的允許不會同意投降的。
這是很大的不幸……”
索科洛夫斯基:“我們不會停戰,也不會進行單獨談判。
為什麼戈培爾自己不能作決定呢?”
克萊勃斯(一而再,再而三地):“如果我們宣布柏林徹底投降,那人們都會知道,希特勒已經死了。
可我們想組建政府,有組織地來進行這一切。
”
索科洛夫斯基:“就讓戈培爾宣布……”
克萊勃斯(打斷他的話):“但鄧尼茨是一個非黨人士。
他作決定比較容易。
為了不招緻無謂的犧牲,但願他也投降吧!”
索科洛夫斯基:“你們投降之後,就宣布新政府。
為此,我們将在柏林把一部電台交給你們,你們可以同我們的盟國取得聯系。
”
克萊勃斯:“是的,看來此事得由戈培爾作決定了。
我可以不可坐車到他那兒去?”
索科洛夫斯基:“可以。
我們可以坦白地告訴您,你們已陷入絕境,就連戈培爾和鄧尼茨之間也斷了聯系。
柏林投降之後,我們為你們提供飛機或汽車,并安排電台聯絡。
”
克萊勃斯:“不會逮捕我們吧?所有負責指揮投降的軍人能否得到自由?會不會把我們都當戰俘呢?”
索科洛夫斯基:“我們不知道,盟國政府會做出什麼決定。
”
克萊勃斯:“我再重複一遍我的問題:投降之後,等待我們的是什麼?”
索科洛夫斯基:“我們保證新的臨時政府的成員有權同盟國政府進行完全官方的接觸。
盟國三方政府會做出決定。
我再重複一遍,到時會通知你們……”
克萊勃斯:“我必須知道戈培爾博士的意見,應當将柏林投降的方案告訴他。
”
索科洛夫斯基:“你們要在三大盟國面前表明态度,因為希特勒已死,你們擁有全權。
”
克萊勃斯:“什麼時候我們才會溝通聯絡?”
他焦躁不安起來。
10時40分。
我軍的炮火準備開始了……飛機從頭頂飛過。
這時,德國翻譯回來了。
他是和馮·杜弗文格上校以及我軍的一些通信人員一起去溝通帝國辦公廳的直通電話的。
他很激動,說:
“我們一邊走,我一邊喊:‘别開槍,我們是軍使!’我們的人沒有回答。
俄國少校拉着電話線。
他在阿爾布雷希特王子大街拐角處遭到德軍的射擊。
頭部受傷。
我高喊不要開槍,親自拉起線軸。
上校馮·杜弗文格脫掉大衣,摘下武器,手拿白旗走在前面。
掃射還在繼續。
有幾個俄國士兵和一個軍官(是個連長)受了傷。
當時我們站在不遠的地方等候接通聯絡。
但電話聯絡直到現在也未接通。
俄國人這頭已經安好,而我們那頭還沒接上。
很可能,戰鬥群尚未接到通知。
現在怎麼辦?是等待溝通聯絡還是等待上校回來?俄國人說,他們方面軍将保證上校順利返回。
”
“立刻回去,保障上校安全返回,”克萊勃斯命令道,又問:“誰開的槍?”
“也許是個狙擊兵。
俄國少校看來活不成了。
真遺憾……”
我們在地圖上尋找阿爾布雷希特王子大街,仔細地察看着。
“這兒是,‘埃克斯策爾西奧’飯店”,翻譯指着地圖說:“我們就在這兒高喊,我們的狙擊兵就在這兒向我們開槍,在這整個地段上,俄國人一槍未發。
”
我們在地圖上給3個街區作了标記。
從我軍的一個營打來的電話說:德軍上校已經回到德國人那邊去了,但聯絡尚未接通。
“去吧!”我對翻譯說。
他要求給他一個喇叭筒和一面白旗。
接過東西,他“啪”地一轉身,左手一舉,給我們行了個禮,就出去了。
炮兵司令員波紮爾斯基将軍下達了不對35号地段射擊的命令。
這地段包括從湖泊到動物園,一直到弗雷德裡希大街的大片區域,軍使們将途經此地。
過了一會兒,克萊勃斯說:
“5月1日是你們的重要節日。
”
“今天我們怎麼不好好慶祝慶祝呢?戰争結束了,俄國人進了柏林。
”
“1941年的今天,我在莫斯科。
我已經說過,我曾榮幸地當過大使館的副武官。
在閱兵式時,我站在觀禮台上,旁邊就是列甯墓……
早飯後,同帝國辦公廳接通了電話。
克萊勃斯将軍精神振作起來,請求準确地記下蘇軍統帥部公布的要求德國投降的全部條款。
他拿起話筒開始講話。
他特别強調其中的一點,即要在電台上公布希姆萊的背叛行為。
戈培爾回答說,要求克萊勃斯将軍回去,以便親自同他商談。
我們同意了。
接着,克萊勃斯把自己方才抄寫了下來的我們提出要德國投降的條款又讀了一遍:
“1.柏林投降。
2.所有投降者須交出武器。
3.按照一般慣例,保證官兵的生命安全。
4.對傷員給予治療。
5.為用電台與盟國進行談判提供方便。
”
我們做了詳細解釋:
“我們将使你們的政府有可能公布希特勒的死訊和希姆萊的背叛,并向蘇聯、美國和英國三國政府宣布徹底投降。
這樣,我們更部分地滿足了你們的要求。
我們是否會幫助你們組建新政府呢?不會的。
但我們将給你們權利去拟定一個你們不願被看作的戰俘人員的名單。
投降之後,我們将允許你們向各盟國發表一個聲明。
你們政府今後的命運将取決于它們。
”
“我們将提出的關于在柏林的人員名單,不會被看作是戰俘名單吧?”
“這一點我們保證不會。
軍官可以保留軍銜、勳章和冷兵器。
我們給予你們權力去拟定政府成員的名單,并同鄧尼茨聯絡等。
但這一切隻能在投降以後。
”
“目的是為了建成一個合法的、公認的德國政府嗎?”
“這僅僅是為了發表聲明以及同我們的盟國政府聯系。
至于今後怎麼辦,将由它們作決定。
”
“這樣的話,投降之後,蘇聯電台會通告希特勒的死訊、通告有關新政府的事和希姆萊的背叛嗎?”
他保證盡快就所有各款商量妥當。
13時8分。
克萊勃斯走了。
第三帝國領導人派來的軍使不同意投降,不願意停止毀滅柏林,也不願意結束雙方包括和平居民在内的無謂犧牲。
他想從我們蘇軍統帥部和蘇聯政府這裡得到什麼呢?克萊勃斯行前不知何故耽擱了好一會兒,甚至兩次從樓梯處返回來:第一次是忘了拿軍帽一起擱在窗台上的手套,但他明明戴着帽子,卻根本沒拿手套;第二次返回借口忘了帶軍用挎包,其實他根本就沒有帶來。
他認定公文包裡有戈培爾和鮑爾曼的信件,但我清楚地記得,他是從側面的口袋裡掏出文件的。
從他的眼神和舉止看得出來,将軍在猶豫:是返回到地獄裡去呢,還是率先無條件投降?可能他期待我們宣布他為俘虜,大概,他對這一點是十分願意接受的。
但我們要這麼一個俘虜有什麼用呢?讓他回去還是比較明智的,因為他回去後,可以施加點影響,使流血得以停止。
克萊勃斯從我們這裡獲得了什麼呢?無疑,他履行了戈培爾、鮑爾曼、同時也是他自己的意願。
他們曾指望用希特勒的死訊來緩和蘇聯和法西斯德國之間的矛盾。
好象德國以戰争的首惡元兇的被焚就已抵償了數百萬人的犧牲似的。
但這不是全部,也不是主要的。
主要的是,希特勒的黨魁們,包括希特勒自己,直至生命的最後一刻,都企圖加深我國和盟國之間的矛盾。
我們和盟國之間有過某些分歧,這決不是什麼秘密。
但是反希特勒同盟各國的人民有着共同的目标、共同的敵人,他們正在極力盡快地消滅這些敵人。
關于這一點,第三帝國的首腦們和西方的某些人是不理解和沒有估計到的。
他們在反希特勒同盟内部尋找裂痕,但沒有找到。
克萊勃斯将軍在我們這兒呆了将近一天,他沒有發現我們在忠誠地承擔盟國的義務方面有過絲毫的動搖。
相反,我們卻向他表明,我們決不從德黑蘭會議和雅爾塔會議的決議後退一步。
戈林和希姆萊同樣沒有從我們的盟國那裡撈到任何好處。
克萊勃斯将軍無疑是一個卓越的偵察員和經驗豐富的外交家,但他這次卻兩手空空地回去了。
看來,這是他們想在盟國間制造不和的最後一次嘗試。
戈培爾和他的一夥人嘗到了失敗的苦頭之後,肯定會采取某種決策。
6
命令下達了:以全部強大的火力進行射擊!盡快把敵人消滅幹淨!成千上萬發炮彈向着政府街區、帝國辦公廳和國會大廈傾瀉。
強大的、經過充分準備的突擊,很快取得了效果。
我軍各部隊的勝利捷報不斷傳來。
近衛步兵第28軍軍長A·A·雷若夫将軍報告,他的部隊已占領動物園中心,并順利地向北發展進攻,準備同C·A·波格丹諾夫的坦克集團軍會合。
近衛步兵第74師師長C·E·巴卡諾夫将軍報來令人
喜悅的消息,他的部隊已攻占了波茨坦火車站。
後來接到報告說,克萊勃斯将軍安全通過前線。
現在,他大概正向戈培爾和鮑爾曼彙報呢。
午飯後,弗謝沃洛德·維什涅夫斯基請求到前線去,準确地說,他想闖到政府樓區去。
我開玩笑地對他說:
“弗謝沃洛德,你要是一家夥被打死,你倒無所謂,可為了你我得關20天禁閉。
索菲娅·卡西揚諾夫娜會罵我一輩子。
你呀,還是給我坐着别動!”
此時有人報告:動物園内的障礙牆已被炸掉,我軍正穿過缺口向沙爾勒滕堡進攻,以便同波格丹諾夫的坦克集團軍會合。
德國人從樓房和掩體的頂部用高射炮對我進行直接瞄準射擊。
我軍炮兵也以直接瞄準射擊把敵人從那裡清除出去。
又有人報告說,部隊已突至跑馬場牆下。
我提醒說:要小心一些,應當保護珍貴的馬匹。
波紮爾斯基将軍走進來報告說:
“我命令部隊隻進行直接瞄準射擊。
”
這是個正确的決定。
應當朝易于觀察的目标進行射擊,應當保存房屋,因為它們對于居民是用得着的。
不斷送來報告:許多德國士兵和軍官自願投降。
22時20分。
這一天轉眼就過去了。
大家都疲倦到了極點,但我們還是堅持挺住。
誰都不想離開。
桌上推滿了各種行動計劃,旁邊放着一個香煙頭已經滿得不能再滿的煙灰碟。
入夜,戰鬥漸漸地止息。
街上斷續地傳來自動槍的射擊聲。
大家都困得很,但又不能睡覺。
神經處在這種狀态下,任何人都無法入睡,因為這是戰争結束的前夜啊!”我還是仰靠在沙發上,眼睛閉着。
但大腦卻沒有打盹,還在思考着各式各樣的問題。
電話鈴響了,我又拿起了話筒。
雷若夫将軍報告:
“我軍在動物園北面進入瑞典使館區。
大使請求給保護,那怕隻給幾個士兵也可。
瑞典人盛贊紅軍的勇敢。
使館全體人員躲在避彈所裡,他們對一切都很滿意。
”
我命令說:
“要瑞典人放心,給予保護。
要絕對講禮貌。
”
1945年5月1日,我們是在戰鬥中度過的,沒有睡覺,也沒有休息。
但蘇維埃人,親愛的莫斯科和我國的其它城市和鄉村,都沉浸在歡樂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