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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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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

    海雲火速請假,領導嘴上說着表示關心的話眼睛分明表達着另一層意思,簡言之,如同著名寓言“狼來了”,他不相信她。

    不怪領導多疑,依照她平時表現加上先前的請假墊底,這時的請假委實巧合。

    海雲耐住性子說是真的您可以給幼兒園打電話核實;領導說我沒說不是真的但孩子已經送醫院了,老師在醫生在,你去了也沒有實際意義是不是呀?海雲叫起來:我兒子磕的是眼睛!領導臉沉下來:你嚷嚷什麼!這時海雲理智尚存,馬上放低身段乞求:我去醫院看看如果孩子沒事我馬上回來聽報告?領導說如果回不來呢?海雲說我補課自學!英雄的長篇通訊大報小報上都有:房屋失火他去救火,千鈞一發之際先把鄰居的孩子救了出來自己的孩子因之葬身火中。

    其中一段描寫海雲印象深刻:兒子向英雄伸出小手哭叫:“爸爸救我!”英雄含淚看兒子一眼,毅然越過兒子先去救别人的孩子,當他回頭救自己兒子時,兒子已永遠地閉上了眼睛……領導說光學不行得落實到行動上,看看人家什麼境界,我們什麼境界?這就習慣性地說了開去,如閘門放水嘩嘩嘩嘩,望不到頭。

    想到兒子情況不明可能殘疾尚不知有無生命危險,海雲耳朵開始失聰,最終情緒失控,精神錯亂般大喊大叫:“我不想學他學不了!都是孩子,生命是平等的,哪個離得近先救哪個,如此舍近求遠不是高尚是沽名釣譽自私陰暗到了令人發指!”喊罷就走,請不下假來不請假。

     兒子沒事,眼皮外傷,縫了三針。

    因年紀小,醫生說疤都不會留。

    海雲卻因此失去了機關工作,失去的僅僅是機關工作還要得益于她的領導事實上宅心仁厚,否則依當時的環境背景,他說她散布反動言論都恰切。

     她被處理到煉油廠打回原點。

    擱從前海雲完全能做到“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從前的她身無背累是一隻向着理想自由飛翔的鳥兒,現在這鳥兒有了幼雛。

    煉油廠在郊區離家遠極,且三天一個夜班。

    不是沒想過學先進趕先進:把孩子鎖家裡,拴桌腿上,帶着上夜班……細想這些方法,偶爾為之,行;作為有着兩個孩子事實上的單身母親,長此以往,難。

    去煉油廠報到前她先帶孩子們去湘江部隊探了次親,一為休養身心,更為同湘江當面商量一下最近發生的事情。

    湘江的意見是讓她幹脆帶着孩子随軍過來,工作的事等孩子們大點再說,被海雲拒絕。

    最終,經過咨詢,考察,求證,她決定把孩子送全托,或,再請保姆,寡言老保姆在孩子們入托後走了。

    一句話,工作、孩子她都要。

    決定了後馬上行動,聯系全托的同時找保姆,雙管齊下。

    這時,一個意外打亂了她的計劃。

     半夜,兒子突然腹痛,海雲帶他去醫院。

    本想兩個孩子都帶上,像平時那樣,一輛自行車,前面坐一個後面坐一個。

    但看兒子痛得小臉蒼白,哪裡還能夠坐并且是坐自行車呢?隻能背着走。

    背也得把腰彎成九十度以讓他的腹部能平貼背上,她腰稍一直他便痛得連聲尖叫。

    為防熟睡的女兒從床上摔下來,走前海雲把被子枕頭全部堵在了女兒身邊,仍不放心;家裡是水泥地,摔下來、萬一摔着後腦,可不是鬧着玩的。

    于是又找根粗背包帶松松攬住女兒的小胖肚子——她還沒有腰——另一頭拴床牚上,燈開着。

    安排好女兒,海雲背着裹成棉花垛的兒子鑽進冬夜,北風如牆迎頭撞來,她眯眼抿嘴弓腰狂走,負重二十公斤兩公裡路僅用一刻鐘。

    不想到醫院後兒子肚子突然好了,檢查也沒事,醫生說可能是腸套疊。

    “腸套疊”顧名思義是一段腸管套入了相連的腸管腔内,輕則梗阻壞死穿孔重則危及生命,是嬰幼兒急腹症中最常見的一種,男孩發病率高于女孩三倍之多。

    其實不光腸套疊了,就海雲的體會,男孩就是比女孩愛生病,即使生同樣的病,也比女孩重。

    比如感冒發燒,女兒吃點小藥三五天就好,兒子呢,動辄發展成支氣管炎肺炎,動辄打針輸液。

    難怪老百姓說女孩命賤,好養活。

    以前還認為是重男輕女,現在方知是經驗之說,女兒的皮實一直令海雲心存感激。

    在醫院觀察了二十分鐘醫生說沒事了可以走了,分析原因可能這一路颠簸不知哪一下子把套疊的腸管給颠開、複了位。

    确定兒子沒事海雲方感腰痛難忍,因惦着女兒,強忍,一手牽兒子一手扶腰,回家。

     女兒死了。

    背包帶勒住了脖子窒息而死。

    海雲怎麼也想不通:背包帶是拴在肚子上的,松松的,松到她若醒來完全可自行脫出自由活動。

    當時惟一的擔心是她醒來害怕,但問題也不是太大,之前她有過跟媽媽陪哥哥半夜上醫院的經曆,那次海雲就跟她打預防針說,有時會隻帶哥哥去看病,留她一人在家,帶着他們兩個媽媽太累,媽媽走前會把門鎖好,開着燈。

    女兒顯然不很願意,但還是點了頭,她一向很乖很聽話。

     接到電報湘江晝夜兼程趕回,部隊給了二十天假。

    假期快到時,海雲仍隻能平卧床上動彈不得。

    負重弓腰奔走加上凍,重度腰肌勞損。

    湘江就又續假十天。

    一個月裡除了接送兒子上幼兒園,做家務,就坐在海雲病榻邊,握着她的一隻手,跟她說話。

    說得最多的是,我們還年輕,還可以再生,再生一個女兒。

     海雲很想跟他說,再生十個也不是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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