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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東方思想的不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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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可以做到的了。

    過錯全在于提問的一方。

    不明白這一點也沒有辦法。

    他對弟子漸源說“打即任打”,任他打自己。

    盡管我們不知道實際是怎樣打的,然而,身為弟子動手打師父,實在是很嚴重的事情。

    如果回到寺内,被其他的和尚們知道這件事的話,漸源可能就沒有安身之處了。

    于是,道吾告誡漸源,讓他悄悄地離自己而去。

    看來可能下手相當重。

     這樣的打法,是從二分性出發的打法,不值得拿它當作話題。

     唐代有一位叫作趙州從谂的大禅師。

    因為曆史上這樣的人物輩出,我自己的所謂東方式的思維才得以形成。

    實在深為感激。

    這位趙州禅師沒有揮過棒,而且,禅中有名的“喝”也即一種喊叫,他從未發出過。

    不過,他的舌鋒之銳,可謂到了古今無雙的程度。

    某一次,一位僧人問他: “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這個問題從哲學層面來看是一個大問題。

    據說神創造了萬物。

    那麼神又是誰創造的呢?在神還沒有說出“要有光”之前,他在何處呢?在做什麼呢?這樣的問題是很難應付的。

    在二分性的邏輯之外,必須建立起其他的邏輯。

    然而,不管是邏輯還是别的什麼,隻要建立起的東西帶有說教的色彩,就會像抽絲一般,接連不斷,沒有盡頭。

    趙州卻毫不猶豫地回答他: “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

    ” 一眼看去,趙州的回答驢唇不對馬嘴。

    究竟指的是什麼,讓人完全摸不着頭腦。

    “歸一”的一字,不曾出現在答複中。

    隻是日常的閑話。

    實際上,趙州的回答,不在這些文字與聲音之中,不在表達出的語句裡。

    我們要特别注意它們的出處。

    它們原樣不動,既沒有邏輯,也沒有非邏輯。

    事實就是,解釋是沒有意義的。

    觑捕這個事實,正是禅之所以為禅的地方。

    從語言的層面來說,這裡沒有讓歸一出現的道路。

    在這裡,如果不好好領會的話,想要從二分性中脫離出來是不可能的。

    “不立文字”就此而生。

     八 中國禅——禅實際上是在漢民族之間産生并發展成熟的,因此,即便不特意添加中國二字也是可以的——總之,作為中國禅,使之充盈着東方式思維的,可以說肇始于馬祖道一。

    此人或打或踢,或是大喝,因此,一提到禅僧,人們甚至會想到,他們是這樣行事的,或者說,一定會做這些。

    馬祖還會用無關緊要的日常閑話來發揮禅機。

    他說過“平常心是道”。

     有僧人詢問他: “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祖師西來意。

    ” 這句話需要做一些注解。

    四句、百非雲雲,是印度式的思維,漢人從印度那裡學來了這些。

    所謂四句,是指如有某一個話頭,由此産生的四種與之相對應的說法。

    第一句,它是有的;第二句,它是無的;第三句,它是非有亦非無的;第四句,它是亦有亦無的。

    這四種說法,一般稱為“四句”。

     接下來是“百非”,它在《楞伽經》裡作“百八”,更為多餘的應該是關于“非”的套句的羅列。

    無論什麼情形,一旦說起什麼,全都用“非”來作否定。

    如果說到了是,就會相應地說非。

    百或二百并不是否定,而是達到無限的量。

    隻要說到“這個”,一定有否定伴随它同時出現,所以有自無量無邊這樣否定的句子存在。

    “東方式”的思維中是不說這些的。

    不過,因為這個僧人具有佛教的素養,從離四句絕百非的層面來觀察,提出了這個問題。

     所謂“祖師西來意”,是禅宗創始期出現的題目。

    “一切衆生本來是佛”“貓與勺子一開始就已成佛”等教示,從印度傳來,在中華民族之間傳播,達摩等人,揚揚得意,自天竺渡海,在中國的南方登岸,與梁武帝說法,實在是多此一舉,好比是頭上着頭。

    因此,達摩也就是被後世奉為禅宗始祖的大宗師,從西方的印度傳法來東方的中國,可以看作是一件毫無意義的事情。

    希望馬祖不從二分性的角度臧否其理由,而是為自己直指祖師西來之意,這才是這個僧人請教馬祖的問題。

     換言之,所謂存在的理由、意義、價值等等,才是這裡所提出的問題。

    人類有了意識,才有了這位僧人的大疑問。

    神有着若幹不足之處,他創造出世界,讓人類居住于其中。

    特别是人世間,總有各種各樣的麻煩事,層出不窮,全心全意地不斷地煩惱着,這就是娑婆。

    究竟因為對什麼好奇,才讓神創造出這樣的世界,是折磨人類的一大問題。

    試着直接求教于神才是最好的捷徑,但神離開了四句,絕去了百非。

    然而,因為說這些話的仍然是人類,神也有了人性,也許作為人的理解能力比我們想象的更強。

    或者可以這樣說,人類像對自己那樣,将神拖出來,拜托他“神啊,求你了”,因此,人身上也一定存在着神性。

    無論有沒有哪怕是少許的關聯,在某些地方,一定有着同一性,敲打就發聲,叩擊就會鳴響。

    于是,在不觸及神的狀态下,人類之間彼此問答應酬,這就夠了,事态得到解決。

    向馬祖此人問“達摩西來意”也好,問“人類存在的意義”也好,并不一定是錯誤的判斷。

     問題不如說是直指。

    四句、百非這樣的人類的邏輯世界中,無論說什麼,都會被用“非”來否定。

    一旦變成否定的無限連續,就無法找到鎮定的碼頭。

    于是隻能是直指。

    最終,我們隻能成為像這位僧人一樣的提問者。

     不過,直指會變成什麼樣呢?在四句及百非的世界裡,進入邏輯的範疇之中的是順序,為同一律、排中律等等所掣肘,也就不再是直指了。

    修禅者慣常說的“擊石火”“閃電光”,這其中不允許有任何的中間物質,也就是直指。

    “啊”地輕呼一聲,往前的腳步退後一步的話,就産生了間隙。

    這或許該稱作反省、自覺或是思維,那就不能成為直指。

    所謂“機輪曾未轉,轉必兩頭走”,等到變成兩頭時,已經太遲了。

    觑破從未轉變為已轉的一刹那,就是直指。

    在神的口中,或是其他地方出現“要有光”這句話以前,光已經出現了。

    也就是說,意志與行動是分不開的,意即行,或知即行,又或是知行合一,其間不能加入一絲一毫,這就叫作直指。

    “心随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這個“幽”字是眼目所在。

    貫徹于幽時,直指的消息就到手了。

    向馬祖詢問西來意的僧人,想要觸及有關直指的真正的消息。

    然而,馬祖的回答是否做好了能夠承擔它的準備,則是另外一個問題了。

    總之,問題是問出來了。

    馬祖道: “我今日勞倦,不能為汝說,問取智藏去。

    ” 這是對西來意的直指,抑或是顧左右而言他的回避,再或是疲憊不堪,對一切都失了興趣呢?提問的僧人隻從字面的意思理解,就從馬祖這裡到智藏那裡,再從智藏那裡去到别處,來回奔走。

    最後又回到馬祖這裡,一五一十地報告給他。

    最終,什麼也沒有弄明白。

    白費一番功夫,不如維摩一默那樣更具二分性的理智。

    馬祖的結論(?)是: “藏頭白,海頭黑。

    ” 藏即指智藏,海是問到的第三位和尚的名字。

    他也是精通佛理的大禅師。

    此外,離四句絕百非,絕不在于馬祖門下僧人們的頭是黑還是白。

    說黑與白、頭與腳等等,都是在二分性的世界裡通用的語言。

    因此,僅從語言的層面來看,我們可以認為馬祖并沒有超越二分性。

    原來如此!雖說是入不二法門的境界,因為仍然身處于二分性的世界,隻要還需借用這裡所通行的語言和文字,就不得不用二分性的方式去理解它們。

    不過,在入不二法門的世界裡,傳達那些在語言、文字及行動中未現成以前的消息是其本來的任務,因此,一般的讀者必須接受“藏頭白,海頭黑”這樣的領會。

    禅錄之所以大緻由矛盾、誇張、信口胡言及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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