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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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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兒子,父子關系本就脆弱得不堪一擊。

    她的那些想法不是沒想過跟湘江一點一點滲透,可滲透需要在事情的進行過程中需要機緣,他整天不在家百分之九十五的時間精力放在工作上,孩子卻是一天天不可遏制地長大,他錯過了他的成長。

    等高考完了,高考完了說,現在不是從頭說起的時候。

    她抓起筷子塞湘江手裡:“吃飯吃飯。

    談是一定要談的,這孩子問題很多,不過,等高考完了再說?……不在乎這幾個月。

    ” 湘江接過筷子,吃飯。

    他不可能感受不到妻子夾在他和兒子中間的難受,他不願為難她雪上加霜,但與彭飛談話的決心是定了的。

    解決問題不過夜,這是他對下級軍官的要求,是隊伍穩定的重要方法。

    家庭也需要穩定,此刻更需要。

    海雲這種得過且過的做法,有害無益。

    好比一個已經熟透了的疖子,你不把它切開把膿液及時引流出來,一味捂着蓋着,它終會發展成癰疽成敗血症。

     飯後彭飛學習,湘江被一個電話叫到辦公室看傳真,海雲放心地去衛生科拿藥,硝酸甘油。

    硝酸甘油昨天就沒了,沒顧上拿,今天胸悶得厲害。

    如果湘江在,她仍不會去,會在家嚴防死守:不能讓父子單獨相處,不能讓湘江跟兒子去談什麼話。

    到衛生科後醫生摸了她的脈,建議她做心電圖。

    心電圖顯示冠狀動脈嚴重供血不足,ST段下移,T波倒置。

    醫生囑咐她近幾天務必抽時間去醫院做進一步檢查,以調整治療方案。

    她說好。

     如果她不做這個心電圖拿了藥就走就回家,可能會趕在湘江之前到家,但當時醫生态度嚴肅,加之她自己感覺也不好,就做了。

    最重要的,依據她對湘江的了解,他若晚上去辦公室,通常得吹了熄燈号後才能回家。

    處理完事情,他願意順便到各個辦公室轉轉看看,同加班的下屬軍官們說說聊聊。

    都是從底層一步一步幹上來的,他對下屬心理了如指掌:下屬不會在意你領導加班不加班,可是在意他加班的時候你領導能夠看到。

    轉一圈費不了多少勁,效果好,真正事半功倍——此乃他對晚回家的解釋。

    海雲相信這解釋,但更相信,湘江喜歡辦公室喜歡部隊遠勝過家。

    呆家裡他能幹什麼?看完新聞後看天氣預報,看完天氣預報就沒啥可看的了,除非有足球。

    就是足球在家也得壓抑着看,家中有一個高考的學生,電視聲不能大,更不能随心所欲大呼小叫,那樣看球還看個什麼勁?随軍這麼多年夫妻這麼多年海雲太了解湘江了解男人了,深知湘江之于軍隊如同某歌裡唱的:魚兒離不開水呀瓜兒離不開秧。

    女人的精神或可從孩子從圓滿的家中得到滋養,男人不成。

    再圓滿的家也不可能使他的精神真正得到滿足,他們渴望更廣闊的世界更社會化的成功,那才是他們生命活力和生氣的原動力。

    海雲富于自我犧牲精神,且性别角色意識分明,因此,不管多麼艱難多麼痛苦,她都沒動過讓湘江轉業回家的念頭。

    作為知識女性,相比有些嫁雞随雞沒文化的軍嫂們的盲目盲從,她的犧牲清醒冷靜。

     海雲去過湘江辦公室,不大,十二三平方米,放上一排櫃子一張辦公桌,就沒什麼空地了。

    櫃子被書、軍事期刊、各種資料擠得滿滿當當。

    還有一些放不下,被摞在櫃子頂上。

    饒是如此,他仍要騰出一間專門放個人用品的櫃子,裡頭從軍裝、作訓服、解放鞋、文件包、洗漱袋到内褲襪子一應俱全,絕對能做到一個命令下來家都不用回,直接出發,盡管從辦公室到家不過十數分鐘路。

    他說話:有時,一分鐘可決定一個戰役成敗,一個戰役成敗可決定一場戰争成敗,一場戰争成敗可決定一個國家成萬上億人的命運——備戰打仗已經滲透到了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裡。

    以緻海雲常常替他遺憾,這人怎麼沒早生二三十年沒生在蘇聯哪怕英、法、美,以能夠參加二次世界大戰、那次人類有史以來投入兵力武器最多規模最大的戰争?說起二次世界大戰這人如數家珍,每一次戰役,每一位将領,每一件轶事都刻在他的腦中。

    海雲的同學熟人妹妹反映湘江嚴肅,不愛說話不好接觸,海雲說你們隻要跟他說第二次世界大戰就好。

    此話題能使此人頃刻間通了電似的兩眼放光口若懸河,這時根本就不用你說話,隻聽他說就行,不想聽也可不聽,時不時“嗯啊”兩聲表示個在聽的意思就行,他能滔滔不絕一直獨白下去,到口角冒沫。

     海雲拿着硝酸甘油和心電圖往家走,全沒想到,這一次湘江破例沒有“順便到各辦公室轉轉看看”,看完傳真直接回了家。

     湘江到家直奔彭飛房間。

    房間門照例關着,扭開門一推冒出一股子飯味兒,吃過的碗盤摞在桌子一角,他媽媽回來自會替他收走洗了。

    是是是,你要高考時間很緊,可這仨盤倆碗能用你幾分鐘,怎麼就不能自己送到廚房順手刷了?這孩子給慣壞了,這樣的人學習再好也沒用,高分低能一事無成。

    在部隊裡,他這樣的,能扳過來,是好兵,扳不過來,是廢物,還不抵老實肯幹的文盲,文盲還能做飯養豬。

    不料,還沒等他發話呢,他先開口了。

    身體往椅子背上一靠,筆往桌子上一扔,眼睛看着臉前的牆壁道:“以後進來請敲門。

    ” 湘江本想心平氣和好好談的,可這哪裡由得了他了?“用不着,這是我的家,我的房子。

    我問你,晚上你放學後上哪兒去了?” “跟你無關。

    ” “跟我無關?你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住我的,跟我無關?” “我吃你的喝你的穿你的住你的,是我的權利是你的義務是法律的規定!” “是嘛是嘛是嘛,法律規定——法律規定我隻養你到十八歲!彭飛同志,請問你今年貴庚多少哇?”彭飛蓦然怔住,語噎。

    由于門敞着空氣得以對流,風兒吹進,吹得書桌上的紙頁沙啦啦響。

    湘江一字字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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