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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列強刺激 太後玩火 端王竊政 群運出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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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毅是太後的紅人,也曾是舒翹的恩人。

    趙氏回朝怎敢頂撞剛相。

    聰明的何市長自然更會順風駛舵。

    太後一旦對調查所得的結果如說“拳民忠貞、神術可甩”,如予以“上等軍械,奸為操演”,就可以化為勁旅,抗禦洋兵一類的報告,稍加默認色許,義和團運動就進入北京了。

     2.11 慈禧太後的紅衛兵 北京城内發現義和團是庚子四月的事(非另有注,本篇都用陽曆)。

    但那是城内居民響應外界的組織。

    閑亦有少數來自外府州縣入京串連者,然為數有限。

    城防軍警亦曾奉命嚴緝。

    可是自剛毅于六月中旬回朝複命之後,外州縣的義和團就大舉入京了。

    一股都認為團衆之來是朝廷導之。

    義和團本身也認為是“奉旨”入京“鬧教”的。

    因太後頒發獎金,他們要進京領獎! 義和團開始大舉進入北京的日期大緻是一九〇〇年六月十日(陰曆五月十四日)。

    這個日期很下平凡。

    此日端郡王戴漪也奉旨出任“管理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大臣。

    他的死黨啟秀、溥興、那桐也同時受委(見是日《上論》,載《義和團檔案史料續編》上冊,頁五九六)這就說明了四人幫奪權已完全占領了大清帝國的外交部。

    主和派在外交政策上,已無轉圓餘地(詳見下篇)。

     第二,駐天津各國領事和海軍将領也組織一支擁有二千零六十六人的“聯軍”——這是後來“八國聯軍”的先頭部隊,由英國海軍陸戰隊隊長西摩(AdmiralSirEdwardH.Seymour,或譯薛慕爾)率領,也在這天自天津乘火車開往北京。

    聲言加強東交民巷的防衛,保護十一國公使。

    他們車行至楊村,由于鐵路為義和團所破壞,進退不得,乃被奉命前往阻遏的聶士成軍,連同當地團民所包圍。

    這是中外武裝接觸的第一次。

    這一沖突不論何方勝敗,皆無退路可走。

    清兵若敗,則聯軍便長驅直入北京,就不得了也;洋兵若敗,則援軍必至,就更不得了也。

    事實上最後便是這個更不得了的結局(見摩爾斯前書,卷三,頁二二二、二一四),下篇再慢慢交代。

    在北京方面,四郊的義和團,便是在這一天大隊湧入北京的。

     義和團好漢是何等樣人?我們不妨伫立街頭,看看熱鬧。

    《庚子紀事》的作者仲芳氏有一段生動的描述。

    抄與讀者共賞如下: ……團民自外來者,一日數十起,或二三十人一群,四五十人一群,未及歲童子尤多,俱是鄉間囊襄粗笨之人。

    均以大紅粗布包頭,正中掖藏關帝神馬。

    大紅粗衣兜肚,穿于汗衫之外。

    黃裹腿、紅布腿帶。

    乎執大刀長矛,腰刀寶劍等械不一,各随所用,裝束卻都一般…… 朋友,你看過大陸上文革時代的電影嗎?毛主席的義和團,和西太後的紅衛兵,有何下同?其實仲芳先生所看到的隻是武清團、水清團、香河團、固安團、紅旗、井岡山、奸派、屁派……的一支。

    這一支是紅巾紅旗的“坎字拳”。

    那支被張辮帥殺掉的黃巾黃兜的“乾字拳”,另外還有黑的白的,他還未見到呢!(參閱《拳匪紀事》)仲芳先生也笑他們是粗衣粗布粗笨之人。

    但是他還未見過蒯大富、聶元梓等頭頭所領導的北京本地的“義和團”呢!他們是遍身羅绮、眉清目秀的高幹子弟。

    你笑他粗笨? 紅衛兵不是有文革小組、司令部和各級造反領導頭頭嗎?……他們造反的對象不是“赫魯曉夫”、劉鄧走資派嗎?他們各派文攻武街,不是也曾和解放軍武鬥過嗎?義和團照本宣科,樣樣齊備。

     六月初有“義和團”萬人整隊入城。

    九門提督着了慌,閉門不納。

    雙方正相持不下時,怱有差官持來“輔國公”載瀾的“令箭”,責令開門,守城者不敢違,拳衆乃一擁而入。

    輔國公不也是文革小組的首長嗎?自此九門大開。

    拳衆自四方湧入北京,日夜不絕。

    經旬而入者多至十萬餘人。

    家家念咒、處處設壇。

    最後是“上自王公卿相,下至倡優隸卒,幾乎無人不團。

    ”(參閱《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義和團》第一冊,頁三〇六及《要錄》頁一四四。

    ) 此時端王莊王都有大師兄随侍,随時表演特異功能。

    據說李蓮英曾引拳師去頤和園表演,并于六月九日護駕還宮。

    太後對拳藝大為折服,并親自習畫“靈符”雲雲。

    (散見阿英編《義和團文藝選輯》中,詩文随筆等雜著。

    ) 奉太後懿旨,所有入城的十萬義和團,都由莊王載勳、大學士剛毅統一指揮;由載漪、載瀾等三兄弟從中協助。

    義和團入城第一步便是去莊王府中“報到”、“挂号”。

    關于戰防的地點和時間,要聽候上級“轉牌調遣”(見《庚子紀事》)。

    當時“坎字拳大師兄”便住在莊王府内,上聽莊王調遣指揮,下對徒聚發号施令(見“軍機處雜件”坎字老團大師兄德,六月二十五日《通知》,載《史料續編》上冊,頁六一八)。

    那時衆師兄用以殺人的那種形狀奇特的“大刀”,其圖案後來被洋人擺成ABC字母,用為污辱華人的象征。

    誰知用久了竟變成一種“東方藝術字”。

    在今日海外華人小區的招牌上、廣告上、名片上,仍随處可見。

    然使用者已不知其曆史根源矣。

     2.12 殺人放火的收場 試問義和團小将十萬人,如今摩拳擦掌,擠在北京城内,意欲何為呢,曰:他們來此為的是“鬧教”;為的是“扶清滅洋”。

     六十年後,十萬紅衛兵小将也擠在原處,為的是“造反”,為的是“興無減資”。

    紅衛兵把革命對象大緻分成十等。

    地、富、反、壞、右之下,筆者這類教書匠名列“臭老九”。

    七、八百年前,蒙古統治階級也把我們的社會級别,列為乞丐之上,妓女之下——八娼九儒十丐,也是第九等。

     義和團把他們鎮壓的對象,據說分為“十毛”。

    老毛子、大毛于是遏體黃毛的洋人,殺無赦。

    二毛子是教民。

    教民允許退教,不退教亦殺無赦。

    三毛以下則是用洋貨,行洋禮,崇洋、讓洋……等而推之。

     紅衛兵當年要打倒國家主席“赫魯曉夫”(指劉少奇),揪鬥劉鄧“走資派”等等。

    義和團也要殺掉他們的“一龍二虎”。

    一龍者光緒爺也;二虎者搞洋務的李鴻章、奕劻也。

    所以迅速竊政的端王,就要自己掌握外交系統,使奕劻老叔靠邊站了。

    據傳聞則莊王載勳的陰謀更大,他計劃率領衆師兄入宮去把一龍幹掉。

     這還是比較文明的上層。

    那些設壇長街,十萬人摩肩接踵,歹徒再乘間鬧事,一呼百應,群衆獸性大發,燒殺奸擄,一時俱來,北京城就秩序大亂了。

     義和團在北京之燒也,始則逢“洋”必燒。

    六月十六日拳衆在大栅欄焚燒“老德記”西藥房。

    一時火焰沖天失去控制,左右前後,烈火延燒三日不滅,把最繁華的前門大街一帶,幹餘家矩商大鋪(一說四千家),焚成廢墟。

    正陽門樓亦被燒毀。

    京師二十四家鑄銀爐廠亦全被焚毀。

    北京市所有錢莊銀行因之被迫歇業。

    通貨既不流通,市場交易全停,一夕之間,北京就不是北京了。

    (見六月十八日《穩定行市事上論》,載《史料續編》頁六〇四。

    ) 義和團在北京之殺也,是從殺教民開始的,他們集體殘殺教民的屠場,便是莊親王府前的大院。

    在這空闊的廣場之上,他們一殺千人。

    真是人頭滾滾、屍積如丘、血流成渠啊。

    (見《義和團史料》上冊,頁五〇。

    ) 迨教民為之趕盡殺絕,幸存者則逃入使館區和西什庫大教堂,依附洋人,築壘自保。

    教民既絕迹,義和團便捕斬私仇,褴殺無辜。

    市民被他們以“白蓮教”三字獄砍頭者,為拳民趁火打劫而燒死戮死者,軍團相鬥,軍軍相殺,團團武鬥而暴屍街頭者,尤不計其數。

    天熱屍腐,臭氣沖天,全城鬼哭神嚎。

     在法國大革命期間,巴黎兒童曾仿制“斷頭機”(guillotine)為玩具——真正的“以殺人為兒戲”。

    庚子夏天的北京城,尤其是莊王府前的廣場,天天殺人,雖婦女兒童亦所不免,實是當時世界上最大的人類屠宰場啊!與北京這個屠宰場相比,巴黎瞠乎後矣。

     至于庚子夏天發生于北京的奸和擄,則禁軍、甘軍也是首惡啊!婦女被奸被殺的無法統計。

    而商戶被搶被劫的,則一九九二年美國有史以來最大的洛杉矶暴動,相形之下,也是小巫見大巫啊!我們的義民和軍人,在洗劫北京商民之後,并擺出興隆的“跳蚤市場”,把髒物公開拍賣呢!(見《要錄》頁一九〇,引《史料叢編》及《檔案史料》上,頁二〇。

    ) 搶掉商戶不算,像吏部尚書孫家鼐和大學士徐桐那樣的深院大宅,也不能幸免。

    徐桐固為義和團保母之一也。

    他在被搶之時,義和團小将還把這位“老道”《徐的诨名》拖出公審。

    八十歲的老進士隻得跪地哀求,才幸免毆辱。

    !當年的義和團小将,似乎比後來的紅衛兵小将,還要文明一點。

    紅衛兵打人殺人,“老道”的“太上老君”也阻止不了啊! 總之義和團運動發展至此,是完全出軌了;出軌到四人幫自己亦惴惴不安;他們自己的親友也性命難保。

    七月初,清軍副都統(一“旗”中的第二位高官)神機營翼長慶恒一家十三口,竟為義和團尋仇,全部殺害。

    慶恒是二品高官,又是滿族,且系戴勳、載漪的好友,而一家被殺,兩位王爺皆不敢深究。

    終以兇手為“僞義和團”而銷案,可見義和團此時的聲勢了。

    若非清軍打敗仗,“八國聯軍”入京網“助剿”,任義和團如此發展下去。

    則老太後四人幫本身是否控制得了,猶在不可定之天也。

     義和團和各路清軍在北京搶夠了,殺夠了,再分頭攻打東交民巷和西什庫教堂來助興。

    他們已把一半北京夷為平地,另一半則有待于“八國聯軍”之接班,而繼續其奸擄焚殺之餘孽矣。

    嗚呼哀哉!我們寫曆史的人,拿着原子筆空着急。

    眼看曆史一幕幕地重演,又從何說起呢? *原載台北《傳記文學》第六十一卷第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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