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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外交學步與曆史轉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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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透腦筋。

    他深怕“萬一我伸手,他(老周)不伸手,如何是好?”(見季辛吉回憶錄《白宮時代》,及尼克森回憶錄,一九七二年,頁五五九。

    ) 其實,季辛吉此人,還是外交訓練不夠。

    你在來華之前,就應該把“周恩來此人”搞清楚嘛!古人說:“豈有鸩人羊叔子哉?”今世又“豈有不伸手之周恩來哉?”相反的,老周在見到季氏之前,連他在哈佛的博士論文,都查了個一清二楚呢!如此,你這個小孫行者怎能跳過周老佛爺的手掌心呢?所以周公有生之日,季辛吉始終是周門之中,為他服務的美國博士呢!季博士,老實說,也樂此不疲。

    至今對北京仍忠心耿耿。

    何也?君不聞,蘇秦窮困時回家,“妻不下織,嫂不為炊”的故事嗎?等到他佩了六國相印,再過家門時,“妻嫂側目不敢仰視,俯伏侍取食(爬在地下伺候客人吃東西)”。

    蘇秦笑問嫂嫂:“何前倨而後恭也?”嫂嫂掩面低聲回答說:“還不是因為小叔今天做了大官,有錢有勢嘛!”(見中華版《史記?蘇秦列傳》頁二二六二)蘇子“頭懸梁,椎刺股”,苦學成名,所為何來?還不是為着今天嗎? 我們的季辛吉先生,也正是如此呢!筆者在美國教書,就是從最慘的紐約市大,夜校成人班開始的,授課時間是晚間七至十一時。

    一天工作之後,疲憊不堪言狀。

    因此在這樣的課室中,老師固然很慘;工讀的窮學生,尤其可憐。

    季辛吉早年就是一個來自歐洲的小猶太難童,白天在小商店記帳,夜間在紐約市大成人班的會計專修科上學。

     那時的季辛吉,便和早年的蘇秦一樣,是個“妻不下織,嫂不為炊”的窮光蛋。

    直至二次大戰後,他領了退伍軍人獎學金,才從“窮人的哈佛”(紐約市大的诨名)轉入富人之哈佛,去“頭懸梁,椎刺股”,讀其博士的。

    他其後風雲際會,差不多都是替周恩來工作的結果。

    離開了中國這一行,季辛吉就不是季辛吉了。

    飲水思源,能不肝腦塗地?朋友,蘇秦、張儀服務的對象,原是沒有國界的。

    出生于德國的猶裔季辛吉,他能替尼克森服務,他也可替周恩來服務啊!搞外交如用兵,也是運用之妙,存乎一心。

    周公得之也。

    所以不才總歡喜說,近百年中國史上隻出了兩個半外交家。

    周恩來和李鴻章兩個之外,顧維鈞算是半個。

    而這兩個半外交家,也隻有顧維鈞這半個,算是科班出身。

    李、周二公,皆出身行伍也。

    顧維鈞雖是外交界的科班出身,也隻是個洋科班,威靈頓(Wellington是顧的洋名)離家上學之後,未進過一天中國學校也。

    李、周二人,雖是純國産,然如上節所述,國營企業中無此行道也。

    他二人搞的,可說是百分之百的天才外交和常識外交(commonsensediplomacy)。

    搞常識外交、天才外交,已不足取,他二人再加上各自有個無知而好權的主子,強不知以為知,橫行霸道,他二人搞外交,不但要外禦列強,還要内說昏君。

    能維持個敗而不亡的局面,就很難能可貴了。

    悲夫! 3.5 中國古代外交建制的轉型 以上所舉的一大堆,從古到今的外交小掌故,無非是想說明:①我國古代的外交學是很不平凡的。

    舉凡今日西方所發展的,各種涉及國際關系的概念和實踐,我國古籍中,無不行行具備。

    專司外交的行政機關,在政府建制中的地位也至為崇高。

    用句現代話來說,那便是,不是首相兼外長,便是外長做首相(美國的國務卿,便是這樣的)。

    那時搞外交的人,也是國際間的寵兒。

    蘇秦就是一人兼六個國家的外交部長,“佩六國相印”的,這在人類的外交史上,顯然也是一椿“金氏紀錄”也。

     不特此也,甚至而是世紀才出現的“國際聯盟”(TheLeagueofNations)和“聯合國”(TheUnitedNations)組織的構想,在我們的戰國時代亦已萌芽。

    他們那時觀念中所謂“尊王攘夷”中的“王”,基本上便是列強表面上一緻擁護,而事實上由幾個争霸的大國所支配的國際組織,所謂“挾天子,令諸侯”是也。

    君不見二次大戰前的“國聯”之中,五十個國家被英國牽着鼻子;和今日的老美,動不動就打聯合國的招陴,向世界各國頤指氣使?伊拉克的海珊,現在挖了幾千個洞,還是怕藏身無所;中國的江澤民,向那位好色的小總統不斷陪笑睑,還不是怕他挾天子,令諸侯。

    今日的錢外長還不是以一侯之下萬侯之上的低姿态,對霸主的波斯灣政策,微笑,鞠躬,說不。

     可是②,我國文明在秦始皇統一了東亞大陸,廢封建、立郡縣之後,建立了人類曆史上,第一個空前絕後的“宇宙大帝國”(UniversalEmpire),這也是蒙古種黃人所建立的東方文明的“第一次大轉型”。

    一轉百轉,往古列國并存、一強稱霸的世界秩序(WorldOrder)不存在了,春秋戰國時代,所慢慢發展起來的外交制度,也就随之迅速轉型,而面目全非了。

     【附注】在大秦帝國統一柬亞大陸之前,人類曆史上隻有個亞曆山大所建立的馬其頓帝國差可與之相比,但是亞曆山大一世而斬。

    他也沒有創造出一個宇宙帝國的規模與制度。

    秦之後的羅馬帝國自然也是個宇宙帝國,可惜它在公元四七六年亡國之後,便永不再來。

    其後西方的帝國建造者,便再也沒有“天無二日,民無二王”的觀念了。

    後來日不落的大英帝國,大則大矣,然非宇宙國家也。

     3.6 隻有理藩院,沒有外交部 因此在我國的曆史傳統裡,秦漢以後的帝國時期,就隻有内交而無外交之可言了。

    我們中央政府的建制之内,九卿六部,百制皆全,就是沒個“外交部”。

    為應付周邊少數民族所建立的小王國,曆代也隻設了個不同名稱的“理藩院”,以司其事,但是“理藩院”隻是禮部之内的一個司局級的組織,一切事務都當作“内交”來處理,而非“外交”也。

    例如西漢初年,中央政府與都城設在番禺(今廣州)的南越王國的關系,費正清主編的《劍橋中國史》,便說那是大漢帝國的“外交關系”(foreignrelations,見該書第一卷第六章,有中文譯本)筆者處理這問題則認為那是個“内交關系”,是東北張學良和南京蔣介石的關系。

    今日西方學者和政客,也認為北京和西藏的關系是fo-reignrelations,說是中國占領了西藏,西藏應該恢複獨立,雲雲。

     3.7 耶魯、哈佛合縱連橫 北京的外交當局,明知是洋人藉辭搗蛋,但諸大臣為着自衛,卻隻能支支吾吾,搞他個口齒不清,講不出令人心服口服的道理來。

    其所以然者,第一便是,你如果以“現代觀點”和“現代西方人”耍電子遊戲,你就得服膺他們的遊戲規則(Playtheirgameaccordingtotheirrules)。

    你既然不能放棄你自己傳統的麻将規則,卻又要打他們的沙蟹,那就枘鑿不投了。

    有時你縱有天大的公理,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講不清。

    例如,你如不搞計畫生育,像毛主席說的“人多好辦事”,那你豈不是第三世界以毛農民為代表的愚昧無知呢?但是你如大搞其一胎制,“打”掉無數可愛的嬰兒,那你豈不更是殘酷野蠻,沒有文化?總之在“光榮、偉大、正确”的美國國會中,你反正永遠是不對的就得了。

     朋友,您說美國政客嘴尖皮厚,無理取鬧的幼稚可笑。

    咱們光榮、偉大、正确的共産黨,還不是一樣的,甚或有過之呢!政治就是政治嘛!哪個政客不嘴尖皮厚?再者搞現代外交,是全國人民的事,包括擔柴賣漿,甚至阻街女郎.都有其共同語言,外交家不隻是政府的發言人,也是他們老百姓的發言人(英國就是如此)。

    至少,搞外交是個大行道、大專業,專靠周恩來、李鴻章一兩個人的天才,搞他個常識外交、天才外交,總歸不能抗戰到底的。

    要打毛主席所說的“持久戰”,那你就得有個永恒的、專業的ThinkTank(智囊)。

    二十世紀的美國外交官,差不多都出自耶魯和哈佛的幾個教室,甚至是那幾個沙發之上。

    從西部起家的,那位唱戲的雷根不信邪,他要找幾個“西部專才”,來反外交托拉斯,搞得灰頭土臉之後,始知反托拉斯之不易也。

    朋友,托拉斯、鬼谷子,都不是好東西也。

    秦始皇以後,我們還不是反了兩千年。

    不幸今日我們又回到“戰國時代。

    (抗戰期間雷海宗等幾位教授就自稱“戰國派”,并且出了一本雜志叫《戰國策》,曾被老□恨得牙癢癢的。

    )在舊劇重演的戰國時代,再來搞他個“合縱、連橫”,就要倚賴耶魯、哈佛的ThinkTank的長期演練了。

    專靠毛主席英明偉大的“反智主義”(Anti-Intellectualism),難免就走投無路了。

     3.8 也談談西藏問題 再回頭談談西藏問題。

    筆者不學,關于西藏問題,我個人倒覺得達賴喇嘛并沒有搞分裂,達賴認為他和北京的關系,仍是domesticrelations(内交關系),不幸達賴所采取的,隻是曆史主義的觀點,和實用主義的觀點;筆者則覺得,他還要加一個“後現代主義的觀點”(Post-ModernistApproach),就好了。

    此話怎說呢?原來在“後現代階段”(也就是下一世紀五〇年代以後吧),“兄弟民族”之間,為着互通有無,互利互保,是愈來愈團結的,而不是愈來愈分裂的。

    把原先團結在一起的兄弟民族,加以拆散,讓他們互争互鬥,好讓鄰居來渾水摸魚(fishinthetroubledwater),像今日的波士尼亞,甚或伊拉克和科威特,那是帝國主義幹的,也是違反世界潮流的。

     君不見目前留在歐洲的歐洲人,正在大搞其“共同市場”(CommonMarket),和“歐聯”(EuropeanUnion)?歐聯各國的大教授們,彼此之間要恢複用拉丁文通信呢!他們不是正在大搞其書同文,車同軌,行同倫,政(軍)同制,币同值,教同經嗎?他們也不是正在設法恢愎“羅馬共和”(RomanRepubliC)嗎?“羅馬帝國”(RomanEmpire)還要老一輩。

    (羅馬帝國約同于我們的後漢;他們今天要恢複“前漢之興隆也”)美國人現在不是正在幫助他們擴大“北約”(NATO)嗎?這簡直是在實行諸葛孔明的理想呢! 再看看目前在美洲的歐洲人,所謂“歐裔美國公民”(European-Americans)和白得像一床被單似的“歐裔加拿大公民”)EuropeanCanadians,同時我們也得知道,加拿大是今日全世界,生活水平最高的國家),他們不是完全混合,成為一個嶄新的、稱雄世界的“英語民族”(English-SpeakingPeople,注意不是Peoples)了嗎?現在北美的美、加、墨三國不也在搞三國經濟共同體了嗎?我們應該知道,“後現代”電腦化了的西歐和北美,他們的書同文之“文”,決不是“拉丁文”,而是“英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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