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成長 第七章

首頁
根筋到底的蠻橫強勢,你的自尊會被一點一點摧毀。

    彭飛回答:“我是學員。

    您是隊長。

    ”他仍不罷休:“我是你的上級你是我的下級!下級服從上級,從你踏入軍營那天開始,就要牢牢刻進你的腦子裡!”沒有任何過渡,又一個命令:“向後——轉!”彭飛執行了命令。

    “滾蛋!”徐東福這樣對彭飛下達了最後一個命令,很不規範。

     這天,新學員們練了一天隊列。

    明天是新學員入伍宣誓儀式,至時,全大隊四個學員隊将着新軍裝順序列隊入場,誰高誰低,一目了然。

    因而這天,四個學員隊分别、同時調整了訓練課目,臨陣磨槍。

    一隊訓練結束,教員講評:“你們隊的隊列水平是兩極分化,好的,很好!比如,彭飛,宋啟良,于波,葉朋,許宏進,還有很多,不一一點了。

    差的,很差!比如,王建凡,羅天陽!好的,比差的多。

    但是,一個隊列的好與不好,最終不取決于好的,取決于差的,其原理,如同老鼠屎和湯!” 彭飛不僅隊列好,體能,文化,内務,紀律,樣樣好,拿到大隊都數得着。

    人卻沒因此輕狂張揚,相反,話很少,比剛入學時少,比一般同學少。

     李偉走了。

    走前哭了。

    扒着殲五的機身放聲大哭,肩背聳動得殲五都顫了,地面都顫了,令彭飛驚懼到失語。

    當時是午睡時間,彭飛已睡着了被李偉叫起來。

    李偉明天走,想穿上軍裝到殲五那裡,照幾張相。

    下午文化課,沒有人幫他照,晚上怕光線不好。

    彭飛的軍裝他穿着大,袖子長得露不出手,他細心卷起,向裡卷而不是向外。

    鏡頭裡,他身着軍裝手扶戰機幸福微笑,笑容如正午陽光般真實,純粹,燦爛。

    相機是傻瓜相機,他新買的,花了二百一十塊錢。

    之前,發軍裝後隊裡組織了照相,專門把照相館的人請到殲五那裡給大夥照,單獨照,組合照,集體照,照多少,任選。

    作為班長宋啟良恪盡職守,既然李偉還沒走,就還是班裡一員,就也有權照相,沒軍裝可以穿他的,他和李偉身材相仿。

    不想好心沒得好報,他不僅遭到了拒絕,還遭嘲笑。

    李偉沖他手一擺,道:“那種相,傻瓜才照。

    你是飛行員嗎?不是。

    穿上軍裝也不是,後頭有一百架戰機也不是,隻有飛行服才能和飛機吻合,否則,飛機隻能是風景,你呢,是遊客!”宋啟良讪讪走開,不解多過不滿。

    不照就不照吧,說這麼多幹嗎?一旁的彭飛也覺李偉有一點過:掃了别人的興,你就能高興?當然同時,也佩服,佩服李偉面臨如此挫折迅速調整心态、迅速把目光轉向新生活的能力。

    通知李偉走後的這幾天裡,他該說說,該笑笑,一派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的灑脫。

    所以,當李偉叫醒他讓他幫他照相時他很意外,同時還為難,午睡時間不許随便外出,旋即有了主意,推醒宋啟良請假。

    宋啟良不敢批準,也不敢不批準,嗫嚅:“我去請示一下隊長?”都知道隊長老婆孩子來了,肯定都正在午睡,為這樣一件小事去吵他吵他全家,不是找死?宋啟良明擺着推诿!要照以往,李偉會毫不留情揭穿對方的虛僞,但這次他沒有吭。

    對宋啟良他原本就沒抱希望,不抱希望就不會失望,他不吭是不想彭飛為難,友情強求不來。

    一秒鐘後,彭飛拉李偉一把:“走!我們快去快回!”說這話的目的是通知宋啟良,而不是請示。

     照完相,李偉繞着殲五上下左右摸摸看看磨磨蹭蹭,一圈一圈又一圈。

    彭飛先頭還隻是感慨,為李偉之前竟能如此好地掩飾了自己的内心。

    但随着時間推移,他開始着急,馬上到起床時間了,他這可屬于不假外出,再不走真不行了!最後一次看了表,下決心道:“李偉,我先走?下午文化課。

    ”李偉背朝他,一隻手擱後腦處擺擺。

    彭飛轉身走,走沒幾步,身後發出一聲野獸般嗥叫,那嗥叫哀恸到極緻,撕裂開正午的寂靜。

    彭飛吓得冷丁站住,循聲慢慢回過頭去:陽光下,李偉扒着殲五的機身放聲大哭…… 這天晚飯後,宋啟良去照相館把班裡同學們的照片取了回來。

    照片上,一個個、一組組、一群群穿新軍裝的年輕人,纏繞着殲五歡笑。

    看着照片中的自己和他人,彭飛想起李偉的話:隻有飛行服才能和飛機吻合,否則,飛機隻能是風景,你呢,是遊客——準确之至。

     李偉扒着殲五恸哭的一幕銘刻彭飛心上如刀削斧鑿,鮮血淋淋觸目驚心,形象诠釋了何謂無情,何謂冷酷,何謂絕望。

    來前父親同他談過,關于飛行學院的嚴格;李偉得知要走時也同他談過,談自己的體會:在此地要想成功,一個字,忍。

    壓制住、消滅掉為此地不容的任何個人欲望,忍。

    戒個煙不難啊,怎麼就不能忍?現在想忍,已忍無可忍。

    委婉、間接提醒彭飛注意自身弱點。

    如果說李偉的弱點是肉體的軟弱,彭飛的軟弱在精神層面,剛而不韌甯折不彎,家庭條件太好、受到的教育太正、經曆太過單純的人的典型特征。

    所有這些話、包括父親的話,彭飛都聽進去了,但是,耳聞不如目睹,目睹不如親曆。

    李偉的恸哭如醍醐灌頂令彭飛徹悟:在此地,你不是父母的兒子,不是老師的學生,你甚至不能是你,你明确無疑的身份隻有一個,學員,隊長的學員,上級的下級。

    現在想起父親的粗暴來,比之徐東福,得算是溫柔;他已有過兩次與徐東福的短兵相接,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徐東福的口頭禅。

     彭飛從此變得寡言,同時越發刻苦,努力,嚴謹,對徐東福越發敬而遠之。

    正走着,發現徐東福在前頭,他就繞道而行。

    先天條件好加上後天努力,彭飛在衆學員中迅速脫穎而出。

    班裡表揚,隊裡表揚,大隊表揚。

    面對數不清的表揚,彭飛一如既住,勝不驕,沒敗過。

     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把彭飛手裡的照片抽了過去。

    彭飛回頭,是徐東福,心陡然提起。

    被抽走的那張照片上,李偉身着軍裝手扶殲五笑容燦然。

    徐東福發表評論:“照得不錯。

    軍裝大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
0.10725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