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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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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就發起了高燒。

    就這麼個看書法,坐着看,躺着看,走着看,沒時沒刻地看,視力一流。

    空軍招飛那古怪刁鑽的C型視力表,最下面一行的每一個C口朝向,他都看得清清楚楚,讓你不能不感歎基因的強悍。

    王建凡讓彭飛幫他買管牙膏。

     彭飛發了信,回去把牙膏給了王建凡,從床下拖出已泡上洗衣粉的衣服,去水房洗。

    宋啟良提暖壺端盆進來,光着的膀子上布滿汗粒。

    彭飛主動同他招呼,稱他“班長”,宋啟良感激地沖他點頭笑。

    按條令規定,彭飛是應該叫他班長,但叫和叫不一樣,彭飛叫得心平氣和。

    不像李偉,但叫,都要把那個“長”字拐出七八道彎,每個“彎”裡都是意思,嘲諷,不服,譏笑,調笑,開涮,等等,宋啟良有感覺,他不是木頭。

    這讓他生氣也不解,就算他不配頂替彭飛當班長,也輪不到李偉不服。

    彭飛自己都能正确對待這件事,你李偉算是哪根蔥?……擰龍頭,接涼水,兌熱水,涮毛巾。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漸近,到水房門口,一個人沖進,恰是李偉。

    進來後跟誰都沒招呼,直接就拐進水房裡頭的廁所,大概是叫屎尿“鼓”的,宋啟良想。

     水房,彭飛搓衣服,宋啟良用熱毛巾揩身,忽然,他們同時住了手,同時抽動鼻子,同時相互看:濃重的香煙味明确無誤從廁所飄了出來。

    宋啟良張了張嘴,又合上。

    倒是彭飛說話了,帶着責備:“李偉!幹嗎呢!”李偉聲音傳出:“何必明知故問?”彭飛開着玩笑勸:“咱班長可在這裡呢。

    ”李偉立刻高聲道:“喲,忘了先請示了!班座,俺抽根煙哦?”宋啟良埋怨地看彭飛一眼,他使他無法裝聾作啞。

    可他怕李偉,更讓他為難的是,作為班長,他還不能表現出這“怕”,再難也得說話,于是搬出隊長來說:“隊長說過不準抽煙……”李偉道:“噢,隊長老婆孩子來了,剛到,他今天得抓家庭建設,他老人家不在您是現管!” 原來如此。

    宋啟良不說話了。

    班長不說彭飛當然也不便再說。

    二人各做各事,各想各的心事,等他們發現徐東福時,徐東福已從水房通往廁所的門閃了進去,事情發生在倏忽之間,剛剛容二人辨出進去的那人是誰。

     李偉蹲便坑上,香煙銜嘴上,看着從天而降的徐東福,如在夢裡。

    他明明看到他老婆孩子來了,他老婆脖子上系着個紅紗巾,孩子是男孩兒,他們一塊進的家屬房。

    那門甫一合上,李偉拔腿往宿舍跑,摸出褥子底下的煙和火,沖進衛生間。

    他有多少天沒抽煙了?他想抽煙都想瘋了。

    但他不敢,徐東福在與不在都不敢,因你無法确定他會什麼時間以什麼方式出現,他飄忽不定來去無蹤像個幽靈。

    那天,夜半三更夜深人靜,當面前擋闆被突然拉開的一瞬,李偉就以為自己見到了鬼。

    今天,總算拿準了他一時半刻不會出現:老婆孩子來了,一年沒見了。

    他沒想到的另一種可能是,正因為老婆孩子來了正因為一年沒見,徐東福才有必要先到學員隊裡轉上一圈。

    一大早去車站接家屬一直沒去隊裡,他不放心;不放心就無法踏踏實實跟老婆孩子親熱。

    他追求痛痛快快了無牽挂完全徹底的享受,得過且過心存僥幸苟且偷安不是他的風格。

    李偉仰面癡癡看徐東福,原姿勢蹲那裡,香煙粘在半張的唇上,煙霧袅袅。

    他使勁對自己說,這是夢,噩夢。

    他做過這種夢,夢中醒來,一身的汗。

    趕快醒,醒了就好了。

    橫亘面前的陰影消失了,如來時一樣迅捷,徐東福不在了,真的是夢!沒容夢想成真,徐東福轉來,手裡多了盆水,那盆水兜頭澆下,打得李偉兩腿一軟,差點坐進便坑。

    這一刻他才确認,不是夢。

    他站起,站住,全身止不住哆嗦,不是因為冷,澆到身上的水是溫的。

    是宋啟良用來擦身的水。

     徐東福把盆子還給宋啟良,“一班長,知不知道你們班的學員在抽煙?”面對面若生鐵的徐東福,宋啟良不敢不撒謊:“不……不知道……”目光躲閃誰都不看,包括彭飛。

    其實彭飛早在他回答前就把眼睛轉向了一邊,免得大家難堪。

    這時,從頭到腳水淋淋的李偉出來了,彭飛突然明白徐東福剛才端走宋啟良那盆水去幹了什麼,極度震驚他的話脫口而出:“隊長,我認為,即使李偉違反了紀律,你也不應該這樣對他!”徐東福直視彭飛:“我哪樣對他了?他抽煙、我想用水澆滅他的煙、不小心澆到了他,如果這就是你所認為的不應該的話,那好——”一個向後轉,面向李偉:“我向你道歉。

    ”接下來李偉的反應令彭飛更為震驚,渾身透濕的他面對向他施虐的人垂首脅肩:“不不不隊長您沒錯,是我錯了,我向您道歉,我保證改!” 徐東福轉身走了,水房裡的三個人仍呆立原處,不動,不說,不敢互看。

    宋啟良為的是自己那個彌天大謊,彭飛和李偉為的是另一件事,同一件事:不怕你讨好,但怕讨好時被人看到,常常,看到的比被看的還要難堪,極度的難堪将他們凝固。

    這時,一陣漸近漸大的喧嘩傳來,三人得救般一齊向水房門口看,一齊咕噜:“什麼事?”借機走出了水房。

    喧嘩由羅天陽引起,他一路狂奔一路向遇到的每個人報告他的“可靠消息”:要發軍裝了!明天! 這消息讓所有人興奮——發軍裝意味着在飛行員之旅中又前進一步——惟李偉感到驚慌萬分,直覺告訴他,務必得趕在發軍裝前有所行動。

    怎麼行動?找徐東福?不敢;找于建立?沒用。

    找彭飛!迄今為止,最了解他的人是彭飛,最敢說話的人是彭飛,讓他替他,跟徐東福說! 找到彭飛,他先說自己的擔心:徐東福這次會讓他走!彭飛卻認為沒那麼嚴重。

    李偉除了自由散漫一點,别的方面沒問題,有些方面、關鍵方面,相當出色,比如訓練成績。

    再說,徐東福自己都說,從學生到軍人,需要過程。

    為強調此言真誠不是站着說話,最後他道:“如果是我,要為這個就讓我走,我絕對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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