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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論帝國與民國之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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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就完全背道而馳了。

     但是這一洋制度未必就比我們的土家長制更好。

    它若行得其道如今日的英語國家,則政府便是為民服務的機構;權力若被濫用,則全國國民,都會變成獨夫專政的個體對象。

    盧梭說:“暴君之前,人人平等。

    ”(Beforeadespoteveryoneisequal.)就是指的此一情況。

    到那時,天既不高、皇帝也不遠,那就民無噍類矣。

    上節所述戰前的德意日加上個史達林的俄國,戰後的毛澤東和他的紅衛兵,就是這個畫虎不成的洋制度走火入魔的結果。

    九〇年代的台灣從家長制蛻變到一個“社會重于國家”的洋制度方向來,希望它的年輕的政治領袖們相忍為國。

    不要也畫虎不成,迷失方向才好。

     以上所說的宗法社會傳統下的“家長制”隻是我們帝國時代,至今還沒有完全“蛻變”掉的特征之一。

    但是這一特征并不是孤立地存在的。

    它是和我國所特有的農業經濟制度相互配合運作的。

    它二者原是一對“暹羅連體兄弟”(Siamesetwins)。

    彼此同生共死,是分割不開的。

    事實上中共今日在大陸上的政經失調,便是在這兩個弟兄之間想舍其兄而留其弟,所以就矛盾百出了。

     6.7 重農輕商的後遺症 不過話說回頭,我們原有的以農立國的經濟制度,也并不是甚麼壞制度。

    相反的,它原是在人類曆史上經過精心設計,一行兩千年而有實際效驗的“較好制度”(bettersystem)呢!須知中國封建時代,原和歐洲一樣,土地是屬于國有的。

    可是在封建制崩潰之後,歐洲的經濟便迅速地走上了“重商主義”(mercantilism)。

    而我們卻緩緩地走上“重農主義”。

     “重商主義”原是在社會強于國家的客觀條件之下,不受人類意志控制而自然成長的。

    它的确是一種(如馬克思所想像的)“客觀實在”(objectivereality)的産品。

     可是我們“重農主義”,卻是從頭到尾的一種“主觀設計”(subjectiveplanning)的制度。

    更具體地說,它是在國家強于社會的情況之下,由政府主動從事“土改”的結果,是主觀意志制造的。

    秦始皇統一中國之後,“廢井田、開阡陌”便是中國曆史上第一次大“土改”。

    政府為了解放農村個體戶的生産力,乃把公田(井田)制給廢掉了。

    改農業為私營——這正是近年來鄧小平毀棄毛制土改的主要内容。

     秦以後,土地變成了商品,可以由人民自由買賣。

    此一農村自由經濟制度,在中國一行兩千年,沒有太大的質變。

    一直到公元一九四九年,中共政權成立之後,才被毛澤東倒轉了。

     【附注】毛澤東土改,改私田為公田,也是主觀意志的産品。

    在制度上說,實在是恢複先秦的封建生産制,所以終于行不通。

    王莽也就是搞封建生産制,所謂“複井田”,把腦袋搞掉的。

     以主觀意志來建立土地制度,古代儒法兩家原是一緻的。

    漢承秦制之後,儒家的政權,把法家原有的“重農輕商”的政策,繼續推到最高峰。

    商人階級受到政府嚴重的歧視。

    我國這種與西方反其道而行的“輕商主義”,其後竟深入人心,曆兩千年而未稍改。

    商人既被一個強大的政府鎮壓了,那個作為現代經濟發展的主力軍的“城市中産階級”(urbanmiddleclass)在中國曆史上也就不能出現了。

    缺少個城市中産階級,中國也就出不了“重商主義”和“産業革命”(IndustrialRevolution)。

    沒有産業革命和與之俱來的“大規模生産”(massproduction),那我們就隻好安貧樂道,維持個半饑半飽的農業大帝國,永不想發财緻富了。

    全國人民都生存在大貧小貧的邊緣,如果再加上人口失控像晚清那樣,那就真的一窮二白了——所幸我國人口過剩的現象,隻發生在清朝乾隆以後。

     以上所述便是我國晚清時代,從古老傳統中承繼下來的政經實況。

    這一實際情況,也是傳統的政經制度作天衣無縫的配合所制造出來的。

    但是從人類文明累積的總成績來看,這種體制原沒有太多的不好。

    相反的,我們那獨步世界的中世紀文明,便是這項政經體制孕育出來的。

     且看那些在十七、八世紀來華傳教,目擊我國康雍乾盛世的耶稣會士;且看那位在十八、九世紀之間名聞天下的民主聖人傑弗遜;且看那位在二十世紀中葉,作為羅斯福農業“新政”智囊的華萊士等等,他們比較中西,對我國傳統小農制的社會生活,無不推崇備至。

    晚近的科學史權威的李約瑟,對于我們中世紀科技與社會的成就,也捧得天高……我們自己的往聖先哲,唱戲抱屁股,自捧自的言論,那就更不用說了。

    縱遲至今日,李登輝總統還不是在為“回歸固有文明”而呼籲嗎?遑論當年。

     可是既然有如此優秀的傳統,為什麼在晚清時代——那時的“固有文明”不是比現在還多一點嗎?——我們卻表現得那樣窩囊呢?結果招緻“新青年”們,一緻喊打,幾乎把“固有文明”全盤否定了。

    而晚近四十年,我們又為什麼表現的如此暴戾無知,還要麻煩“民主女神”老人家,跨海東來,普渡衆生呢? 對此,我們的綜合答覆,要點蓋有數端。

    其一便是前節所述的中西文化沖突的問題。

    “中古”或許是我們的;“現代”卻絕對是人家的。

    請翻翻我們今日的中小學教科書;想想我們日常的衣食住行,有百分之幾是屬于我們“固有文明”的呢?——老兄,都是洋貨嘛! 一句話歸總,我們傳統的政治經濟制度(不論好壞),是不能适應現代西化的需要。

    适應不了,它就會變成我們求新的包袱,現代化的絆腳石了。

    好漢專說當年勇,那就十分窩囊了。

    且看我們的洪秀全天王,他陛下一面要保留固有文明中的多妻制,一面又要奉行隻許有一個老婆的基督教,所以就被羅孝全牧師杯葛了,以緻身死國滅。

     6.8 傳統國家機器的周期性 再者,縱使一個古老民族,它有勇氣卸下傳統的包袱來求新求變,它還要有個有效率的行政機器來推動此事。

    不幸的是我們在清末的那部國家大機器,也已到了鏽爛不堪,應該報廢的程度了——它負荷不起這個天降大任。

     科學家告訴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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