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難!汝亦如是。
汝之心靈,一切明了。
若汝現前所明了心,實在身内,爾時先合了知内身。
頗有衆生,先見身中,後觀外物,縱不能見心肝脾胃,爪生發長,筋轉脈搖,誠合明了,如何不知?必不内知,雲何知外?是故,應知汝言,覺了能知之心住在身内,無有是處。
】
阿難,可是你就是隻見堂外的林園,不見堂内如來啊。
為什麼這麼說呢?你看,你的心是能明了一切的,如果這個能明了一切的心真是在你身内的話,那麼首先應該了知的是身内的情況。
可是,有沒有這樣的衆生,他先看見身中之物,然後看見身外之物呢?如果心在身内,那麼縱使看不見身内的心肝脾胃,也應該能夠看到指甲、頭發的生長,筋絡的走向和血脈的流動。
如果真的能先明了身内的情況,那為什麼你卻不知道呢?如果你連身體内部的情況都不知道,又怎麼能知道外面的情況呢?所以你所說的覺了能知之心在身内是不對的。
(二)執心在外
【阿難稽首,而白佛言:我聞如來如是法音,悟知我心,實居身外。
所以者何?譬如燈光然于室中,是燈必能先照室内,從其室門,後及庭際。
一切衆生,不見身中,獨見身外。
亦如燈光,居在室外,不能照室。
是義必明,将無所惑,同佛了義,得無妄耶?】
阿難見心在身内說不通,便又轉計心在身外,所以對佛說:世尊,聽了您的開示,我明白了我的心不在身内,我認為它其實是在身外,為什麼呢?這就好像房間裡點着一盞燈,燈光必然先照室内,然後再從房門而出,照門外的庭院。
既然一切衆生都看不到身内的情況,隻能看到身外的景象,這就好像燈安置在室外一樣,室外之燈就隻能照室外,而照不到室内。
同樣,既然心隻能見到身外的東西,而見不到身内的東西,那麼心應該是在身外。
這個道理是顯而易見、确定無疑的,這大概和佛的了義之旨不會有出入了吧?
【佛告阿難:是諸比丘,适來從我室羅筏城,循乞抟食,歸祇陀林。
我已宿齋。
汝觀比丘,一人食時,諸人飽否?】
“循乞”就是不加揀擇,挨家挨戶次第乞食。
“抟食”就是用手把飯抟在一起吃。
“宿”就是止,“宿齋”即止齋、止食。
佛告訴阿難:在座的諸位比丘剛才跟随我在室羅筏城乞食,然後回到祇陀林,現在我已經止食,你看這些比丘,他們當中如果有一個人吃飯,能不能讓衆人都飽呢?
【阿難答言:不也,世尊。
何以故?是諸比丘,雖阿羅漢,軀命不同,雲何一人,能令衆飽。
】
阿難回答:不能,世尊。
為什麼呢?雖然這些比丘已證阿羅漢果,但畢竟各自的身體是不同的,一個人吃飯,怎麼可能讓衆人都飽呢?
【佛告阿難:若汝覺了知見之心,實在身外,身心相外,自不相幹。
則心所知,身不能覺。
覺在身際,心不能知。
我今示汝兜羅綿手,汝眼見時,心分别否?】
佛告訴阿難:就像一個人吃飯不能讓大家都飽一樣,如果你認為覺了之心是在身外,那麼身和心就分離了,一個内,一個外,這二者自然就不相幹了。
那麼心如果有所知,身體就應該感覺不到;反之,如果身體有知覺,心也不應該知道。
我現在讓你看我的兜羅綿手(“兜羅綿”是西印度出産的一種綿,細滑輕柔,用來比喻佛手柔軟),你用眼睛看時,心能分辨清楚嗎?
【阿難答言:如是,世尊。
】
阿難回答說:我能分辨清楚,世尊。
【佛告阿難:若相知者,雲何在外?是故應知,汝言覺了能知之心住在身外,無有是處。
】
佛對阿難說:如果眼睛一看見,心就知道了,那怎麼能說心在身外呢?如果心在身外,眼睛看見時,心不知道才對啊,所以,你所說的心在身外是不對的。
佛這是破斥阿難,如果心在身外,就應該身心互不相幹,可是眼睛有所見的時候,為什麼心能知道呢?可見身心是相知的,不是割裂開的。
其實,雖然眼能見屬于身知;心能分别屬于心知,然而身心何曾有二?即此能見能覺之身心,及一切世界,無非是妙明真心的顯現,妙明真心時時處處都在作用,無時不在、無處不在,又怎麼能說心在内或者在外呢?
(三)妄計潛根
【阿難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言,不見内故,不居身内。
身心相知,不相離故,不在身外。
我今思惟,知在一處。
】
阿難繼續問佛說:像您所說的,心見不到身内的東西,所以心不在身内;眼睛看見,心就能知道,說明身心相知,身不離心,心不離身,所以心也不在身外。
我想了想,覺得心應該在另外一處。
【佛言:處今何在?】
佛問阿難:你說的另外一處在哪兒呢?這裡佛問心在何處,就是直接指示阿難,打斷他的妄心,令他回光返照,可惜阿難不會佛意,一直用妄心攀緣,認為心一定有個處所。
其實真心無處不在,可惜阿難仍不明白,還是在不停地尋找。
我們繼續看下面的經文:
【阿難言:此了知心,既不知内,而能見外。
如我思忖,潛伏根裡。
猶如有人,取琉璃碗,合其兩眼。
雖有物合,而不留礙。
彼根随見,随即分别。
然我覺了能知之心,不見内者,為在根故。
分明矚外。
無障礙者,潛根内故。
】
阿難說:這個明了覺知之心,既然看不到身内,卻能看到身外,所以我想它一定是潛伏在眼根裡。
就像有人取琉璃碗擋住雙眼,雖然琉璃碗罩在眼前,但并不影響眼睛看東西,而心就會随着眼根之所見随即分辨看到的是什麼。
我的覺了能知之心之所以看不到身内的心肝脾胃,是因為心在眼根,而眼根是在身體表面,不在身内。
心能清清楚楚、毫無障礙地知道身外的東西,這都是因為心潛伏在眼根内的緣故。
【佛告阿難:如汝所言,潛根内者,猶如琉璃。
彼人當以琉璃籠眼,當見山河,見琉璃不?】
佛對阿難說:就像你所說的,心像琉璃罩住眼一樣潛在眼根内,當有人用琉璃罩住眼睛時,他可以看見山河大地,那麼這個人能不能見到琉璃呢?
【如是,世尊,是人當以琉璃籠眼,實見琉璃。
】
阿難回答:能啊,世尊,如果有人用琉璃罩住眼,他的眼睛應該也能看到琉璃。
【佛告阿難:汝心若同琉璃合者。
當見山河,何不見眼?若見眼者,眼即同境,不得成随。
若不能見,雲何說言此了知心,潛在根内,如琉璃合?是故應知,汝言覺了能知之心,潛伏根裡,如琉璃合,無有是處。
】
佛對阿難說:假如你的心像琉璃罩住眼睛那樣,為什麼心不能先看見眼睛,卻先看見山河大地呢?再退一步講,假如你的心真能看見自己的眼睛,那麼你的眼睛就和外境一樣成為所見之物了。
眼睛既然成為所見而不是能見,就不能說心随眼見而随即分别事物了。
如果心不能看見自己的眼睛,那麼你所說的覺了能知之心像琉璃罩住眼睛一樣潛伏在眼根這種說法就是不對的。
(四)開合明暗
【阿難白佛言:世尊,我今又作如是思惟。
是衆生身,腑藏在中,竅穴居外。
有藏則暗,有竅則明。
今我對佛,開眼見明,名為見外。
閉眼見暗,名為見内。
是義雲何?】
阿難看心在身内、身外都不對,潛在眼根也不對,就繼續說道:我想衆生的身體都是五髒六腑在身内,眼耳鼻口這些竅穴在身體表面。
隐藏在身内的五髒六腑是黑暗的,而身體表面有竅穴,所以能見到光明。
就像我現在面對着佛,睜開眼睛就能見到光明,也就是能見到外境,而閉上眼睛則能看到一片黑暗,也就是能見到身内,我這麼說對不對呢?
【佛告阿難:汝當閉眼見暗之時,此暗境界,為與眼對?為不對眼?若與眼對,暗在眼前,雲何成内?若成内者,居暗室中,無日月燈,此室暗中皆汝焦腑。
若不對者,雲何成見?】
接下來,佛恐怕阿難再轉變,因為阿難這第三、第四次轉變,實際還是不離第一次的執心在内的見解,佛恐阿難再轉變,又說“這樣我的心就在外面了”,所以佛這裡先防他轉外,第二防他轉空,第三防他轉兩個覺:一個覺在身外面,一個覺在裡面,因此佛先設問來反駁他:
【若離外見,内對所成,合眼見暗,名為身中。
開眼見明,何不見面?若不見面,内對不成。
】
假如是這樣的話,閉着眼睛見暗,這叫看見身内。
那麼,開眼看見光明事物的時候,你為何自己看不見自己面孔呢?比如我們都在你身外,都能清晰看見你的面孔。
假如你的心在外面,卻為何看不見你自己的面孔呢?所以心在外面也不對。
“若不見面,内對不成”,假如你開眼見不到你自己的面孔,那麼閉眼見暗的内對就也不可能成功,也立不住腳。
所以說在内、在外都不對,都不可能。
這是佛恐怕阿難轉變,所以先堵塞他,令他不好再轉變追尋。
再退一步,假如你開眼見明的時候,真能看到你自己的面孔,那麼你這個覺了的心和你的眼根就是在外面的虛空,而不是在身内了,那就不是你自己了。
比如我能看見你的面孔,那麼我釋迦佛就變成是你阿難了,這可能嗎?這就堵塞阿難,防止他說心在虛空。
你的心假如在虛空,能看見你的面孔,那就成了我釋迦佛和其他能看見你面孔的人都是你阿難了。
所以心在虛空也立不住腳。
接下來,佛又防他轉變二覺:
【汝眼已知,身合非覺。
必汝執言身眼兩覺,應有二知,即汝一身應成兩佛。
】
這是佛再破他:假如你的身跟你的眼有兩個知覺,那就是有兩個心,難道一個人能成兩個佛嗎?這不可能,所以說有二覺也是不成立的。
因為身不離心,心不離身,說心在虛空不可能,說心在外也不可能,有兩種知覺也不可能,這都不可能。
阿難的回答錯就錯在執在妄心上了,不知道回光返照。
譬如我們參話頭“念佛是誰?”這念佛是誰不是讓你一直往前鑽,是用“念佛是誰”這個疑問把你“啪!”一打,是誰?!妄念停止,是誰?!這妄念不行的時刻,要回光返照,妄念不行的時候,并非死人,而是了了覺知。
這時候是什麼?回光返照,一覺,就當下瓦解冰消,親證真如實性了。
如果隻是打妄想去念“是誰,誰誰誰誰……”,這就是不知真實入手處,這樣則幾十年也不會得消息。
我們念佛的人同樣如此,“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念到心行路絕、心念停止的時候,能念之心、所念之佛一時脫落,這正是實相真佛現前,所以念佛也是為令心念不行。
有些不懂的人念佛,念到恰到好處的時候,他的身體要空,就害怕了:哎呀,我哪能離開佛呀?離開佛落空了,不得了,退回來退回來,趕快退回來。
他不知道用功的訣竅,是要念到無所念,而不是一直有一個念頭在那兒念。
所以真的證到念佛三昧了,并無能見和所見,不是實有一個阿彌陀佛的樣子,不是實有西方極樂世界,而是雲散長空,青天徹露,赤裸裸地露出來了,所以根本不需要害怕。
再下面叫結破:
【是故,應知汝言,見暗名見内者,無有是處。
】
上面四計,第一是計内,第二是計外,第三是計潛根,第四是計轉内。
這四計都是從世法上聯想而來。
阿難一向多聞,聽過很多佛菩薩講經,所以知曉的道理也很深透。
因此,如若世法都不對,我就從出世法來想好了,阿難就從出世法來想了。
我們說七處征心,下面還有三計,這三計就是從佛法來講的。
假如不是阿難多聞,你讓世上的人來講,這道理尋都尋不出來。
所以不要說阿難多聞不好,也有好處的。
(五)合處随有
【阿難言:我嘗聞佛開示四衆,由心生故,種種法生,由法生故,種種心生。
】
“由心生故,種種法生”,隻要心動,則種種法生,不隻一法生,而是包羅萬象,一切諸法都從此而生。
也就是說,“種種法”不是孤起,是由心起了才随之而生,是為“心生種種法生”。
“由法生故,種種心生”,因為有對境的妄執生起,感染我們的心,心也随着動起來了,就是“法生種種心生”。
“心生種種法生”在宗下是非常重要的。
古時候,臨濟祖師的傳法弟子三聖得法之後,曾到處遊方。
一次,他來到了仰山。
仰山慧寂禅師是沩山的徒弟,機鋒峻峭得不得了。
這時三聖生病了,在養病堂裡養病。
一天,有個推官過來拜訪仰山。
仰山看見推官來,就把拂子舉起問道:“你還推得這個麼?”推官就是朝廷裡面一種官的名字,能推敲一切東西,觀察世界上一切不平之事。
但“你還推得這個麼?”這個推官就答不出來,沉默了。
仰山便令侍者去問三聖:“你去問問三聖,看他怎麼答複。
”侍者跑到養病堂來問三聖。
三聖正在那兒養病,侍者就說:“今朝來了一個推官,我們師父問他,你什麼官職?他說是推官。
那麼我們師父就舉起拂子,問他:還推得這個麼?那推官無語。
現在請問你,應該怎樣答呢?”三聖說:“咳!禍生也!禍生也!”禍事來了,禍事生出來了。
為什麼禍事生出來?因為心生,心一動便種種法都生了。
那麼侍者回去,告訴仰山:“他說禍生也!”但是這一句答語太簡單,不知他是否真透徹,所以仰山令侍者再去:“你再去問他,不知生什麼禍,禍生也?”去問他:生了什麼禍呢?結果三聖說:“再犯不容!”再來犯我,絕對不允許!因為心不能動,一切都能傾動它,所以什麼禍不禍的,我這裡是一法不立的,毫無所得,淨裸裸、赤灑灑。
因此仰山就肯定他、贊歎他,真好!想把三聖作為傳法弟子,稱三聖是摩迪師尊。
所以宗下常說“無心”,就是心不能生,不能妄動。
心若生,便随情滞物,那麼種種輪回之法就來了。
法來,又複感染我們的妄心,便又是“法生則種種心生”了。
内心妄識和外境萬法就這樣互為因果,輾轉複熏,故六道輪回,無有了日。
這裡阿難引用了佛說的這兩句話,可見,阿難是常常聽佛說道理的。
【我今思惟,即思惟體,實我心性。
随所合處,心則随有。
亦非内外中間三處。
】
佛說:你認為由法生之故,才有種種心生,心是與外境相合而産生的,外境生,你的心随之而生。
這是佛先将阿難論點固定,防其再變,然後開始駁斥阿難觀點。
“是心無體,則無所合”,“合”有兩種定義:第一,假如這個心沒有體,那就不能相合,一定要有自體才能相合;第二,要性質相同才能和合,譬如我們六根合六塵的時候,一定是眼根對色塵,耳根對聲塵,而不可以說眼根去對聲塵,耳根來對這個色塵,所以相合一定要性質相同。
因此,第一要有體,第二要性相同,方能合。
假如不符合這兩種情況,就不能合。
退一步講,就算你阿難的思維心體也可以合得攏,那麼就是六根、六塵、六識這十八界之外,又多了一界了。
所以下面說“則十九界因七塵合”,本來十八界者,即六根對六塵而生六識:眼根對色塵生眼識,耳根對聲塵生耳識,鼻根對香塵生鼻識,舌根對味塵生舌識,身根與觸塵相對生身識,意根與法塵相對而生意識,這六根、六塵、六識,合稱為十八界。
因為這六根六塵已經布置好了,假如你的第六意識心能與其它的東西相合,“種種法生則心生”,那就是眼耳鼻舌身意根這六根之外,再加了一個“無體根”,“無體根”與“種種法”相合,如此拼湊,就成“十九界因七塵合”了。
而事實上,我們現在沒有十九界和七塵,隻有十八界和六塵。
所以說,無體之心能跟别樣東西相合者,無有是處,這是妄想心,本來虛妄,如空花水月一樣,了不可得。
因此,說這個思維體随所合處就是心生,這是不可能的、無有是處的。
“有體”有兩種:一種是本來有。
比如真如是本來所具的,我們常說,衆生佛性是無始以來就有,這就是“本來有”;一種是“後來有”,就是本來沒有,而後來才有的。
這裡佛先破後來有:
這是佛在給阿難細細地講,一步一步地破。
先講若是無體,無體則根本沒有合處。
然後再講有體,有體是可以合了,但是這體可以分兩種相合:一種根本有,一種後來有。
現在先講後來有。
後來有的,就應該答出你的來處:你這知疼之體是從什麼地方來啊?外面進去的?還是裡面出來的?假如是從身體裡面來的,你就應該先見到身體裡面的髒腑,這和第一次阿難妄計心在身内相同:阿難執心在身内的時候,無法看見身體裡面的心肝脾肺腎。
如果見不到你自己的五髒六腑,就是體從裡面出來不成立,立不住腳。
從另一方面看,又假如見是從外面來的,就應該先見到你的面孔啊!而事實上人無法看見自己的面孔,所以這兩種都不對。
你不從裡面來,亦不從外面出,兩俱否定,都不可能,這說明,心是後來有體者并不對。
【阿難言:見是其眼,心知非眼,為見非義。
】
佛說:好。
假如是眼能見而不是心見,佛先舉個例子定住他:比方你現在在房間裡面,這房間的門還能看見東西嗎?門就比方眼睛,我們都說眼睛是魂靈的窗戶。
現在你說這門窗能看見東西嗎?如果門窗不能看見東西,那又怎麼能說是單純的眼睛器官能見東西而不是心見呢?另外,假如你說我這個比方不對,因為門是無情,人是有情,無情之物,不能例有情之人,無情的東西不能看;人是有情,所以人的眼睛能看。
假如是這樣的話,佛又進一層來說了:那麼已經死了的人,他的眼睛還存在,目珠還在那裡,應該能看見東西才行啊!為什麼看不見呢?
那麼到這裡,佛将阿難說心是後來有體的推論全部堵死:若心有體,要麼是後來有,要麼是本來一直存在。
假如是後來有,那定有個來處。
所以就問你,心是從裡面出來呢?還是從外面進呢?假如從外面進去,就應該看見面孔;假如從裡面出來,就應該看見你的髒腑。
那麼你現在既然看不見髒腑,就不是從裡面出來的;你也看不見自己的面孔,就不是從外面進去的。
裡面不出來,外面不進去,那就是并沒有體可得,因為畢竟尋不到來處,這個思維心體的來去、生滅畢竟了不可得。
假如你又說:不對。
看不到不能說明心沒有體。
因為你能看見東西的是眼睛,而不是心。
心是知覺,不是視覺。
那麼假如是眼睛能看的話,當你死的時候,眼睛還在那兒,為什麼卻不看見呢?足見看見東西的不是眼睛。
【阿難!又汝覺了能知之心,若必有體,為複一體?為有多體?今在汝身,為複遍體?為不遍體?】
因此佛就問阿難:你這個有體是一體還是多體?在你身中是遍還是不遍?這四種情況,若能表示一種出來,也就說明你的心有體。
隻要能表示一種出來,一或者多,抑或是遍、不遍皆可。
假如說心是一體,那麼你用手打你四肢某一處的時候,比如打你的手背,應該身體其它部位的兩隻腳、一隻手都感覺得到疼痛,因為能知的心體是一個整體嘛!但實際打你的手背,隻是被打的這隻手痛,身體上的另外一隻手以及兩腳都不會痛,所以足見不是一體。
再退一步說,假如所有的四肢真的都能知覺疼痛,這樣就不是打了,因為沒打到的地方,你也知道痛,那麼打的地方就成了虛妄,擊打某處并無意義了,變成和沒有打一樣了,這樣就是“挃應無在”。
然而像現實情況這樣,你擊打身體的某處,實際隻有此處才覺得痛,這是有所痛,痛有所在。
若痛有所在,那所謂一體者就有不遍了。
也就是說,假如打的地方才痛,不打的地方你不痛,就是痛有所在,那麼說為一體就不能成立。
假如你說不是一體,而是多體,那你就成了很多人了。
我一個人隻有一體,怎麼可能會有七八個身體呢?所以假如是有多體,是很多人,那麼很多人當中,到底哪個體才算真正是你阿難呢?
所以這四個當中,說哪一個都不對:你說一體,不對。
因為是一體的話,打你其中一肢,你一體的其餘手腳都不會有知覺;假如你所有地方統統有知覺的話,那麼這個打就不應該存在了,所以一體是錯誤的。
假如是多體,那就變成多人了,那麼這多體當中哪一個是你呢?就是一體、多體都不可得。
同理,遍體、不遍體也不存在。
實際說遍體就等于說一體是一樣的,周遍我身一體嘛。
假如周遍我體的話,你這打就沒有用了,因為不打的地方,也全都能知覺。
假如不遍,隻在身體某一部分,其他某一部分沒有,那為什麼同時打你的頭和腳的時候,頭和腳同時都有感覺呢?所以執一、執多都不對,但凡執以為實,都無有是處。
此心非一非二,即二即一,一即多,多即一,本不可得。
前面已經講到第五個妄計:阿難妄計随所合處就有心生。
這時阿難被佛逼得沒辦法想了,在外不成,在裡面也不成,随根合處的地方也不成,于是就想:心到底在什麼地方呢?他又說:我平常聽您和文殊菩薩等諸法王子說法。
“諸法王子”就是已經覺悟佛法的第一要領,已證入菩薩位的學子。
佛在對這些人說“實相”的時候,曾經如是說。
注意這裡的“實相”,《金剛經》說“實相者,即是非相”,又說“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所以說如來就是實相,又稱為真如。
可見,在佛教經典中,一件事物常可以有很多不同的名字,根據當時的語境情況,角度不同,稱呼也會各有不同,所以佛法實際上是非常活潑的。
再回到實相上,我們知道,這世間一切事事物物,凡所有相都是虛假不實的。
因為一切事物都沒有自體,都是因緣和合而成的,因緣具足才有,因緣不具足則無,所以今天能夠結合而生,将來就必定會分裂而滅,這是必然規律,是最辯證的,有合必有分,有生必有滅嘛。
因此,成住壞空這四個階段,一切萬物都無可逃遁,那麼有什麼是真實不變的呢?這真實,就是我們所說的大佛頂如來密因,它也可以說是萬能之體,因為這能生起萬法的“能”是沒有形相的,非眼可見,非言能及。
此無相之相,是為實相,是一切事物共有之本質。
譬如杯子、台子、錄音機這些事物,本質統統沒有自體,統統是空,所以我們要離開一切相才能見到真實本質。
故釋迦佛說,假如你們用音聲求我,以色相見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不能見到如來,就是不能見到實相,因此,我們要真正見到實相,就必須要息下狂心,将一切妄相都消滅光。
有些念佛的老太公、老太婆,假若你真正能用功念佛,妄心打消之際,相應地,一切妄相也就消滅了。
因為一切相都是妄心所集攏來的,雖然叫作色蘊堅固,實則都是我們的堅固妄想。
所以妄心滅盡,妄相亦無。
因此,随着我們用功深入時,用功的心與法合一,繼而心和法都沒有了,那麼一切塵境之相也就沒有了。
古語有句話叫“妄念消盡幻身融”,就是說當我們的颠倒妄想消盡時,幻化的這個色身也融化了,沒有了。
但是很多修行人不明白,他們剛到這個境地的時候就害怕了:哎呀,我要落空了,這不行啊,我要見佛,我要依靠阿彌陀佛,要生西方極樂世界才對,現在西方極樂世界也沒有了,佛也沒有,這是要落空了吧?實際他不知道,這才是真正見實相的時候,這是真正的淨土現前啊!可惜他不知曉,一害怕,回來了,又落在了相上。
其實這些相,無不是妄心所現。
所以這時阿難說,當初佛和文殊菩薩這些大菩薩等談實相的時候,世尊您也曾說過“心不在内,亦不在外”,就是說我們這個心不在裡面,也不在外面。
假如心在裡面,譬如我們人在房間裡面,那麼應當先看見房間的東西,次再看見房間以外的東西,而不可能先見外面一切,卻看不見自己身體内部的心肝五髒,所以說心不在内。
說不在外,就是假如心在外面,那就和我身體不相幹了,等于是我們現在這麼多人各歸各的不同了。
那麼假如心有知覺,身體應該沒有知覺,假設身體有知覺,心也不該知道了。
然而現在心和身是一緻的,我心裡要起個知見,身體是有感受的。
所以說明心也不在内,也不在外。
【如我思維,内無所見,外不相知,内無知故,在内不成,身心相知,在外非義。
今相知故,複内無見,當在中間。
】
佛法裡也說過“中”,但是佛所說的“中”實際指中道,假使明白中道的人,處處皆是中道。
不明白中道的人,他一定會落分别比較,而得出一個中間之處所,認為這才是“中”。
譬如我們拿三件東西比,第一、第二、第三,一前一後順次排隊,那麼第二件就是在當中。
這樣一定要有一個相表示出來是當中,就落了虛妄之相。
而我們所說的中道,是去掉一切邊見,也即前後、左右都不可得,中間也不立,這叫作中道,并非是真有一個中間相可得。
阿難就是不明白中道的道理,所以要指出一個中間來,因此佛就問他:
【佛言:汝言中間,中必不迷,非無所在。
今汝推中,中何為在?為複在處?為當在身?若在身者,在邊非中,在中同内。
若在處者,為有所表?為無所表?無表同無,表則無定。
何以故?如人以表,表為中時,東看則西,南觀成北。
表體既混,心應雜亂。
】
“若在處者,為有所表?為無所表?無表同無”,假如心是在某個地方,有處所,你就應該能明确立一個東西出來,表示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