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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列強刺激 太後玩火 端王竊政 群運出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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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成個陽剿陰撫的局面。

    在一連串的上谕裡,朝廷都不斷告誡疆臣說拳會有“良莠之分”。

    對“不逞之徒”固應剿辦,但是對一般“安分良民或習技藝以自衛身家,或聯村衆以互保闾裡,是乃守望相肋之義”。

    所以官方剿匪,隻能問其“為匪與否,肇釁與否。

    不論其會不會、教不教也。

    ”(見一九〇〇年一月十一日,光緒二十五年陰曆十二月十一日《上谕》,載《義和團檔案史料》上冊,頁五六。

    )這一來,朝廷便公開表示民間組團是合法的了。

     但是在一九〇〇年六月之前,那兩位首當其沖的地方官:山東巡撫袁世凱和直隸總督裕祿,都是一意主剿的。

    二人之中以袁世凱尤為堅決。

    朝廷當權派對袁不敢輕動。

    為着殺雞儆猴,乃把世凱之兄袁世教加個“縱勇擾民”的罪名革職,并驅逐回籍。

     但是袁世凱并沒有被朝廷吓阻。

    他抗疏力辯說拳會“每于數百裡外劫取财物,不得謂之為保證身家。

    焚毀擄贖,抗官拒兵,不得謂之非作奸犯科。

    掠害平民、騷擾地方,不得謂之為專仇洋教”。

    他認為莠民習練邪術,不論是會是團,必釀巨患。

    私團官練(如毓賢所條陳的辦法),斷下可行。

    所以他主張徹底剿辦。

    (見前書頁九五) 袁世凱有何膽量敢如此忤旨抗命,蓋義和團當時已鬧到十一國駐華公便聯合抗議的程度。

    死掉兩個德國傳教士已弄到膠澳不保,舉國惶惶。

    一八九九年除夕,又有一個英國傳教士蔔克斯(Rev.S.M.Brooks)在山東為拳民所殺,豈不是火上加油?所以袁氏不敢怠慢。

    乃對義和團全面鎮壓。

    加以他手握重兵,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最重要的還是他與力主剿匪的華南三督聲氣相通。

    他不受命,朝廷亦奈何他不得。

    當然在剿拳行動中,他也給予朝中富權派足夠的面子,說他所剿者均是盜匪冒充的“僞義和團”,非真正愛國反教的“真義和團”也。

     在袁的督饬之下。

    他的部将張勳、曹锟等則日以誅戮為能事。

    張勳那位在民國初年曾擁溥儀複辟的“辮帥”,即有在一日之内殺掉“黃巾紅兜”的“拳匪”五百餘人而受袁巡撫重賞的紀錄。

    (見《陽信縣令禀》,載《山東義和團案卷》,北京社會科學院編輯,濟南齊魯書社一九八〇年出版,下冊,頁六五九、六六一。

    ) 山東的義和團是被袁世凱趕盡殺絕了。

    可是拳衆北竄進入直隸,直隸總督裕祿卻随了手腳。

    裕祿原與袁氏約好對“拳匪”南北夾擊的。

    庚子春初他的确也曾命令駐津聶士成的“前軍”出剿,殺掉不少“拳匪”。

    可是漸漸地他就看出朝中四人幫崛起、太後護團轉趨積極、他的老靠山榮祿已逐漸靠邊站,他的“剿匪”政策也就開始動搖了——由剿辦到縱容,到包庇,最後他就幹脆投靠了。

    既靠之後,他的總督衙門就變成義和團的招待站。

    兩位草莽出身的大師兄張德成、曹福田亦嘯聚徒衆三萬人,建起“天下第一壇”,祭起關公、周倉,諸葛孔明;燒香念咒,表演刀槍不入。

    裕祿為讨好朝廷,竟撥饷銀二十萬兩(其後西太後亦加賞十萬兩),教請衆師兄率團來津,扶清滅洋。

    張、曹二酋竟亦由裕祿保薦,挂一品銜,分乘一品高官的“綠呢大轎”,堂哉皇哉的直入節署,與直隸總督北洋大臣杯酒交歡,分庭抗禮。

    裕祿并打開軍械庫,一任此烏合之衆,自新式器械中自擇所喜。

    在張、曹二師兄佑護之下,天津市民亦沿街設壇,頭裹黃巾、腰系紅帶,相率皈依。

    入夜家家均懸挂紅燈,奉迎仙姑下凡,誅教滅洋。

    燒教堂、殺教民、搜捕“二毛子”,攻打租界,一時俱來。

     裕祿這一轉變乃導緻山東拳民大量湧入直隸。

    東入天津、西據涿州、南占保定。

    焚香念咒、燒教堂殺洋鬼、毀鐵路拔電杆,乃至搞“均糧”、“吃大戶”,亂成一片。

    山東之團既來,直隸之團亦起。

    入團群衆除工農兵之外,紳商官吏亦均相率參加——其中尤以十來歲的青少年最為積極。

    各州各縣、各村各鎮,均紛起組團,設壇練技。

    義和團小将們更是四處串連,“鬧教”、“打教”了。

    ——這在後來的紅衛兵小将口中叫做“造反”、“鬧革命”! 2.9 義和團在保定和涿州蔓延 就在天津地區和保定涿州一帶已鬧成紅旗一片之時,那些住在北京使館區“東交民巷”(義和團後來把它改名為“割雞巷”)之内和天津租界之中的被懸賞捉拿的“洋人”,當然也緊張起來。

    他們十一國之間的使領僑民和教士當然更是函電交馳。

    協商會議,調兵遣将,忙成一片。

    他們既要自保,也想渾水摸魚,則“八國聯軍”也就呼之欲出了。

    下篇再細論之。

     在此混亂期間,身居“相位”的榮祿,雖在開刀養病(據說是足疾,由西醫開刀),當然對太後意旨、朝中空氣,更看得清楚。

    因此當義和團迅速向保定、涿州一帶蔓延,北京城内的響應者,亦正蠢蠢欲動之時,他也将原在各該地駐防的武衛中軍的主力,以保護鐵路為名,一一調開,以免與拳民沖突。

     當時的各路清軍(包括董福祥的“甘軍”),由于曆史性的對立,與職業性的嫉妒,他們與義和團、大刀會等教門都是勢不兩立的。

    如今防軍主力一撤,團教乃如雨後春筍,一時俱起。

    少數防軍剩餘部隊反而成為他們追殺的對象了。

    五月二十四日武南中軍的一位分統(旅長)楊福同率步騎兵百餘人往涞水縣一帶巡邏,義和團師兄滿立和尚乃率衆千人,設伏圍攻。

    福同逃避不及,竟被拳衆亂槍刺死,“髒腑皆出”。

    (見《史事要錄》頁一一〇,引抄本《閑見錄》及《畿南濟變紀略)。

    )于此亦可見當時拳民猖獗的隋況了。

     即在楊分統被殺的同時,另支拳民萬餘人則侵入保定。

    這時“盧漢鐵路”(自盧溝橋至漢口,亦即今日京廣鐵路的北段)正在施工。

    當地有外籍專家相傳教士暨家屬數十人。

    義和團一旦串連到此,官方不加阻遏,當地青少年乃群起響應。

    一時黃巾紅帶滿天飛,秩序大亂。

    這批洋專家和婦孺聞風落瞻。

    中國地方官不願也無力保護,原造護送兵丁又半途加入義和團,倒戈相向。

    他們走投無路,四散逃命。

    這群洋專家連家屬婦孺原有四十一人。

    最後逃入天津租界幸存者九人:輕重傷二十三人;餘九人則終無下落。

    據幸存者追憶,其逃難之慘狀,有不忍卒述者。

    (見《字林西報》一九〇〇年六月六日暨十三日專欄報導。

    ) 官方對拳運既失去控制,拳民的群衆行為也就越軌了。

    五月二十七日拳民三萬人乃沖入涿州府。

    知府衙門被霸占之後,涿州知府龔蔭培守城無力、棄城不敢、殉城不甘,因而他想出個聰明辦法——絕食對抗。

    在那個專制時代,地方官守土有責。

    城池失守,不論陷敵陷匪,守土者都例當殉職。

    失土而不死節,其結果也是正法歡頭。

    如今朝廷政策既剿撫不明,殉城而死或正法而死都嫌寃枉。

    龔大人來他個半死不活,可死可活的絕食抗議,對朝廷、對拳匪,都不失為裝蒜自保之道也。

    ——做官搞政治,要有點鬼聰明啰! 涿州是當時京師的門戶。

    乾隆爺下江南時曾許為“天下第一州”。

    上溯往古,它是“桃園三結義”的故鄉;下及民國,它也是傅作義将軍死守、張學且少帥猛攻的曆史名城。

    此時也是足與北京城共存亡的咽喉要塞。

    如今既被三萬黃巾所竊據。

    官軍旅長被殺;守土之官也在絕食待命。

    事實上他們現在都在向朝廷的當權派攤牌;你大清王朝對洋人,究竟要和要戰,對扶清滅洋的義民,究竟要剿要撫?總得有個抉擇,有個交代!朝廷年來的混沌水政策,總得有個句号! 2.10 和戰必須決定,剿撫不可再拖 其實事到如今,關于和戰、撫剿的抉擇,地方與中央,滿族與漢族之間,早已泾渭分明。

    南方的漢族督撫袁世凱、劉坤一、張之洞、李鴻章;朝中有嘴無權的漢族大臣兵部尚書徐用儀、光祿寺卿(主祭祀谯饷之官)袁昶、吏部侍郎(前駐俄德公使)許景澄——後三人均兼總理衙門事務大臣——皆堅決反戰主剿。

    後來此三大臣也均為主戰派所殺。

     此時朝中滿族親貴(除榮祿稱病不願表态之外)在載字輩四人幫,尤其是端王載漪,和協辦大學士剛毅的領導之下,連八二高齡的大學士徐桐(漢軍旗)父子皆堅決主張撫團開戰。

    其中尤以少年親貴貝勒者流,呼嚣撫團滅洋,已至瘋狂程度。

     筆者此處所言漢滿、和戰之分。

    并不是說主戰派中無漢人。

    李秉街、趙舒翹皆漢族大臣也。

    主和派中亦有滿人。

    主和被殺之五大臣中,内閣學士聯元即是進士出身的鑲紅(漢軍)旗人。

    在和戰争論中,聯元堅持“民氣可用,匪氣不可用”。

    又說“甲午之役,一日本且不能勝,況八強國乎”?遂為端王所殺。

    另一主和派戶部尚書立山(蒙族),因在太後之前駁載漪“民可用”之論,說“拳民雖無他,然其術多不驗”,也以言禍被殺。

    (以上均見《清史》本傳)這些都是多數中無權的少數,其言行無足重輕也。

     因此在涿州知府龔大人的絕食待命期間,對和戰兩策還在踟蹰之間者,唯慈禧老太後一人而已。

    她個人的一念之間頃刻便可決定這架和戰天秤的輕重。

     慈禧不是個笨人。

    在理智上,她未嘗沒有想到聯元的名言。

    一國且不能敵,況八國乎。

    事實上南華四督的電報,和被誅三臣生前的忠谏,說得都比聯元之言更徹底、更可怕。

    但是她畢竟是個知識有限的老女人。

    她怕洋的理性,始終敵不過地恨洋的感性。

    加以她始終對義和團的“刀槍不入”,存有幻想。

    在涿州被拳寒所據時她就派軍機大巨趙舒翹、順天府尹(今北京市長)何乃瑩與剛毅于六月初相繼去涿州視察,一探究竟。

    趙到底是個進士出身的高知,他與何市長因此都對衆師兄的帶功講座能否“滅洋”存疑。

    可是繼至的剛毅則對刀槍不入的氣功表演大為折服,認為是神術可用。

    (見《清史?剛毅傳》,及其它雜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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