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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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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幾排,彭飛因同樣原因坐在後面。

    決定參加招飛後羅天陽主動接近彭飛,并不諱言動機:招飛身高要求最低一米六五他不夠,可他才十九歲還會長,彭飛父親是空軍,他希望能幫忙把這話說說。

    他父母不管他的事,不是不想管是沒能力,二老連什麼是高考志願什麼是高考專業都分不清,他的一切都由、隻能由他自己定。

    他學習成績一般,考好大學,難;考不上好大學,想改變命運,難。

    兩難之際空軍在學校門口張貼了招飛宣傳畫:藍天,殲擊機,戴頭盔的殲擊機飛行員。

    下面還有一行字:你想擁有一架自己的戰機嗎?請加入空軍吧!足夠吸引足夠刺激,當場令很多同學激情澎湃躍躍欲試,羅天陽的決定卻是冷靜思考後的選擇:一、空軍招飛因身體、政審方面格外嚴,文化分相應放得比較低;二、當飛行員不失為一條好的出路,于虛榮于實惠都是。

     彭飛回絕了羅天陽的請求:典型老百姓思路!空軍大了,在空軍做飯的也是空軍,管什麼用?好,他父親不是做飯的是師領導,慢說才是師領導,他就是軍委領導也沒用!如果說别的事情上托托人找找關系還能行,這事,想都别想。

    招飛是幹什麼?是挑飛行員,是要把價值數億的戰鬥機和你的小命交到你手上,在這種事上開後門,誰敢?忙沒幫上,道理說得令人信服明顯不是推托,二人關系經過了這麼一番後,比從前近了些許。

     從彭飛沒帶書包,得知了彭飛不考大學的決定,羅天陽非常不以為然。

    如果他是彭飛,絕對計劃不變。

    回到家,該吃吃,該喝喝,考上了大學,對不起,您既然自稱是老子您就得供我。

    不就是礙于,啊,尊嚴嗎?在生存面前,尊嚴算個屁!這些個條件優越的幹部子弟啊,完完全全不懂事。

    懂事的沒條件,有條件的不懂事,世界也許就是以這樣的方式平衡着?羅天陽在心中感慨着默默騎車,一個想法突然蹦出,未加琢磨脫口說了:“哎,要不你也參加招飛?軍校不光不交錢,還發錢!”彭飛的回答斬釘截鐵:“絕不當兵!看他那樣兒,我就夠了!”羅天陽不吭了。

    但越琢磨,越覺這想法好。

    盡管彭飛父親不在飛行部隊,但總在空軍,還是一級領導。

    不像他父親,小工人一個,不光跟空軍,跟整個解放軍都完完全全地夠不着。

    招飛這事兒也許不是有人說句話就能成的事,但彭飛他爹絕不會一點用沒有。

    如果彭飛能參與進來,他羅天陽就好比在道路不明情況不明的艱苦跋涉中,有了個強有力的同行者。

    招飛是夠條件就要,誰對誰都不會形成競争。

     羅天陽父母是棉麻廠的工人,父母的父親,也是工人。

    他生在胡同長在胡同,一家五口住四合院的東屋。

    屋裡冬天太陽不肯光臨像個冰窖,夏天過午不久太陽就熱情洋溢駕到金燦燦地直射東牆如蒸如烤。

    廁所,胡同裡的人叫茅房,在院裡,一個茅坑全院近二十口子男女共用。

    小學時,羅天陽覺着學校廁所真好,水泥的,下多大雨都不怕,家裡廁所是泥坑,有次一女的下雨時去,一滑,一條腿插進坑裡,正值做飯時分家家戶戶用水——院裡隻一個水龍頭——她在那裡刷洗換下的臭褲子臭鞋一弄半小時。

    中學廁所又進了一步,随時可用水沖。

    中學因是重點中學,同學不像小學似的都來自附近胡同。

    有一個叫大熊的同學家在市政府,他去過,大熊家茅坑是坐着的,白瓷的,廁所裡有專門的洗臉池,白瓷的,這種廁所他隻在電影中見過。

    那次他進去後什麼都沒幹又出來了,直到離開大熊家方把憋着的那泡尿撒進了路邊的冬青樹叢——他不知道大熊家那廁所用完了該怎麼沖水!那不是他家的茅坑小學的旱廁,不用沖;也不是中學的廁所,水箱旁邊有根繩一拉就行。

    不會用不問,甯肯叫尿憋死。

     他沒去過彭飛家。

    放學與彭飛同行路過幾次,嚴格說路過的不是彭飛家僅是他家所在的那座大院:進門一條永遠整潔的柏油大道,道兩邊兩排筆直的參天大樹,從院外看去,視野的盡頭是樹。

    樹後邊是什麼?應該是房子。

    什麼樣的房子?房子裡什麼樣?不知道。

    很想知道,絕不問,小心翼翼掩飾局限自己探索,在彭飛進院後借着目送遠遠向院裡眺望。

    不敢離得太近駐足太久,有一次他因此被門口哨兵注意到了,幸虧在對方欲走過來查問前,他騎上車逃走。

    大熊家已讓他感到震撼了,都遠沒有這個程度。

    視野局限會導緻人的想像力貧乏,也會導緻無限放大——也許二者壓根就是一回事情——放大的不僅是諸如廁所之類的具體事物,更是這具體事物背後的地位及權力。

     羅天陽對彭飛苦口婆心:“再不花你父親一分錢——你說你在他面前吃口飯都嫌噎得慌——是你的原則喽?”彭飛點頭,羅天陽也點頭,接着說:“上軍校當兵,也不願意?”彭飛再點頭,羅天陽也再點頭,加重語氣接着說:“掃大街拾破爛,得算是賭氣吧?”這次彭飛沒馬上點頭或搖頭。

    面對羅天陽的冷靜誠懇,他不能不也冷靜誠懇。

    羅天陽注視他等待回答,片刻後,他點了頭。

    羅天陽輕噓口氣——該同學還沒不懂事到不食人間煙火的程度——說:“好!那你隻能參加空軍招飛,它基本符合你的所有原則。

    你看啊,”單手掌把,騰出隻手伸出一個指頭,“不用花你爸的錢。

    ”伸出第二個指頭,“不能說穿上軍裝就是兵,飛行員算什麼兵?這你比我清楚!”伸出第三個指頭,“從前途的角度說,飛行員是一條不錯的路。

    ”彭飛沉吟,羅天陽進一步道:“先報個名,想去、去,不想去、不去,兩個選擇;名都不報,想去也去不了,沒有選擇!” 最後這句話徹底打動了彭飛,對,先報上名再說,馬上!羅天陽本想利用中午時間去的,見狀,當即決定,舍命陪君子,不上學了,一起去! 他們來到報名處,負責報名的小軍官給他們一人一張表,讓拿回去找家長簽字,父親母親都得簽,少誰都不行,說完便低頭看他的報紙。

    彭飛沉着地用商榷的口吻道:“報上名先參加體檢是不是更合理一些?你們體檢很嚴,身體不合格直接PASS,省得我們白跟家長啰嗦。

    ”想法很簡單,不到非驚動媽媽時不驚動她。

    小軍官從正看的小報上擡起頭來,注意地看彭飛一眼:身條挺拔五官端正毛色烏亮着裝整潔,不像一般老百姓家的孩子,一般老百姓家的孩子也不會這樣說話——人家都是雙手接了表格答應着走二話沒有——你牛什麼牛?想顯擺也得分地方!自我中心自以為是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這種人就是欠呲兒!小軍官複低頭看報,看着報慢悠悠道:“先參加體檢後再跟家長說,我們怎麼就沒想到呢,還得麻煩你們多跑一趟腿兒?我們隻想我們這邊了,隻想,招飛體檢呢,是個系統工程,初步體檢過了,得集中起來住,複檢,複檢三天,市裡查完了省裡查,從頭到尾查下來,要費很大的勁兒得花很大一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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