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8章 鞑虜易驅,民國難建

首頁
?! 汪精衛那時年輕沖動,激于義憤,不惜一死,曾引起全國同情,把排滿革命,帶向另一高xdx潮。

    其實汪氏隻是因其多彩多姿,而暴得大名。

    當時革命黨人,痛恨清室誤國,沮喪之餘,人人皆有必死之心。

    其中無名烈士,其死難之慘烈,更足銘人肺腑。

    即以喻培倫烈士而言,喻君原為三位刺客中的漏網之魚,原可不死,但是最後還是自求一死,做了黃花岡上的烈士。

    今日世人但知“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的汪精衛,又有誰知道,真正引刀成一快的小四川佬喻培倫烈士呢?! 辛亥“三月二十九日廣州起義”,最後叢葬于黃花岡的“七十二烈士”(實數是八十六人),他們當時是人人自求一死的。

    這群烈士都是當時中華民族中熱血沸騰的青年,他們眼見國家危亡就在旦夕之間,而人民愚昧、清吏颟顼。

    他們原想藉華僑之錢,憑會黨之勇,以推翻滿清惡政。

    可是起義十餘次之後,才知藉華僑之錢匪易,憑會黨之勇尤難。

    絕望之餘,乃決心以一己血肉之軀,作孤注之一擲。

    這就是七十二烈士死難前的孤憤心情。

     他們死得太慘烈了。

    八十多人原是“同盟會”的骨幹,他們差不多每個人都是将相之才,卻被當作沖鋒陷陣的小卒犧牲了。

    一旦集體犧牲,則同盟會之菁英斫喪殆盡;但是他們之死,也挖掘了我們民族的良心。

    ——全國暴動已薔勢待發,清廷惡政也被推到了崩潰的邊緣。

     “共進會”、“文學社”是怎樣的團體? 果然距七十二烈士之死,為時未及半年。

    便發生了十月十日(陰曆八月十九曰)的“武昌起義”,從狹義的觀點立論,這就是“辛亥革命”了。

    所以所謂“辛亥革命”者,便是近代中國為“驅除鞑虜、建立民國”而發動的革命運動之最後一次的“起義”。

     通過這次起義,則“驅除鞑虜、建立民國”的兩大目标,便完全達到了。

    ——因此吾人如認為“中國現代化運動”是有其“階段性”的,則“辛亥革命”應是第一階段,而且是完全成功的第一階段。

    不過其後還有三、五個乃至七、八個“階段”,有待突破罷了。

     可是我們如果是“一次革命論者”,認為長治久安的百年大計,可以“畢其功于一役”——國共兩黨的理論家,都是一次革命論者,就難怪孫中山先生要慨歎“革命尚未成功”了。

    共産黨理論家則認為它是“資産階級的民主革命”;它不是共産黨人所認可的“革命”。

    是耶?非耶,讓我再看看這“武昌起義”是怎樣搞起來的。

     長話短說。

    直接推動“武昌起義”的,有兩個重要的革命團體:“共進會”和“文學社”。

    另一個團體“日知會”則作用不大。

    它隻是個被革命人士用為盾牌的聖公會讀書室的名字。

    那且也早在辛亥前就解散了。

     “共進會”于一九零七年成立于東京。

    原動議人為同盟會内黃興以後最末一任的“庶務”劉揆一。

    揆一為什麼于同盟會之外,再組織個共進會呢?其原因是同盟會鬧分裂。

    光複會退盟;孫中山與汪胡等人在南洋另組同盟會氣“總部”,因此原同盟會分子之留日者,不願再隸屬于老同盟會。

    劉揆一是傾向中山的,所以他想另組一個與同盟會性質相同的團體以為彌縫。

     據共進會成立宣言:共者共同也;“進”者“有進無退”也。

    所以它也是許多小革命團體的“共同”組織。

    宗旨與同盟會完全一緻。

    隻是把平均“地”權,改為平均“人”權。

    至于會旗,他們就不用孫中山堅持的“青天白日”了;改用“錐角交錯”的十八星旗。

    中國那時有“十八行省”,每省一顆星,顯然亦以美國“星條旗”為模範也。

    新會既立,一時頗得人心。

    各省英雄紛紛加入,如川人張百祥(百祥與哥老會有淵源,故被選為第一任總理)、熊克武、喻培倫,鄂人居正、孫武,湘人焦達峰、覃振,浙人傅亦增、陶成章……等等,均是一時之選。

    東京之會既立,旋即移師武漢,俨然是長江中上遊的革命重心。

    雖然共進會與同盟會之間并無直接關系,然又“共進會亦戴同盟會總理為總理,以示不與同盟會分别門戶,獨成系統也。

    ”(見蔡濟民、吳醒亞合著《辛亥武漢首義實錄》)如果此言可信,則本篇前引美國史家瑪麗?瑞德之言,就不攻自破了。

     武昌首義時,第二個主要團體“文學社”,則是個青年軍人的組合。

    原名“振武學社”。

    蓋清末行新政,練“新軍”,袁世凱的“北洋六鎮”之外,以湖北張之洞所練的“鄂軍”最有成績。

    袁世凱狡猾而專橫,他的六鎮之内不用有革命傾向的留日學生。

    張之洞則較開朗,他不但大批保送優秀青年留日,并且重用留日歸國學生以擴展新政、新軍。

    不幸的是,在任何腐敗的獨裁政權之内從事改革開放,都是自掘墳墓(且看今日蘇聯)。

    因為有舊政權的克制,改革開放便不可能順利開展。

    一旦改革不能盡如人意,則改革運動中的大批“新”人,就必然要走向叛逆之途。

    ——這就是辛亥年間,新建鄂軍之内,其所以革命黨成百成千的道理,而文學社則是他們的秘密組織。

    文學社成立于辛亥之初,社員遍布鄂軍諸标(即現今之“團”)及工程營、辎重營、炮兵隊等單位。

    所以他們一旦搞起“起義”來,就同孫黃在華南所策動的不一樣了。

    在南方他們多半是以“烏合之衆”對抗“正規軍”;在湖北他們要“起義”,那就是“正規軍叛變”了。

    搞軍隊叛變的效率,較之搞會黨暴動。

    自然就事半功倍。

     不過“文學社”裡的小革命家,卻有個美中不足——他們之間,有兵無将(這和同盟會内有将無兵的情況,恰相反)。

    “文學社”的首任社長蔣翊武(湖南澧縣人),也不過是鄂軍混成協第四十三标三營裡的一個小士兵。

    後升正副目(正副班長)。

    其它列名史冊的辛亥功臣熊秉坤等人也都是小兵。

    所以他們一旦造起反來,局面搞大了,卻有有兵無将之苦——後來情急智生,竟強迫一個反革命的旅長(混成協的協統)黎元洪來領導革命。

    辛亥之夏,四川“路案”驟起,清廷要調鄂軍入川彈壓,而衆兵丁不願離鄂。

    “文學社”與“共進會”乃暗通聲氣,終于聯合造反。

    十月十日武昌城内一聲炮響。

    二百六十八年的大清帝國就搖搖欲墜了。

     8.4 “武昌起義”的經緯 辛亥革命,尤其是“武昌起義”的故事,史家所記蓋不下千百萬言。

    筆者個人在海峽兩岸的“近代史研究所”暨老友章開沅、謝文孫諸教授鼎助之下,所收中西日文書目便有數千種之多。

    允為“民國史”中各專題之最。

    按題翻閱起來,豈人一輩子所能了? 可是武昌起義的實際情形,亦不妨以三數百言一筆帶過:“武昌起義”是清末革命黨人所發動的最後的、也是唯一的一次武裝暴動,而能占領城池至一星期以上者。

    它也是如孫黃諸公所逆料的,一旦站穩腳根,則全國各地便會作連鎖的響應(chainreaction)。

    從湖南、陝西、江西(十月二十二、二十三日)開始,時未逾月,全國便有十三省宣布獨立,而策動獨立的主要分子往往不是革命黨,而是各該省内,由立憲(保皇)黨所掌握的民意機關——“咨議局”。

    這一來,那些無用的滿族王公應付不了,清廷乃召回已被摒斥的袁世凱來撐持危局,而袁氏則養寇自重——一面“進剿”,一面又與革命黨人私通款曲。

    他向武漢三鎮反攻,也隻取二城,留個武昌給黎元洪、黃輿這一架兩頭馬車去慢慢拖延。

     原來當黎元洪被拖出作革命軍的“都督”之後不久,黃興亦趕到武昌(十月二十八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
0.12664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