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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提刑官 太平縣冤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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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妨試試看看宋某能不能從雞蛋裡真的挑出一兩根骨頭來。

    "他一揚案卷"王四被殺的案由在這案卷中均有記錄并且人證、物證、口供、畫押一應俱全。

    此蛋之中是否也有骨頭可挑暫且不論宋某倒想從吳縣令眼中的第一位嫌疑人玉娘說起……"吳淼水趕緊說:"卑職早已把玉娘的嫌疑排除了……"宋慈說:"可她曾經被貴縣指控為與奸夫共同謀殺親夫!所以本官的話須得從玉娘說起。

    去年盛夏太平縣接到河西村裡正的報案說是他本人從河裡撈起一具男屍。

    吳知縣當即趕到現場見屍體創傷累累且已開始腐爛所以在場鄉鄰竟無一人敢确認死者的身份僅有人含糊說死者與木耳商人王四稍有些相像。

    于是吳知縣立刻就命人傳王四之妻玉娘到河邊認屍。

    玉娘來了令人費解的是那麼多鄰人反複辨認都無一人敢确認死者就是王四而玉娘卻在三丈之外就認出死者正是她的丈夫王四豈不怪哉?" 曹墨母子聞言都不約而同地看着玉娘。

     玉娘想說什麼卻又像是礙于什麼終沒說出口。

     宋慈說:"按常理對此隻有一種解釋那就是玉娘事先已經知道其夫在此被害。

    換言之這正是她事先與兇手商量好的。

    "唐書吏的螳螂腦袋挺得筆直。

     宋慈走到吳淼水的跟前"吳知縣你正是按此常理推斷玉娘是通奸謀夫的對嗎?"唐書吏着急地說:"不不這是小吏最先看破的。

    "吳淼水氣急敗壞地斥道:"你自己老婆偷奸養漢卻找旁人洩氣大堂上還輪不上你多嘴!"宋慈一笑:"不管唐書吏是确有高見還是另有隐衷貴縣當初不僅認同了唐書吏的高見還的确以’謀殺本夫’之嫌疑而将玉娘緝拿歸案。

    "吳淼水不得不承認:"呃……當時的确按常理……"宋慈走到王媒婆面前"無獨有偶正在吳淼水對玉娘心生疑團之際陪玉娘同去江邊認屍的王媒婆又脫口道出一個與此案至關重要的秘密——或者說這其實根本不是什麼秘密否則王婆婆又何以知道——王媒婆說出的那個所謂的秘密就是三日前有人曾揚言要殺了王四娶玉娘。

    這樣一來一樁奸夫淫婦通奸殺人的案情便順理成章了而奸夫淫夫不用說就是這位揚言要殺了王四的曹墨和玉娘。

    "曹墨大聲說:"王四是我殺的與玉娘絲毫無關。

    "吳淼水已被宋慈的推斷搞得心煩意亂:"大膽曹墨竟敢如此咆哮公堂該當何罪?"曹墨毫無懼色:"該當何罪不早判了死罪了嗎?"玉娘忙勸曹墨:"曹大哥你先别着急且聽宋大人往下說。

    "宋慈環顧四周:"大家還想往下聽嗎?"堂下頓時一片肅靜。

     宋慈繼續道:"那好宋某就接着說。

    确定了奸夫淫婦案子似乎一目了然。

     什麼取證檢驗、問審勘察在吳知縣看來都沒那個必要了重要的隻是人犯盡快招供畫押可成全他三天破一樁殺人命案的政績。

    正是因為吳知縣建功心切以至于連玉娘何以能在三丈之外認出王四的疑問也忘了問一問。

    吳大人可是這樣?"吳淼水支吾道:"當時卑職是按常理推斷便……"宋慈說:"可你卻忽視了玉娘與死者王四是一對恩愛夫妻夫妻之間有比旁人更易相認的特征這不也是常情常理嗎?其實玉娘站在三丈外就一眼認出丈夫王四憑的正是他丈夫身上有一樣旁人并不知情的特征。

    "吳淼水急問:"什麼?""王四的一隻腳上有一個骈指而從水中撈上來的屍體顯然不會是穿着鞋的。

    玉娘對此你能為宋某作證嗎?"玉娘點頭說:"我當時正是先看到了四郎的骈指認出來的。

    "吳淼水不解:"宋大人是怎麼知道的?""道聽途說。

    恰好宋某别無所長獨好記性。

    除宋某之處想必曹公子也是聽别人說起過的。

    "曹墨似乎記不起來:"嗯?我……"王媒婆說:"你忘了老身當時對你說過的。

    我說人家王四就是有福氣連腳趾也比旁人多長一個。

    "曹墨恍然道:"哦王媽媽是對我說起過的。

    "宋慈說:"其實同樣的話王婆婆在公堂上對貴縣也說過遺憾的是知縣大人對如此重要的一個細節居然充耳不聞。

    "吳淼水強詞奪理:"宋大人可卑職對此案最後的判定并非是通奸殺人而是曹墨蓄意謀殺。

    "宋慈突然把聲音提高了一倍:"對這正是宋某要從雞蛋裡挑的第一根骨頭!你先以情殺案将奸夫淫婦捉拿歸案後又自己否定通奸殺人放了玉娘而判曹墨以大辟之罪案情完全變了如何變的?換而言之既然不是通奸害命那麼曹墨蓄意謀殺的動機何在?"吳淼水辯道:"曹墨生性風流見了玉娘貌美頓生奪妻之心他想殺了王四使玉娘成為一個寡婦然後再請王媒婆玉成其好事難道這不是他的動機嗎?"宋慈說:"就算曹墨确有殺人動機可他是否就有了作案殺人的時機和條件?這便是宋某今天要從雞蛋裡挑的第二根骨頭!"吳淼水直冒虛汗。

     宋慈回到堂上取出一張畫有從王婆瓜店到河西村口的線路圖指着圖上所示道:"不妨按此圖來看曹墨與玉娘第一次邂逅的那個雨天究竟能幹些什麼?當時玉娘在王婆瓜店買好甜瓜剛一出門雷雨驟然而至。

    玉娘冒雨從瓜店回家風雨中不慎摔倒曹墨一見便冒雨上前扶起玉娘幫她撿起散落的瓜果。

    曹墨見玉娘扭了腳伸手欲扶而玉娘礙于男女大防拒絕了曹墨自己扶着牆進了家門如果說僅在雨中那麼點時間曹墨便心生殺王四而謀娶玉娘之心那麼他必須立即朝東方快跑!"大堂上。

    所有人的眼睛都注視着宋慈。

     宋慈接着說:"也就是說在傾盆大雨中泥濘山道上他須得一口氣奔跑十幾裡地才有可能在天黑前趕到你們認為是王四被害的案發地河西村口的堤岸上伏擊被害人。

    "底下有人開始小聲嘀咕了。

     宋慈緩了口氣繼續道:"然而事實上曹墨并沒有像宋某描述的那樣往東去伏擊殺人。

    而是往西走了又回到了王婆瓜店……曹墨王婆當時可是這樣?"曹墨、王婆異口同聲:"正是這樣。

    "宋慈又問:"吳知縣如果曹墨起了歹意欲殺王四卻又回到王婆瓜店去幹什麼?"吳淼水愣了一下:"這有何難解因曹墨并不認識玉娘的丈夫王四回瓜店是為了向王婆打聽王四其人。

    "宋慈大聲說:"說得好!曹墨王婆你們二位當時一個如何打聽一個如何告之從實再說一遍。

    "曹墨說:"當時我确實問過王媽媽玉娘的丈夫是誰。

    "王媒婆說:"我說玉娘的丈夫叫王四。

    曹墨便說——"曹墨擰着濕衣說:"一個城裡住什麼王四王八的我怎麼不認識?"王媒婆說:"這是城東你家住城北不認識的人多着呢。

    ""王媽媽你幫本公子傳個話過去就說本公子願出一千兩銀子讓那王四把老婆讓于我。

    ""哼你就是出一萬兩黃金也休想奪人之愛!""那我幹脆半道上去把王四殺了再娶玉娘為妻。

    ""哼讀書人說話不怕咬了舌頭。

    你要有膽量殺人老婆子三天便把玉娘送到你府上。

    ""轟"地一個炸雷王婆趕緊捂嘴…… 王媒婆抽了自己一嘴巴後悔不疊"真不該說那遭天雷打的笑話!"宋慈走到曹墨跟前"然後你便離開王婆瓜店冒着大雨一口氣狂奔十裡泥濘山道趕到案發地點将王四刺殺抛屍江中可是這樣?"曹墨不解:"呃……"吳淼水喜形于色:"宋大人推斷得絲毫不差曹犯對此一直是供認不諱早有供詞在案。

    "宋慈猝然變臉"啪"地将案卷甩在吳淼水面前的案桌上"一派胡言全是僞證!"吳淼水臉色"刷"地變得煞白。

     宋慈大聲道:"其一曹墨既然垂涎玉娘美貌意欲得之而起殺心又怎麼會将殺人計劃告知他人?其二雖然向王婆打聽過玉娘丈夫可并未細問王四的形貌特征連欲殺之人是何模樣都不問清楚又憑什麼殺人?其三從王婆瓜店到案發地足足十裡之遙吳知縣莫非忘了那天你我同去河西足足兩個多時辰更何況一年前的案發日暴雨傾盆狂風大作道路泥濘憑他這麼個文弱書生的兩條腿何以能夠在天黑之前趕到案發地截殺王四?如上三點足以證明曹墨既無作案條件更無殺人時機這份供狀不是僞證又是什麼?"吳淼水差點閉過氣去好一會兒才出得聲來:"這……宋大人一番推斷雖然精彩絕倫卻也不無牽強卑職不敢苟同。

    "宋慈說:"那就請貴縣不妨也挑挑宋某的骨頭。

    "吳淼水強詞奪理道:"從曹犯遇見玉娘見色起意萌生殺人之念到王四浮屍江中被人打撈上岸時隔整整三個晝夜隻須将作案時間延緩一夜半日曹犯殺人的時機和條件豈不全有了嗎?""不!王四絕不可能死于第二天。

    ""也未必就那麼确定。

    "宋慈又喚:"玉娘。

    "玉娘應聲:"民女在。

    ""你丈夫王四何日離家?""六月初六就在那個雷雨天的一大清早。

    ""出門前他對你如何說來?""家夫再三說當天下午一定趕回來親手給我做壽面的。

    "王媒婆忙說:"是的是的。

    那天玉娘來我店裡買了好幾個甜瓜說是等她四郎回來吃的……"吳淼水心煩氣躁地喝斥王媒婆:"宋大人沒問你話誰讓你多嘴!"王婆頓時蔫了下去。

     吳淼水說:"宋大人那王四當時雖然說當天趕回可為什麼事耽擱了延誤了歸期也未可知。

    "宋慈說:"能證明王四被害日期的還不止于此。

    ""還有什麼?""據此案屍體驗狀上所記載的屍體腐敗程度屍體在水中浸泡至少在三天以上。

    因此王四必定是死于當天的返家途中。

    "全堂鴉雀無聲。

     螳螂腦袋大汗淋漓地埋頭作着筆錄邊錄着邊輕聲贊歎:"精彩精彩……"捕頭王率衆捕快進入河西村引起一片狗吠聲。

    村民們見來了一幫公門差官既好奇又怕事地遠遠地觀望着。

     捕頭王等來到一所大概算是全村最體面的民宅前讓帶路的上前敲門。

     門開了裡正譚小探頭一見來人霎時變了臉色:"啊各位差官有…… 有什麼事嗎?"捕頭王問:"你忘了提刑大人說過讓你随時聽候傳喚嗎?""正是誰讓我大小也是個裡正呢。

    "兩個捕快上去"哐啷"一聲給他上了鍊拉起就走。

     裡正大呼小叫起來:"哎……各位差官大爺誤會誤會呀。

    我是報案的又不是作案的你們憑什麼鎖我呀……"村人們見狀便小聲議論開了。

     "早知這小子是雁過拔毛的勢利小人果然有這一天。

    ""當一個屁股大村子的裡正品字還缺兩張口呢平時就盛氣淩人。

    ""這叫粉刷的烏鴉白不了多久。

    "大堂上吳淼水已是大汗淋漓。

    眼珠子轉了半天才又想起一件重要的物證來:"依宋大人所見曹墨是清白無辜的那麼這件血衣又作何解釋?"宋慈大聲說:"好問得好。

    貴縣拿這件血衣當做曹墨殺人的物證而宋某最初确定此案必有冤情的也正是因為這件血衣!"全堂人都為之驚愕。

     他緩緩走到曹母跟前"這位老媽媽你為兒子這塊心頭之肉守寡三十年一番含辛茹苦的養育之恩也無須人言了。

    宋某記得您老說過在三十年中連一個指頭都沒舍得打兒子一下因為兒子是娘的心頭之肉啊。

    "曹母聽了這番話嗚嗚地哭了起來。

     曹墨聽了也止不住淚水直湧:"娘都怨兒子戲言惹禍害娘遭罪孩兒不孝啊。

    "吳淼水惱怒地說:"宋大人您……您這是唱的哪出啊?"宋慈一抖衣物平鋪于地道:"手握生殺予奪之大權的知縣大人難道真的看不出來?""這……請……請宋大人賜教。

    ""其一案發日下着大雨如果這确是曹墨行兇時所穿的衣物血迹必然是邊緣模糊而這塊血迹分明未經雨水;其二如果這血迹是行兇時所濺濺血必定或是在身前或是在身後而這件血衣前後襟上的兩塊血迹一色相印分明是人為滴上鮮血所緻。

    "宋慈邊說邊掀動衣物作着演示。

    "其三那便是曹母期望有朝一日能得申奇冤而故意留下的破綻!"吳淼水分明沒有了底氣"大人所言卑職不甚明白。

    ""本官問你此案發于何時?""去年盛夏呀。

    ""可這件在盛夏時節行兇殺人時所穿的血衣卻是一件厚重的錦緞秋衣!"吳淼水啞口無言汗流如注半天才大着舌頭從喉嚨底下冒出幾個字來:"這……難道……莫非……"他把目光投向了曹母。

     宋慈大聲說:"你沒有猜錯正是這位白發慈母為證明兒子殺人僞做了這件血衣。

    ""這太不合情理。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這正是本官要問你的!"吳淼水幾乎站立不穩仍作最後的掙紮:"即便這樣可……可曹墨對此供認不諱那供狀上的可是他的親筆畫押。

    ""這畫押的确出自曹墨之手可這裡又有了一個極大的破綻!""什麼?"宋慈轉向曹墨問道:"你原是個風流倜傥的書生并無殘疾在你府上宋某也親眼見過你那一手妙筆丹青可在這供狀上你為何不用習慣的右手卻用你的左手畫押?"曹墨苦着臉示其殘臂:"您看……"宋慈大聲說:"對!因為畫押時他的右手已經廢了!怎麼廢的?是知縣大人建功心切不惜以嚴刑逼供迫使曹墨屈打成招——"吳淼水高坐大堂對堂下曹墨道:"怎麼樣本縣已經為你過了多次堂了你還是招了吧否則再讓你受些皮肉之苦連本縣都有些于心不忍了呀。

    "曹墨說:"我……我不是已經說了嗎?你……判我死罪吧。

    ""胡說!本縣向來是重證據的清官沒有殺人物證本縣焉能判你死罪?""我求生無望難道……難道求死也不成嗎?""住口!照你說難道是本縣冤枉了你不成?""天……天知道哇!""都這樣了你還敢對本縣耍刁。

    看來你受皮肉之苦都上了瘾了。

    那好本縣成全你來呀與我夾!"四大漢如狼似虎地上前一夾隻聽得曹墨一聲慘呼又昏死過去。

     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曹墨被衙役們用一塊木闆擡着行走在街頭路人見之慘不忍睹。

    走過那條熟悉的小巷時門闆上的曹墨那雙毫無生氣的地眼睛居然亮了起來。

     門闆擡到曹母的床前。

    曹母看兒子這副慘狀滾下床來:"我的兒呀你怎麼會成這樣呀?讓他們打成這樣娘怎麼不心痛死呀……"曹墨哭訴着:"娘啊兒到這步田地生不如死呀。

    "曹母向衙役跪下哀求道:"各位差官老爺你們跟縣官說說求他不要打我的兒子了。

    就讓老身去代兒子受吧。

    我求求你們了。

    "為首衙役者:"老人家要你兒子免受活罪不難隻要找到那件血衣案子就可結了就不會再受這活罪啦。

    "曹母不解地問:"什麼……血衣?"曹墨說:"娘反正交出血衣孩兒是死罪交不出血衣孩兒是活罪死罪都得受。

    與其說被他們活活打死倒不如幹脆……"曹母痛心不已:"墨兒你莫說莫說了……""娘您要是心疼我這不孝之子就幫幫我幫幫我吧。

    娘孩兒實在是受不住了呀娘……"曹墨撲入娘的懷裡痛哭。

     衙役勸道:"老人家隻要曹墨交出血衣早日定案知縣大人興許能免他一死沒有血衣案子結不了免不得要一次次過堂……"曹母明白了用手捧起兒子的臉看着兒子那充滿乞求的目光默默點頭:"墨兒為娘明白了。

    "她走進裡間又返身插上了門闩從衣箱裡取出曹墨的一件幹淨的綢衫想了想又換了一件緞襖子鋪于桌上。

    瘦骨如柴的老手顫顫抖抖地抓起一把剪刀又捋起一條細如麻杆的手臂。

    曹母面部一緊剪刀在手臂上劃出一道深深的血口。

    慈母的鮮血和着淚水點點滴滴灑在錦緞襖子上。

     堂前的衙役等久了"嗳曹墨你把血衣藏哪兒了你娘怎麼老半天還沒找出來呀?"裡間的房門終于開了曹母臉色蒼白捧着一個包袱走了出來。

    她将包袱交給衙役後回到兒子身邊"墨兒你從小沒有離開過娘你記住要是縣官老爺言而無信的話娘也不會讓你一個人走的。

    "曹墨掙紮着從擔架上爬起來給母親下跪:"娘你生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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