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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法省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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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悟道,實與科學家底發見發明毫無區别;非但如修證章所說,他們底用心完全一樣,便是他們所得的結果也并不兩樣。

    隻有對象不同,所以科學家底發見發明可對大家發表,而禅師悟道,卻如人飲水冷暖惟飲者自知。

    例如牛頓見蘋果落地而悟物體相吸,他底對象是物體與運動,二者都是人們一向熟悉的現象,所以牛頓所悟的定律可用一個公式來對大家發表。

    禅師參禅所悟的道就是法性,也就是離言法性章所說的根本的真理,這根本的真理,誠如黑格兒所說,沒有抽象的真理,真理是具體的,所以絕不能如牛頓所悟物體相吸那樣用一個公式發表出來,所以親證法性底祖師雖多,除了‘做宗門工夫如何下手?’指點幾句之外,還是沒有一字可說。

    可是作者早已發過接引新學家學佛底願,現在本篇既不能使讀者完全滿意,不得不再作最後的努力可能地說幾句。

    我們知道,我們都生活在一個大自然裡,這個大自然對于我們有相當的關系,我們對于這個大自然,以及這種關系,也有相當的認識。

    但我們最初從娘胎裡生下來時并無這些認識,直到漸漸長大起來,這些認識也才跟著漸漸積累起來,而且,我們這些認識也不盡可靠,有些認識始初認為正确的後來發見實是錯誤的。

    可見第一,我們對于大自然底認識并未完全;第二,便是已有的認識也不全正确。

    因此我們對于大自然底一切關系,不管已有的認識或未有的認識,都有從頭精密檢讨底必要。

    近代的自然科學等也是為同一目的而産生的;自然科學家底努力固然也有了空前的成功,可是在前述的檢讨工作中,他們還隻做了中間的一段。

    比方一所建築物,一方面屋頂沒有蓋起來,姑且不說起,一方面他們雖已經把所有古舊的坼裂傾頹的牆,朽爛蛀空的梁柱等坼砌調換過,而老的基礎仍原封不動。

    如真理章所說大自然外在底認識便是老基礎底一部分,西洋的科學哲學家就未經精密檢讨,便在上面把新建築立起來了。

    可是他們如此,實有幾個原因。

    第一,檢讨人類對于大自然底一切認識,是一件莫大的工作;一切學問無一不包括在内,動員全世界底學者分科工作亘多世紀,不過能檢讨全部認識中底一小區域,所以這些屬于基礎類的認識猶無人做過檢讨工作。

    第二,世界各國大多數的學者迷信實利主義,他們認為隻有自然科學直接供給人類生活需要底物質,以及社會科學中與這些供給有密切關系的幾種科目,是切于人生日用值得檢讨,那些基礎類的認識反之,不值得檢讨。

    第三,有一派很占多數的學者認為這些基礎類的認識都是人類底直覺,其正确性是自明的。

    第四,這些認識底檢讨是學術界最困難的一種工作,曾經屢有人做過,都未得十分滿意的結果,所以從此擱起了。

    以上第一并非不需要檢讨底理由,卻隻是未有人檢讨底理由。

    第二實在是實利主義者底目光短淺,他們隻知道人們有直接的關于個人生活的物質的需要,不知還有間接的關于社會秩序的超物質的需要。

    如本篇西洋哲學批判等章所說,因為這些基礎類的認識底錯誤,導出了唯物論等錯誤的學說,輾轉就釀成了三十年來兩次大戰争,如何可以說不值得檢讨呢?第三是這些學者理智底缺乏,直覺也不外乎基礎類的認識底同義語,其正确性也正有待檢讨底必要。

    第四實在是這一類認識逃過人們底檢讨底根本原因,但這一類認識也并非真沒有人做過檢讨工作,佛法便是檢讨這一類認識底專科,釋迦牟尼佛便是做了這檢讨工作底第一人。

    做這檢讨工作底困難也不是别的,隻是智慧底缺乏,缺乏出世智慧——最深刻的智慧。

    修證章所說的宗門工夫,就是修出世智慧底工夫,也不是别的,就是做這檢讨工作所需要的智慧底訓練工夫。

    可是這種基礎類認識底檢讨工作與一般科學家所做上層建築類認識底檢讨工作有一點不同,後者可對大家發表,而前者不然,其可對人發表的隻是檢讨工作底結果,即法相,就是輪回業報,以及法相章所說八識等等。

    至于這些法相底證據,除了本篇所說與自然科學吻合之處,現在可用這些科學來證明之外,所有不屬于自然科學範圍内底問題,如輪回業報末那識等,都無法拿出證據來使一般人普遍相信,然而這一點不能認為不信任佛菩薩底話乃至整個佛法底正當理由。

    佛法底可信程度可從其自然科學範圍内的預言差不多完全與現代的自然科學不謀而合,與所有經論尤其大乘法相宗底成唯識論等對當時的外道小乘讨論哲理那方法底精刻等,推想而知。

    又深奧的學理不能使未受相當訓練底人普遍了解也并非佛法底特别情形,一切學問無不如此,也如高深物理學理論不能使未學高等數學底人理解一樣。

    以上作者雖依然無法把‘佛法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和盤托出,可是算得已經把讀者底莫名其土地堂揭開一層了。

    倘使讀者有這野心來實行做宗門工夫,作者還可以說句鼓勵他們底話,作者早年未知此法門,留心此法門已在六十左右,又未遇名師,自己瞎子摸天窗,所以進步很慢,可是到今天雖然也還沒到家,總算已把回家底路程摸得清清楚楚了。

    然而反過來說一句,作者也未始不就得力于不遇明師瞎子摸天窗上,因為佛法壓根兒就是天窗,就是土地堂;你愈覺摸不著,莫名,愈與佛法相應;你才覺有一些摸得著,可名,這便是掉舉。

    但你倘使丢手,不再打算去摸它名它,卻又便是昏沉。

    惟不管它摸得著摸不著,莫名,可名,隻管一味地抱住話頭參,是誰?是什麼?為何?......才是學佛底正路;到後來,‘佛法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以及一切佛法,世間法,種種難題,許多人見了頭痛的,到他手裡無不一目了然,不消問人了。

    倘若讀者不打算做這工夫,那麼讀了這一段,大概也可滿意了。

    倘使讀者既不打算做這工夫,卻又希望知道‘佛法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而讀了作者最後努力的這一段依舊不能滿意,那麼作者也真沒有辦法了。

     或許再有人懷疑,佛法既如此難理解,那麼中,日,韓,印,暹,緬,越大乘佛教徒不下數億,難道都做過這種工夫嗎?當然沒有。

    他們大多數不過知道些最普通的法相,如輪回業報極樂世界等,也大概不了了。

    可是他們笃信佛菩薩底話,笃信并禮敬佛殿上的佛像,藏經樓上的佛經,披袈裟的僧衆,所謂住持三寶。

    依佛法,這信心就是菩提種子,今天下在他們阿賴耶識田裡,遇緣一定會發菩提芽,成菩提樹,結菩提果的,所以他們也算三寶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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