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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論帝國主義與晚清外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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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百依百順。

    因此清政府于天津、北京兩地與列強所簽諸條約,可說均是據英人所要求之條件為基礎的一邊倒的城下之盟。

    強者恣意索取,弱者俯首聽命——斯即西方今日一些史家所謂促成中國加入“世界社團”、采行“條約體制”之實際經過也。

     在此“條約體制”下,清廷随後簽了一連串的條約,不特把中國重要沿海港口,遵命全部開放,外人在内河航行、築路開磺、傳教辦學、租地居留亦一概有其條約保護。

    英人監督我海關、代辦郵電亦均一概落實,而〈中英北京條約〉(一八六〇)中最狠毒之一附款,則為“販賣鴉片為合法貿易”。

     〈中英南京條約〉(一八四二)中,鴉片走私被厮混過關,未提一字。

    然〈中美望廈條約〉(一八四四),則明訂鴉片為“違禁品”(contraband),貿易為走私,美商不得參與。

    一八五八年中美天津續約,美使列衛廉(WilliamB.Reed)原拟重續此條,然為英使額爾金(LordElgin)所骀,乃将此條删除,遂使英人未賣一辭竟将鴉片貿易合法化矣。

    (見列衛廉一八五八年六月二十三日發自天津對美國國務院之二十三号報告。

    原件存美國“國家檔案局”。

    ) 既經合法化,“鴉片”這項“商品”在中國進口乃逐年增多,清季竟占全中國外貿總額百分之六十以上;而當時中國進出口貿易之運輸,幾乎亦由英商總攬承包。

    英帝國主義之對華發展,至此亦可謂登峰造極矣。

     席豐履厚,圓顱方趾,大英帝國之臣民,當時真是傲視萬邦,睥睨全球。

    那億萬個貧窮肮髒、面黃肌瘦、愚昧無知的鴉片鬼“約翰?支那曼”(JohnChinamen),仰視豪華幽雅的上海“外灘公園”,也就不能與狗同入了。

     朋友,這便是滿清末季,以英國為軸心的“西方帝國主義”侵華之大略及其嚴重後果之實況。

    雖然當前中西漢學界皆另有說辭,但是史料俱在。

    等到大家都可利用相同史料來發掘曆史事實時,是非終必大白。

    林肯總就說得好:“你可騙所有人民于一時;騙部分人民于永遠;但你不能永遠欺騙全體人民。

    ”這正是公正曆史家的信條。

     因此當〈中英北京條約〉簽訂之後,英人對華之願望可說已全部達成。

    大英帝國雖手下留情,在政治上沒有淪中國為第二印度,但卻取的把中國打成大英殖民地的一切經濟權利。

    可是中國畢竟還未成為殖民地。

    諸強蜂擁而來,則大英帝國如何保持其在華的既得利益,怎樣維持“現狀”(statusquo)更從而推進之,就變成其後一階段英國對華政策的重心了。

     7.7 英帝政策的蛻變與法帝的“非洲模式” 長話短說。

    自一八六〇年的〈北京和約〉到一九〇一年,結束“八國聯軍”的〈辛醜條約〉之簽訂的四十年間,大英帝國對華政策的縱深發展,竟逐漸從一個面目猙獰、吸血吮髓的母夜叉,變成一個捍衛中國“主權獨立、領土完整”的強有力的保母了。

    雖然在此期間它還是強奪了緬甸(一八八五)、“租”占了威海衛與九龍(一八九八),但是較之俄法日之貪婪橫暴,則真是“盜亦有道”了。

    九十年後又有誰知道,那原先囤集鴉片、包庇走私的小島香港,竟然變成百萬人民捍衛民主人權的聖地;原先面目可憎的帝國主義之鷹犬,如今卻變成港人折檻攀轅、望碑堕淚的循吏賢宰呢?我們對英語民族的政治修養,和統治藝術,真要脫帽緻敬。

    這也是他們帝國主義幻覺論者最強有力的理論根據吧?! 英國對華政策之演變當然都是以“大英帝國的永恒利益”為出發點。

    但是不論進退,它都能發而中節,正如丘吉爾所說:“殺人也要殺得客客氣氣的嘛!”不像其他帝國主義,尤其是俄國與日本那樣的惡劣作風。

     再說說法國。

    法帝國主義在清末中國所扮演的角色,原是個百分之百的“殖民主義”。

    它的模式便是瓜分後的非洲模式之延續。

    在十九世紀的非洲,歐洲各帝國主義國家,分别建立其殖民地。

    分據之後,彼此壁壘森嚴,互下相讓、勢同敵國。

    一旦歐洲本土有矛盾,則非洲亦矛盾随之。

    此即法人強占安南(一八八五)及廣州灣(一八九八)之後,向廣西、雲貴延伸之意圖也。

    其後德人之占領膠州灣,據青島(一八九八),以山東為“勢力範圍”(sphereofinfluence)亦屬此類。

     至于俄國,其入侵中國之方式與性質,則又為另一型态。

     7.8 疆土帝國主義的俄羅斯 前節已言之“歐洲擴張主義”原是人類曆史在“現代階段”(TheModenEra)的時代現象。

    歐洲擴張主義者之向東發展原有海陸二途。

    上面諸節所述原是以西葡兩國作急先鋒,以英美兩國壓陣的“海上帝國主義”;而取道陸路東侵的帝國主義,就隻有俄羅斯一國了。

     以基輔(Kiev)為中心的中古時期的俄國,原是一個以斯拉夫民族為主體的,極其落後的北歐小國。

    一三四〇年(南宋嘉熙四年)基輔為蒙古遠征軍所破。

    其後淪為蒙古帝國之附庸凡二百四十年。

    至一四八〇年(明成化十六年)始擺脫蒙古統治,恢複獨立。

    然在此二百四十年蒙古統治期中,此一原為不東不西之小國,卻學到一些既東且西的統治技術。

    其尤要者則為蒙古治下之極權政府也。

    因此俄國恢複獨立後的第一位沙皇“恐怖伊凡”(IvanTheTerrible),即為當時世界上兇殘至手刃太子的最恐怖的統治者。

    俄民斯時亦因久受蒙古之恐怖統治,一旦恢複獨立,也就追随其恐怖的統治者,作最恐怖的擴張主義之反彈。

    其西方因受阻于強有力而更開化的西歐諸強,俄帝就隻有瘋狂地向東推進了。

    斯拉夫原為北歐之一弱小民族也。

    孰知一旦野性爆發,不數十年竟翻過亞歐交界之烏拉山(UralMountains)而成為中亞與西伯利亞(Siberia)之第一号煞星了。

    Siberia者即鮮卑利亞之轉音,我國西北邊陲内外少數民族之故鄉也。

    這些“少數民族”原即是一些逐水草而居,随季節遷移,每年南北轉徙千餘公裡的遊牧民族。

    本身雖極骠悍,若無大單于為之統一,則亦各不相屬;甚至彼此忌嫉,予入侵者以可乘之機,各個擊破。

     俄人東侵時,其武力雖不過數百人至數千人,然其擁有現代火器,以故“各個擊破”之實力極強。

    而俄人擴張之時其殘酷程度可能在西歐各海盜國家之上。

    其殺人滅族、奸擄焚掠,甚至燒烤人肉佐膳,亦時留記錄,有案可稽。

    筆者族叔唐盛鎬博士精通俄語,彼自俄國革命後所公開之沙俄檔案中,翻閱有關史料,讀之真駭人聽聞,不堪想像。

    所以沙俄東侵百餘年,鮮卑利亞真被它殺成一片血海。

    所幸于十七、八世紀時,中國清室崛起,而康雍幹三朝(一六六二~一七九五)本身固亦為一強大之陸上帝國主義也。

    以故于十七世紀之末,俄軍東侵至外興安嶺之西麓時,乃為強大清軍所遏阻。

    一戰之下,陸軍挫敗,乃有中俄〈尼布楚條約〉(清康熙二十八年,公元一六八九)之簽訂。

    該條約之主款厥為兩強以外興安嶺為界,劃疆而治。

    俄人之陸路東侵至此乃告一大段落;雙方相安無事者凡一百七十年。

    直至一八六〇年(鹹豐十年),英法聯軍攻破北京,俄人乃撕掉〈尼布楚條約〉,進占我東北,強據我海參崴,改名俄屬“鎮東港”(俄語Vladivostok,即鎮東二字之組合也),從此為患北方,至今未已。

     然俄國自沙俄迄蘇俄俱為生産落後之國家,在清朝與中國貿易,除大量皮毛之外,亦無太多進口貨物,故其對華貿易興趣不大,而所重者領土也。

    所以俄帝于晚清末葉為一單純的土地帝國主義(territorialimperialism),較之英國之十項全能,遜色多矣。

    但是在英法聯軍之役,彼竟能趁火打劫,不賣一彈而盡占我東北,并及外興安嶺以東之整個西伯利亞;且乘勢穿越白令海峽而盡占阿拉斯加(Alaska),與自加拿大東來之大英帝國主義短兵相接。

    俄人自知不能守,乃賄通美國參衆兩院,以七百二十萬美元之廉價(約五分錢一頃)售與内戰後之美國,然其以非法武力強占我之東北全境卻寸土不還。

     餘讀鹹同兩朝之《籌辦夷務始末》,見滿清疆吏向北京朝廷之告急文書,縱在英法聯軍推向北京炮聲正濃之時,其篇章亦以來自盛京(今沈陽)為最,足見俄帝趁火打劫之急切也。

     俄國對華疆土之兼并,自彼得大帝(PeterTheGreat,統治俄羅斯四十三年,一六八二~一七二五)至史達林(統治蘇俄三十年,一九二四~一九五三),初無稍變。

    東起海參崴、西迄伊犁,兩國疆界綿長五千哩,俄人總是虎視眈眈,伺隙而動。

    其志在兼并整個滿蒙與新疆,證據斑斑。

    我國近代史家每舉唐魯島梁海、江東六十四屯、與伊犁等小區為例,真是小看了北部鄰家。

    北鄰之大志固在中國長城以北之整個滿蒙與新疆也。

     此種帝俄對中國之侵略遠景,受禍最大者固為大清帝國,然清廷至此如能保住北京禁城,已屬難能,對邊疆、對藩屬也就顧不得許多了。

    俄帝窺邊、清室無能,乃鼓勵了東鄰日本之入寇。

     7.9 日本的“歐羅巴社會” 日本在近代東方之崛起,是曆史上一個奇迹。

    其崛起後竟能踵随歐美諸強,侵掠中國,成為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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