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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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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昏昏沉沉中聽到了這句充滿蔑視的話,想用行動反擊,根本就身不由己,被同學們七手八腳從旋梯上弄下來後,站都站不住,被擡了回去。

     次日上午的訓練彭飛未能參加,持續頭暈惡心,早飯一點沒吃。

    王建凡也沒去訓練,他用不着訓,要走的人了,正好照顧彭飛兼做伴。

    跑到軍人服務社買了水果罐頭,起開後拿到彭飛床前,吃不下東西喝點糖水也好。

    昨天吃的吐得一點沒剩,今天早晨粒米沒進,必須補充熱量,長時間空腹會加重肝髒負擔。

    彭飛配合地喝了幾口,複躺下,合上眼。

    仍是暈,站着比坐着甚,坐着比躺着甚,躺着閉上眼睛,會好一點。

     王建凡在他耳邊唠叨:“你如果想在這裡幹,就不能太較真,不能不識時務。

    這點你得向我學習,瞧我,什麼事都不往心裡去,你說什麼咱是什麼,無所謂。

    ”彭飛苦笑,心說:你都不打算在這裡幹了,我像你還能在這兒幹?王建凡繼續獨白:“都吐血了還硬撐——要我,感覺不行立馬下!你徐東福比我棒,旋梯比我打得好——不就認個輸嗎?有什麼嘛!”彭飛仍合着眼睛不響。

    這時聽王建凡長歎:“唉,當初要知道這裡是這樣,想上天先得下地獄,我絕對不來。

    ……真是地獄,煉獄!就那旋梯,不能想,一想就暈!那個徐東福可真行啊,你都不知道他到底能打多少個,深得沒底兒!深得吓人!哎,彭飛,不說他是野戰軍過來的嗎?”這也正是彭飛一直納悶的問題,他睜開眼:“難道野戰軍也有抗眩暈訓練?”王建凡擺手:“不可能!我認識一野戰軍的,還是偵察兵,跟我吹了好多他們部隊上訓練的事,根本就沒提‘抗眩暈’仨字!” 如果不是那個偵察兵,王建凡來不了這兒。

    父母都是醫學教授,他本人從小在大學校園裡長大,怎麼可能會當兵?想都想不到嘛!他和偵察兵屬偶遇。

    高三的一天,放學晚了點兒,他碰上了五個劫道的。

    一對一他都,别說一對五了,加上他還有那個最大優點識時務,當場,二話不說,你要什麼咱給什麼。

    錢?拿走!一個鋼镚兒不留!自行車?拿走!羽絨服?沒問題!沒了自行車跑步回去估計凍不死。

    錢、物沒就沒了,命可隻有一條!王建凡沒想到他們連他的鞋也要,那是雙八成新的耐克。

    哈爾濱冬季常溫零下二三十攝氏度,沒錢沒自行車沒羽絨服要是再沒了鞋,到家十幾裡路,一雙腳肯定保不住。

    王建凡惜命,但也沒有準備做殘疾人。

    于是,他們開打,王建凡隻能護住腦袋尖叫,把剛好路過的那個偵察兵叫了過來,三下五除二,兩分鐘解決問題。

    事後,倆人聊了一路,嚴格說是,年輕的偵察兵向他的崇拜者吹了一路。

    飛檐走壁,徒手擒拿,血刃頑敵……極詩意極浪漫地,描繪出一個風蕭蕭兮馬革裹屍的鐵漢世界,更加上适才“一打五”的佐證,沸騰了王建凡體内的男兒血,力拔山兮所向無敵是多少男孩兒的英雄夢!但真讓他入伍當兵,不成,父母通不過,教授的兒子不能不上大學。

    最後來飛行學院,是一個權衡妥協的結果,既當了兵,又上了大學。

    飛行員是天之驕子,聽上去也還不錯。

     羅天陽帶來了有關徐東福的最新可靠消息,當時大家結束了一天的訓練,正在水房洗涮,彭飛也起來了,洗他被吐得七葷八素的衣服。

    羅天陽站在水房中間繪聲繪色:“……我問:我們徐隊長旋梯怎麼打得那麼厲害?老學員說:徐東福?他不厲害誰厲害!我問:他為什麼要練這個?你們猜老學員怎麼說?”一水房的人住了手,看羅天陽,包括彭飛。

    羅天陽賣足了關子後道:“老學員反問:你為什麼要練這個!”住了口,停幾秒,見衆人沒反應,叫:“還沒明白?徐東福不是野戰軍過來的!四個隊長那三個是,他不是!”有人叫:“不說他是野戰軍過來的嗎?你說的!”羅天陽雙手抱拳作揖:“誤傳誤傳!當然,也可能是我誤聽。

    他跟咱們一樣,或者說,比咱們高,預校都畢業了,都進航校了,初教機高教機都飛了,成績也優秀,畢業下部隊前,被停飛,到了這兒。

    為什麼不知道,沒人知道,沒人敢問。

    唉,這麼厲害的人都沒能走到終點,我們不妙啊,前途堪憂啊!”一直沒吭的彭飛笑笑:“他厲害嗎?我不覺得!”羅天陽大不以為然:“彭飛,這就沒勁了。

    ”彭飛正色道:“你要說他從野戰軍來的,那他是厲害;但他飛行預校、航校都上了,那麼,旋梯之類的抗眩暈訓練對他來說就是基本功。

    一個不過是具備了基本功的人,厲害在哪裡?”羅天陽猛然對他做“打住”的手勢同時兩眼直瞪瞪看水房門口,徐東福到!學員們關上龍頭停止洗涮紛紛同隊長招呼,徐東福目光卻穿過所有學員直視彭飛,微微一笑,道:“爬起來了?不簡單!你那衣服光靠洗衣粉怕是不行,淨油星子。

    汽油去油很靈,需要的話,我那兒有。

    ”說完走,步子輕快語風輕飄,竭盡了譏諷、戲弄。

    不知他是否聽到了彭飛的話,可能聽到了,作為隊長,他如此反應氣度也未免太小! 水房裡靜,王建凡帶頭擰開龍頭嘩嘩地洗并大聲哼歌,試圖轉移彭飛注意力,轉移大家對彭飛的注意。

    這體恤卻格外刺痛了彭飛,他垂着眼睛不動,數秒後,猛地把衣服重重往盆裡摔下,在四濺的水花中吼:“成敗論英雄!你沒能走到終點,我們,卻有這種可能!” 徐東福從兜裡摸出煙盒,一捏,癟的。

    他離開窗子到辦公桌那兒拉開抽屜,抽屜裡也沒了。

    于建立推門進來,身着便裝,今天星期天,他要上街,問徐東福捎不捎東西,徐東福讓他買煙。

    于建立勸:“還是戒了吧。

    對身體不好,費錢,百害無一利。

    ”徐東福笑笑:“還是有一利的。

    當初,要不是它,我根本沒辦法擺脫遭遇停飛的打擊。

    ”“現在不是擺脫了嗎?那就戒了它啊!”“哈,那哪成!那我不成過河拆橋卸磨殺驢的負義小人了嗎?”打着哈哈推走于建立後重回窗口,在那個位置,訓練場盡在視野。

    訓練場有不少自發訓練的學員,一撥一撥,來了走,走了來,隻有彭飛,始終在。

    這會兒剛從旋梯上跳下,在一邊幹嘔。

    徐東福看表,六分多鐘正反各二十個,不錯的成績,嘔吐完的彭飛又上旋梯,旋梯轉,徐東福站在窗口默默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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