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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關于東方的“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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睦州說:“你亂喝幾聲,然後打算怎樣?” 僧人沉默不語。

     于是睦州便打僧人說: “你這虛張聲勢的家夥!” 從普通的眼光去看,這是在幹什麼,完全弄不清楚狀況。

    又在怎樣的情形下超越了肯定和否定呢?看起來不過好像在打架一樣罷了。

    最後,和尚打了雲遊僧人,說出了嘲諷的話。

    究竟真的是如外行人所認為的嘲諷的話嗎?這得試着琢磨琢磨。

     大家所關注的都是這裡的一喝、兩喝,或是三喝之類的行為有什麼樣的深意在内吧。

    “喝”在日本一般發音為“カーッ”,是一種喊叫聲。

    這喊叫聲哪裡有肯定哪裡有否定,又是哪裡發展出了超過肯定否定的境界呢?真讓人一點兒頭緒都沒有。

    在雲遊僧人的“無語”中是否應該看到“維摩一默如雷”呢?怎麼樣?睦州最後的一棒,是絕對肯定、絕對否定,還是絕對超越兩者地從其他生命中噴發出來的呢,這又是怎樣的呢? 無論如何,這一定有某種象征着什麼的東西。

    這既不是排中律,也不是二律背反,也不是二者擇一,但是其中心一定有某種東西在裡面。

    總之,枯燥無味的抽象的理論形式在這裡毫無意義。

    A是A,A不是非A。

    這樣的形式在生活中怎麼套用呢?早上起來說“早安”,這是肯定還是否定,還是既不是A也不是非A的絕對肯定?這是什麼超越性的問題嗎?除此之外還有其他邏輯存在嗎?究竟是怎樣呢?怎樣呢? 把這用在睦州和雲遊僧人之間的問答來看,會變成怎樣的樣子呢? “你從哪裡來?”(你到底是誰,你的出處,你的去處?) 喝!(這是怎麼回事?是“我從天上來”嗎,是“我從地下冒出來”還是“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意思呢?是“花是紅的柳是綠的”嗎?還是路德的“我現在站在這裡除此之外一無所知”呢……) “吃了你一聲大喝。

    ”(這是肯定還是否定呢?) 喝!(這和第一次有什麼不同?) “又來了?然後呢?”(這是什麼打招呼方式?是某種“哲學”嗎?存在論,還是虛無說?) ……(這是窘迫的沉默嗎?還是有其他的意思?)(睦州用一棒回應之後,怒罵) “你這虛張聲勢的家夥!” 如果是柏拉圖或是蘇格拉底的話,一本對話集就此可以誕生,但禅師的話就僅僅是如此而已。

    但是,把這樣的一挨一拶延長的話,誰又能斷言不能成為一本書呢? 雪窦口誦完這一則後,最後又添上一句“拈來天下與人看”。

    天下人會怎樣“看”、怎樣評論它呢?圓悟禅師做注解曰:“姑且說下該在怎樣的狀态下‘看’它呢,睜着眼看也不行,合上眼看也不行。

    誰能從這個困境中幸免呢!” 這一段因緣,真是無從着手。

    睜着眼看也不行,肯定它也不行;閉着眼看也不行,否定它也不行。

    這樣的話該怎麼辦呢?在這樣的無可奈何的情況下,就照着去做,從中體會,這就是東方式“哲學”。

     “天下人”都不大知道除西方式“哲學”以外還有這樣的哲學。

    因此我們的任務就是把這告知世人。

     時值晚春初夏之交,窗外,隔着山谷,可以眺望到一派“亂青”的瑞鹿山。

    每回看到此景總是想到雪窦的詩句,聊記于下: 堪對暮雲歸未合, 遠山無限碧層層。

     (原載于1961年7月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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