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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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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學的?”海雲笑笑:“用不着跟誰學,做多了,長了,自然就會了,熟能生巧。

    ”安葉附和:“對對對,我還是做得少。

    彭飛吃空勤竈,我一個人懶得做,有時就湊合了。

    ”海雲頭也不擡:“過日子可不能湊合。

    ”于是安葉閉嘴,再不敢貿然開口。

     分娩陣痛到來時是半夜,安葉正睡着,給痛醒了,醒後發現身下濕了一片,羊水破了。

    輕手輕腳摸到客廳給政治處陳幹事打電話,她的事團裡安排陳幹事負責,陳幹事說馬上帶車過來。

    安葉放下電話去拿上醫院的東西,一轉身,看到婆婆屋的燈亮了,不想吵醒她還是吵醒了她。

    趕去婆婆睡覺房間,婆婆正穿衣服,顯然什麼都知道了。

    安葉讓她在家休息她堅持要去,說萬一有什麼事需家屬簽字呢?沒有事送到她就回,夜裡不堵車,加上辦入院手續,來回用不了一小時。

     到了醫院檢查,醫生決定馬上行剖腹産手術,安葉羊水流得過多,自然分娩有困難,時間長了胎兒會因缺氧而窒息。

    海雲作為産婦家屬在手術通知單上簽了字,讓陳幹事帶車回去,這裡用不着這麼多人,但她得在。

    是手術就可能有意外,有意外還得家屬簽字。

    手術完已是淩晨,母子均好。

    是一個七斤六兩的“子”,哭聲響亮四肢健全,護士抱着離開時讓等在外面的海雲看了一眼。

    海雲隻看到紅黑紅黑的一團,眉眼都沒怎麼看清,實話說喜悅都沒能感受到多少,過度疲倦讓神經、精神變得遲鈍、麻木。

    回家仍不得休息,進門奔廚房,開冰箱拿出老母雞,解凍,剁開,炖上,然後,找保溫桶,刷飯盒,陀螺似的轉,抽空,往嘴裡塞塊面包補充體力。

    做好了,還得往醫院送。

     小蘇找的保姆是在安葉母子出院回家後第三天到的。

    她到之前,兩天裡,家中産婦的吃喝嬰兒的洗涮,都得靠海雲。

    嬰兒睡在大床上安葉身邊,事先想得很好,讓他睡嬰兒床,《育兒百科》說嬰兒應該單睡,衛生,也利于獨立習慣的養成,現實中行不通,餓了,尿了,屙了,哭了,溢奶了,抱起來,放下,放下,抱起來,不分晝夜。

    就是身體結實的健康人也得被這種高頻率、有一定分量的重複勞作累得腰酸背痛,何況一個剛做過手術的産婦?隻能放在身邊,能省一點勁是一點。

    這會兒嬰兒好不容易吃完奶,好不容易睡了,安葉趕緊放平酸痛的身體,閉上眼睛,抓緊時間睡。

    奶水不是很足,由于不足嬰兒得使勁吸吮,乳頭被吮得皲裂,火辣辣痛。

    生了孩子,老母雞湯鲫魚湯豬蹄子湯沒斷過,奶就是不多,她總結原因是睡眠不足。

     安葉以往睡眠很有規律,嬰兒毫無規律,她一時難以适應,做不到他醒了她醒,他睡了她睡。

    結果隻能是他醒了她必須得醒,他睡了她不一定能睡。

    閉上眼睛躺了好一會兒,毫無睡意,聽覺卻因眼睛閉上而格外靈敏。

    關着的房門外,婆婆的腳步聲、做事情的窸窣聲,遠遠近近;這會兒她開始刷洗屎褯子了,剛才嬰兒屙了一泡;她仿佛依稀聽到刷子刷在布上的嚓嚓聲,也許根本不是聽到的是感覺到的。

    都成習慣了,隻要閑下來,隻要醒着,她就會不由自主傾聽、猜測:婆婆這會兒在幹什麼?她睡不好覺不全是因為孩子,還因為婆婆!不是因婆婆做事的聲音——小時睡覺如媽媽發出這種聲音會像催眠曲她睡得格外安心——是婆婆做事本身,讓她極度不安,極度有負擔。

     小蘇說“隻要調整好心态,這事就不是事”,她認同并預備這樣做。

    之前幾次電話溝通,感覺也好,婆婆主動提出過來,沒一絲勉強,這點安葉的判斷不會錯。

    錯就錯在,她懷孕後惟一加的那一次班,讓婆婆給撞上。

    她解釋了,但是百聞不如一見,那“一見”如同負号,使她所有的努力化作負數,零都不如。

    婆婆的不滿她理解,換作她,她也不滿,更别說還有頭一個孩子流掉那事在前。

    她感覺她現在在婆婆印象裡,就是個不顧丈夫不顧家的女工作狂。

    回想她還跟婆婆說什麼副高正高之類,真是有病。

    當時婆婆說她“野心不小”,她當玩笑話聽了,現在想,哪裡是玩笑?至少不全是。

     越想睡着越睡不着,越睡不着房門外的窸窣聲越發刺耳,她渾身燥熱再也躺不住,索性起來,靸上鞋出去。

    婆婆果然在衛生間,果然在刷屎褯子,坐一小塑料凳,面前是盆,盆裡斜放一搓衣闆,屎褯子鋪搓衣闆上用左手按着,右手拿刷子用力刷,右肩胛骨随着用力的程度一聳一聳。

    安葉挪開眼睛不願再看,嘴唇翕動着叫了聲:“媽。

    ”她叫自己媽媽是“媽媽”,叫婆婆是“媽”,二者得有區分,否則對不住媽媽也對不住自己。

     海雲聞聲回頭:“你要上廁所?”安葉說:“不不不!……媽,您别洗了,攢一塊用洗衣機洗吧。

    尿布夠用了。

    ”海雲說:“尿褯子可以用洗衣機,屎褯子怎麼能用洗衣機?”安葉說:“那就扔了!不要了!保姆來了再說,保姆馬上來!總而言之,請您不要洗了不要再做這些事情了!求您!”聲音越來越大語速越來越快,說到最後情緒失控,眼圈紅了。

     海雲先是驚訝,馬上似有所悟,避開不看安葉,起身端盆往外走:“對呀!這倒是個辦法,好辦法!我怎麼就沒想到呢?不洗了!這就去扔了它!”端盆開門出去,門在婆婆身後關上的那一刹那,安葉淚水奪眶湧出,恸哭。

    從分娩腹痛開始到現在,一周多了,她就沒怎麼睡過,走路都有些發飄,先是分娩痛,後是刀口痛,回到家又是這樣的一堆始料不及。

    身體虛弱使她軟弱,更讓她軟弱的是,隐隐感覺到的未來。

    仿佛隻身立于無邊曠野,聽到天邊雷聲隐隐傳來,她舉目望去,沒處躲避沒有依靠,孤單得恐懼。

     湘江下班回家。

     軍裡一有房子他們就把家搬了過來,夫妻結束分居恢複了正常生活軌道。

    湘江仍然經常下部隊、出差,說走就走,但他回來時,希望回的是家,不是招待所。

    海雲沒過來前他一直住軍招待所,條件很好,套間,電視比家裡的大,二十英寸,專為他配了公務員,吃飯有食堂,可是人對于家的期待,恐怕不是有吃有住就成。

    下班回到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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