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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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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打住,終是忍不住,她不關心他,可以;但彭飛一有事就遷怒于他,不可以!她随軍這麼多年了不是不了解部隊工作意味着什麼,在部隊工作又意味着什麼!那需要不停歇的競争與最嚴酷的檢驗,需要有超群的意志、智力和體魄。

    一個師一萬多人一萬多條精壯漢子,訓練管理演習哪一點你都得想到不敢有絲毫懈怠,師長不在的這段日子他更是睡覺都睜着一隻眼睛醒着半拉腦子,以保證如有情況,能迅速進入狀态。

    他知道她為他為這個家付出了很多,他盡力去體會去關心了,但她不能總這樣得寸進尺,他不是垃圾桶不是鋼鐵做成的他也是血肉之軀,他的承受力是有限度的。

    帶兵的經驗告訴他,寬容不等于縱容,有恩更得有威。

    對老婆不說恩威,軟硬兼施是必須的。

    不當示好示弱,是火上澆油助纣為虐;适時遏制當頭棒喝,方會令對方冷靜自省。

    想到這他扭開水龍頭沖手上的肥皂沫,讓嘩嘩的流水聲壯着膽,對妻子說:“你擔心他會為昨天晚上的事——自殺?要是他為這點事就尋死覓活的話,我看也罷。

    ” 這是人說的話嗎?!海雲身子向前一蹿手一伸關上龍頭直逼丈夫臉前:“‘也罷’是什麼意思,啊?什麼意思!合着這孩子不是你的是不是?對對對,他不是你的,他隻在理論上屬于你,從小到大你根本就沒有管過他,他好他賴他死他活跟你全沒關系——” 湘江不勝其煩到了極點:“田海雲!總說這些車轱辘話,有意思嗎?!”海雲眼睛開始放亮,左颞血管漸漸充盈,嘴角耷拉了下來,正是她發作的前兆。

    湘江一下子洩了氣,老婆就是老婆,不是兵,帶兵的那套在家裡行不通。

    “湘江。

    ”海雲呼喚他,聲音格外柔和,恰表明她的憤怒到了極點,那柔和波濤下是可怕的暗湧。

    湘江頭皮開始發麻,決定搶在暴風雨到來之前将其平息。

    他伸手握住妻子的雙肩——她真瘦啊,肩膀薄成了兩片,心立時軟了下來——握住妻子的肩膀他真誠道:“要不這麼着海雲,你在家等他,我出去找他?我給司機打電話叫車馬上過來。

    ”說罷出衛生間向客廳走,海雲完全沒想到,情緒一時扭不過來,不知說什麼好,下意識跟着走。

    夫妻二人走到過廳,咔嗒一聲,家門響了;吱扭一聲,家門開了:彭飛回來了,背着書包毫發無損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湘江一個立定,站住,目光如錐,直捅兒子,令海雲放下心來的同時馬上有了新的擔心,這個家這個時候無論如何不能再出亂子了,直覺告訴她,眼下先得安撫的是丈夫。

    她一下子插到丈夫和兒子之間,臉沖丈夫堆起了笑……電話鈴響了,這電話來得及時來得好;趁着湘江去接電話,海雲趕緊推兒子走,讓他馬上放下書包洗手吃飯,吃了飯馬上學習。

     電話是作訓科參謀打來的,報告說那個受傷的兵目前情況趨于穩定,湘江沉甸甸的心輕松了許多,緊繃的注意力随之放松,于是,餐廳母子的對話飄進了耳朵。

    “他最近得一直在家呆着不下部隊了?”兒子說。

    “别‘他、他、他’的!你放學後幹嗎去了?”妻子說。

    “啥也沒幹。

    就是想到他在家,就不想回來。

    ”湘江心頭火突突冒,今天就不該回來,不演習也不回來,回來就是沒事找事自作多情就是他媽的犯賤!自以為關心兒子妻子關心家,孰料你的關心在人家那裡分文不值,不僅分文不值,還是個負數!真該利用這個機會就事論事跟他們好好理論一番,但他知道現在不行,現在談隻能談崩。

    放下電話後他在原地又站了好一會兒,直待心情平靜到覺得面對兒子可以控制住自己時才轉過身去,向餐廳走。

     餐桌邊沒人。

    彭飛聽到父親挂上電話馬上端着飯起身去了自己房間并關了門;海雲在廚房下面,事先湘江沒說回來,她隻做了一個人的飯。

    現成的西紅柿,切切扔鍋裡,打個蛋花撒點蔥末,很快。

    餡餅父子倆一人一半,面條也是。

    把面條給兒子送進房間,一秒鐘都沒耽擱回到餐桌邊坐下,陪丈夫吃飯。

    湘江問她為什麼不吃,她說中午吃得多了點。

    湘江又問她吃的什麼——純粹是沒話找話,找一些無關痛癢的和平話。

    既然她率先表現出歉意,他姿态就一定要相應放低。

    夫妻關系如同壓跷跷闆,你高我低你低我高方能玩得下去。

    一方永遠高高在上,這遊戲就做不成了——海雲當然明白,也就沒以為意,順嘴回答“早晨剩的”,聞此,湘江已基本平息的心頭之火“騰”一下又蹿了起來:“為什麼不能給自己做一點?沒睡好,不想動,沒心情,是不是?”用筷子重重一點盛餡餅的盤子,點得餡餅跳了起來,“——給他做飯倒不惜下這麼大功夫!”海雲心裡頭那個悔呀,直恨自己說話不過腦子,沒等她想出應對的話來,湘江已“啪”地把筷子拍到了桌上:“不行,這樣下去不行,這樣下去你非得給他拖垮了不可!不能說他一人高考,全家受難,我一定得跟他談談!”起身就走,被海雲一把按住。

     “你跟他談——談什麼?” “别的今天可以不談,放了學為什麼不按時回來得談!好,就算你彭飛煩你爹不想見他,你媽呢?你媽身體狀況你不是不知道,你們母子感情也好,但到關鍵時刻,他就能任性而為不顧他人包括你的感受!為什麼?根子在哪裡?” “這事我跟他談,好不好?我跟他談!” “為什麼我就不能跟他談?我總還是他父親吧!” 海雲心說:你是他父親。

    可,是父親就有了天然的教育資格教育能力并且終身擁有?這真是一個大大的誤解。

    做家長也需要能力,如同你當領導需要能力。

    沒有能力的家長不如幹脆放棄自以為是的教育資格,樸樸素素做單純的衣食父母,那樣至少,可使孩子免受幹擾或者誤導。

    當然這些話隻能在心裡說,真說,徒然激化矛盾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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