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7章 論帝國主義與晚清外患

首頁
四十餘年,對本市販毒掌故可說了如指掌。

    所知個體毒販,大至億萬富翁之毒枭,小至當街兜售“白面”之八、九歲兒童,可說“閱人多矣”。

    以美國今且緝毒機關之有效,科學方法之新穎——偶讀其官方緝毒報告,直如科幻小說,然終不能禁。

    驷至每下愈況,全世界之最大都市,今竟為毒犯所征服。

    目前聯邦政府于國内束手無策之情況下,隻有乞助于友邦,冀圖直搗“金三角”之老巢,亦來見有若何效果。

    噫嘻呼,緝毒之難,豈踞坐皮椅,于象牙之塔内放言高論的教授先生,所能知其萬一?! 區區讀史之餘,每作遐想:設有超級帝國主義,以激光炮、原子彈諸武器為後盾,強運千噸今日最精純之“中國白粉”(ChinaWhite),泊舟于紐約港内之“艾麗絲小島”(EllisIsland)以供應市内之大小毒販,則偉大之紐約市将成何世界?美國又成何國家?華府白宮對此超級毒枭之反應又何如哉?此不正是當年道光爺陛下的中國嗎?! 明乎此,吾人當知十九世紀之英國便是人類曆史上,若是之空前絕後的最大毒枭也!明乎此,則鴉片商品論者,也就很難自圓其說了。

     7.5 “鴉片戰争”與“茶葉戰争” 有的學者可能還要辯論說:鴉片之為害一事也。

    鴉片之淪為中英戰争之導火線,則又另一事也。

    以遜清政府當年之颟顸愚昧(ignorance)、閉關自守(seclusion)、反商(anti-commercialism)、排外(anti-foreignism),縱無鴉片,則其他任何一“片”——麥片、米片、溺片、尿片——亦均可為“麥片戰争”……“溺片戰争”之導火線,豈獨鴉片已也?中英之戰勢在必發,非鴉片之過也。

     此言實昧于曆史事實之又一胡說。

     有關“鴉片戰争,一八三九~一八四二”之中西史籍無慮數百種。

    今日史家對戰争之經過,蓋均已耳熟能詳,不須争辯。

    拙作限于篇幅,亦無法重叙史實(注釋上再略叙之)。

    然該次戰争之基本性質,有待研讨之處則正多也。

     須知“鴉片”為當年中英戰争中,英方無可代替之“商品”也——其獲利之豐(讀者試看今日之毒販便知),天下無雙;其有助于當年英國國庫之收入(nationalrevenue),亦不可或缺;其有助于英倫之繁榮、“國民所得”之增長,與夫紳士淑女生活水準之提高,也出乎想像——試看倫敦、香港等地十九世紀所建,今日仍巍然兀立之高樓大廈,有幾座與鴉片無關?(君知否?這類建築,紐約與波斯頓,間亦有之。

    英人壟斷了印度高等鴉片;波斯、土耳其産之次等貨,美商營之也。

    ) 總之,“鴉片貿易”(opiumtrade)為當年英倫朝野,國脈民命,生計攸關,不可或缺之國際貿易。

    女皇與國會,均不惜為之一戰。

    可是英國國會檔案不昭示乎,英國議員之反對戰争者,豈非所在多有?此則隻見樹木,不見森林,小史之見也。

    英國與美國一樣,畢竟是個有言論自由的民主國家嘛!珍珠港事件之後,美國國會之内還不是有人反對對日宣戰! 所以我們敢斷言:“鴉片戰争中英雙方皆為鴉片而戰也。

    ”否則它就不叫“鴉片戰争”了。

    一七七六年開始的“美國獨立戰争”,是由中國的烏龍茶葉引起的。

    該戰争非為茶葉而戰,因此它就不叫“茶葉戰争”了。

     然則十九世紀中葉中英之戰是否像一些中外史家所述,不論“鴉片”、“溺片”都“非戰不可”呢? 答曰:唯唯否否。

    何也?日:若無林文忠公“入即正法,船貨歸官”的鐵腕政策,則“鴉片戰争”便不會爆發!蓋清廷至此,禁煙已百餘年。

    然鴉片之禍,愈禁愈熾;鴉片貿易愈禁愈大。

    “鴉片戰争”原為鴉片而戰嘛!如鴉片之禁令始終隻是一紙具文,則英國又何必發動什麼鴉片戰争呢?無奈鴉片之禍,至道光中葉已至不可收拾之程度。

    世界上任何有自主權的國家,為著一己生存,都非禁不可。

     吾人今日如試一重讀一八三八年(清道光十八年)鴻胪寺卿黃爵滋奏〈請嚴塞漏卮以培國本〉一折的原文,則知正當進出口商人經營所獲,“較之鴉片之利,不敵數十分之一。

    故夷人之著意,不在彼而在此。

    ”又說到罰輕瘾重,吸毒者“刻不可緩……查舊例:吸食鴉片者,罪僅枷杖。

    其不指出與販者,罪杖一百,徙三年。

    然皆系活罪。

    斷瘾之苦,甚于枷杖與徙。

    故甘犯明刑,不肯斷絕。

    若罪以死論,是臨刑之慘急,更苦于斷瘾之苟延。

    臣知其情願絕瘾而死于家,必不願受刑而死于市……”(見黃著《黃少司寇奏疏》)。

    這種叙述之真切,以今日紐約毒禍與之相印證,都是符契相合的。

    至于那禁煙名句說,煙如不禁,則将來“不唯無可籌之饷,亦且無可用之兵”。

    中國如衰敗到那步田地,則“鴉片戰争”就沒有“非打不可”之必要了。

    這一個境界卻正是英國這個大毒枭,在鴉片戰前所企盼的中國啊!出乎他們意料的則是道光皇帝竟然派出一個有為有守、而敢作敢為的林則徐。

    林某既然真的要禁起煙來,真的meansbusiness,則這場戰争才真的就“非打不可”了。

    一戰四年,中國大敗虧輸,落得個“五口通商”、“割讓香港”的結果,在本篇正文上,就不必細述了。

     “鴉片戰争”之戰與不戰之權,操之于大英帝國的首相與國會。

    林欽差被動應變而已。

    他如要認真地禁煙,不管貴欽差是林則徐、張則徐,都要挨打了。

    是耶?非耶? 7.6 從“印度第二”到經濟第一 英國在清末和中國一共打了三仗——一次是“全仗”(“鴉片戰争”,一八三九~一八四二),兩次是和其他列強合夥來打的“半仗”(“第二次鴉片戰争”,亦名“英法聯軍”,一八五八~一八六〇;和“八國聯軍”,一九〇〇~一九〇一,史家也稱之為“拳亂”、“義和拳”,扶清滅洋之亂也)。

     前段已言之,英國是當今世界上最能随機應變、十項全能的帝國主義,所以它對我們所打的三次戰争的性質和方式也大有不同。

     曾兩任英國首相(一八六八,一八七四~一八八〇)的迪斯瑞理伯爵(EarlBenjaminDisraeli,1804~1881)曾有名言曰:“大英帝國無永恒敵人,亦無永恒朋友,卻有永恒利益。

    ”所以上述三次侵華之戰,雖方式不同、性質各異,其為大英帝國的“永恒利益”而戰則一也。

     概括地說來,中英鴉片之戰,英國的目标和方式都是以它侵入印度的曆史為模式的。

    遠在乾隆五十七年(一七九二),英王喬治三世遣馬爾尼尼伯爵(EarlGeorgeMacartney,1737~1806)使華時,彼即深知清軍火器之落後,在軍事上非英國之敵手。

    鴉片戰前,英人非但洞悉清軍之不足敵,而清政之窳劣,尤為英方所睥睨。

    因此縱鴉片一項之入侵,便可不戰而屈人之兵,把中國變成“印度第二”。

    西方老輩漢學家閱拙作或将誣為過甚其辭。

    其實英人之臣服印度又豈有若何通盤計畫哉?若輩隻是乘勢入侵,得寸進尺,終于造成既成事實罷了。

    其侵華也亦然。

    鴉片戰後,則司馬昭之心亦為其血濃于水的自己白種夥伴所共識。

     〈中美望廈條約〉(一八四四)締結之後,第一任美國駐華公使義華業(CommisionerAlexanderH.Everett)于一八四六年十月抵廣州履新,目擊英人在華之不擇手段,對中國主權恣意侵越,便認為英人有計畫要把中國變成“第二印度”而憂心忡忡。

    義氏并專書呈報美國國務卿及總統,籲請華府聯合歐洲其他列強尤其是法俄二國,加以制止。

    (義華業呈美國務院之報告原件現存美國“國家檔案局”。

    于一八四七年四月十日,發于澳門。

    )其後曆任美使所見皆然。

    其唯一例外則為第五任美使伯駕(PeterParker)。

     伯駕原為美國傳教士,鴉片戰前即與鴉片販有親密往還。

    戰後為急求深入内地自由傳教,而支持英國之積極侵華政策。

    迨伯駕以六任美使館代辦而升為第五任公使時,竟籲請華府“占領台灣”,始為布肯南總統(JamesBuchanan)所撤職。

     但是英國畢竟是個有修養的帝國主義。

    鴉片戰後不久英政府便深知獨吞中國之不易。

    蓋中國為一高度中央集權之統一大帝國,頗難分而治之如英人之禦印度也。

    再者,鴉片戰後俄法美諸強亦接踵而至。

    對弱大中國群起而蠶食之;各分其一杯羹固為勢所必至,而一強鲸吞則為時已晚矣。

    因此在“太平軍”金田起義(一八五〇)之後,英國對華政策乃有極顯著之改變。

     在此期中,英人已不再作印度模式之企圖。

    而改采聯合法美兩國以武力脅迫清政府在不平等條約之下,作沿海與内陸之全面開放。

    斯時法美諸強雖亦尾随英人插足東亞大陸,然其經濟力量與英商相比則微乎其微。

    英政府如能策動列強共逼清廷作全面開放,則實收其利者,仍隻是大英帝國一國而已。

    英國之此項邀請,美政府因疑其動機,不願加入,而法國則欣然入彀,此即為英法聯軍于一八六〇年攻陷北京之全盤經緯。

     北京既陷、圓明園被燒,而清帝鹹豐亦死于承德,導緻宮廷政變,寡婦垂簾。

    清室至此對西方帝國主義已完全失去抵抗能力。

    對列強的予取予求,簡直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
0.14575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