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大宋提刑官 太平縣冤案(下)

首頁
養兒幾十年孩兒此生卻報答不了了。

    娘孩兒下輩子不再投胎做人做牛做馬報答您今生的養育之恩……"曹母"啪"地扇了兒子一個耳光:"住口!你記住!來世你還要投在娘的懷裡還要做娘的兒子下輩子娘不會再讓兒子受這樣的苦了。

    各位差官有勞諸位回去路上把我兒擡得穩一點讓我兒少受些苦痛。

    老身拜托你們啦。

    "邊說邊給衙役們塞着碎銀。

    為首的衙役攤着手掌看了看那把碎銀又擡頭看了看這位白發慈母不禁眼圈驟然紅了起來他一把将那把碎銀子拍在了曹家的飯桌上一揮手道:"回衙!"其他衙役也都将老人塞給他們的碎銀子放回桌上。

     衙役們擡起曹墨要走。

     曹母流淚看着忽聽為首的那位衙役傳來一聲:"當心點擡穩了!"曹母心頭一熱一酸複一痛淚水就如雨而下嘴裡無力地呼喚着:"墨兒我的墨兒……"終于昏倒在地。

     宋慈拉過曹母的手慢慢捋起老人的衣袖那道刀痕令人心顫。

     曹母看着宋慈眼裡滾動的淚花慢慢跪了下去泣道:"宋青天為我兒申冤啊!"宋慈扶起曹母"普天之下何曾聽聞過母親作僞證把親生兒子推上斷頭台的事?而這位母親做了這樣的事!其情其理發人深省發人深省啊我的縣太爺!"吳淼水不敢擡起頭來:"宋大人您要是能證明曹墨無罪卑職也……心悅誠服。

    "宋慈大聲說:"不本官今日恐怕不僅僅證明曹墨無罪還要證明另一個人有罪!"吳淼水一驚:"什麼……哦對對要是殺害王四的兇手不是曹墨那一定另有其人想必宋大人已經知道真兇是誰了?"從遠而近傳來雜沓的腳步聲。

    一會兒捕頭王揮汗上堂。

     捕頭王大聲說:"啟禀大人卑職奉命已将河西村裡正拘傳到堂。

    "吳淼水愣了一下:"什麼報案的裡正?"宋慈冷聲道:"哼對這樣的小人倒要擺出點刑堂威風來。

    來呀與本官升堂!"兩邊衙役上堂水火棍整齊排列堂威懾人。

     裡正顫巍巍地被帶上堂來跪下。

     宋慈喝道:"堂下跪的可是當初向太平縣報王四案的裡正?"裡正哆嗦道:"草民正是河西村裡正。

    ""姓甚名誰?""草民姓譚名小。

    "宋慈故意問道:"作何解?"裡正說:"譚是言字邊的譚小便是大小的小村裡人老把草民的姓字叫别了音就成了’貪’小了。

    "宋慈哼了一聲:"貪小!對這個被叫别了音的姓名對你倒更為貼切!""這……小的是有點貪小便宜的小毛病。

    ""小毛病?你的這個小毛病卻差點送掉一條人命!""啊不知者無罪小的不知惹什麼事了?""你從王四身上究竟得到多少銀子從實招來。

    "衆人聞言都把驚愕的目光投向了裡正。

     裡正驚慌失措:"沒有沒有草民好意把屍體從水裡打撈上來哪裡圖他什麼銀子了呀?"宋慈大聲說:"那王四當日一大清早是去東山收取貨銀的所以他返回時身上一定是帶着足以讓你這位姓貪名小的小人眼紅的銀子。

    "裡正急辯:"沒有沒有草民确實沒拿……"坐在陪審案後的吳淼水終于按耐不住習慣性地一拍桌子:"原來真是你謀财害命!來呀與我用……"忽然意識到今日主審官是宋提刑"哦請宋大人發落。

    "宋慈淡然一笑:"知縣大人習慣于一坐大堂就先動刑而本官卻以為先弄清楚該不該打然後再打也不遲。

    "裡正說:"宋大人草民大小也是個裡正雖然有點貪小便宜的毛病但殺人劫财是絕對幹不出來的。

    大人明鑒啊。

    "宋慈說:"你并非是殺害王四的兇手否則你便不會去報案。

    但你幹了那件法理所不容的事卻幾乎造成一樁天大的冤案!"裡正一副不解之狀:"大人……"宋慈厲聲道:"那天你路過案發地發現河埠角上浮着一具屍體且必定是俯卧水面。

    當時是正午酷日當頭堤上别無行人。

    你将屍體打撈上岸後發現死者身上的銀袋于是貪念頓起便偷偷将銀袋藏匿在河邊草叢之中然後才上太平縣報案。

    可對?"裡正面露懼色不敢正對宋慈的逼視。

     "天黑之後你才來到現場取出銀袋。

    意外橫财讓你高興得心花怒放所以你取了銀子後沒有回家而是趁興來到縣城的春宵樓——"裡正譚小來到春宵樓前正左顧右盼着阿春迎了上來。

    二人調笑之際被遲來一步的三子撞個正着注意到譚小鼓鼓的腰間。

     譚小的腳剛剛踏進房門就迫不及待地抱住阿春往床上擁。

    阿春尖聲叫着:"哎呀别急呀。

    沒見你那麼猴急的。

    "譚小樂不可支:"大爺今天高興、高興啊……""什麼事那麼高興啊撿到元寶啦。

    ""讓你說着了大爺今天就是撿……哦大爺今天賺了發了知道嗎?"說着把外衣一敞露出貼身的銀袋。

     阿春伸手去捏了捏銀袋:"哼看你的樣子也不是做大生意的身上倒是帶着不少的銀子啊。

    ""那你還等什麼?"譚小急呼呼地開始脫衣。

     卻不知門外三子的一雙眼睛正盯着桌上的銀袋呢。

     不多時正在春宵樓下迎來送往的老鸨忽聽樓上一聲尖叫:"啊你沒錢逛什麼窯子想白玩姑娘……"老鸨不知發生了什麼急忙上樓隻見譚小正語無倫次地向阿春辯解着:"我剛才明明是帶着銀子的你也是看到過的可是……這一會兒我的銀袋子怎麼就不見了呀?"阿春厲聲道:"你的袋子不見了怎麼問我呀?再說我根本沒見你帶什麼銀袋子呀。

    "譚小說:"一定是你們這春宵樓裡有賊偷走了我的銀子。

    "老鸨不高興了"哎這位客官空着手來占人便宜倒還反誣我們是賊。

    來人把這無賴給我轟出去!"譚小慌了"我自己走自己走。

    "灰溜溜地跑了。

     阿春轉身回到房裡見床上坐着個人"三子是你?"三子得意地說:"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沒想到吧?""誰說我沒想到那家夥說銀袋子不見了我就知道是你幹的。

    ""哈哈。

    "三子把銀袋子往阿春面前一扔"數數。

    "阿春捧起銀袋子倒出銀子"哇足足幾十兩呢。

    咦這銀袋子上還有字呢。

    "三子拿過銀袋子:"我看看。

    哦這兩個字我倒認識一個是王八的王一個是一二三四的四。

    ""那家夥怎麼取那麼個怪名王四。

    ""嗯這銀袋子的布柔軟光滑拿回去拆了給老婆做條褲衩。

    ""哎這些銀子咱倆怎麼分呢?"三子說:"你想怎麼分就怎麼分。

    "說着将阿春按倒在床上。

     裡正驚奇不已:"這……宋大人莫非親眼看見不成?"宋慈驚堂木"啪"地一拍厲聲喝道:"你還不從實招來!""宋大人都說了草民還有何話可說?可草民隻是貪小便宜不是殺人兇手啊。

    請大人明鑒!"宋慈說:"正因你盜走死者身上的銀子才使本官誤入歧途把本案當做是謀财害命險些因贻誤破案時機而釀成大禍。

    你身為一鄉裡正想必也知道此罪該作何處置?"裡正哭喪着臉:"按律該打……四十大闆。

    "宋慈說:"對你這種人本官一向不會心慈手軟。

    經不經得起這四十法棍就全憑你自己的命了。

    拖下去!""宋大人饒命饒命啊……"衙役應命将裡正拖出大堂按在了堂外石條闆上光腚朝天被重責四十闆直打得皮開肉綻昏死過去。

     吳淼水故作姿态:"這裡正太是可惡。

    但殺害王四的兇手……"宋慈突然說:"本案并無兇手!"全堂人聞言愕然。

     唐書吏正要下筆聞言筆在半空中停住了。

     宋慈緩緩道來:"一開始本官得知王四當日去東山收取貨銀歸途遭害而身上并無分文由此而斷定此案是一樁謀财殺人案。

    本官親赴現場作了勘察。

    見那河埠頭是常有行人經過之地屍體不可能在那裡浸泡三日而不被人發現因此便斷定發現屍體的地方并非是殺人的第一現場。

    本官一路勘察逆流而上想發現什麼蛛絲馬迹。

    然而季節更疊時過境遷毫無收獲……"唐書吏忍不住探頭問:"大人又如何使本案重新有了轉機?""今日淩晨因一個銀袋子又使曾經被本官排除在外的裡正譚小重新進入本案。

    但譚小不可能到上遊殺人謀财而到下遊撈屍報案。

    案情在此又陷迷途。

    直到本官忽然想起眼前這條水底壩它旱時是橋汛期就是壩。

    宋某此時才忽然設想到王四之死的另一種可能。

    "唐書吏問:"另一種可能是……"宋慈道:"王四清早過河時天晴水淺。

    等他下午返回時已下了一場傾盆暴雨山洪暴發壩上的水陡然漲了起來。

    王四念着家中愛妻就冒險趟水過河。

    渾濁的山洪漫過水壩且正随着暴雨雨量的增加水情愈急。

    王四走至河中水流太急腳下一滑即刻被沖下壩底……"大堂上所有人就像一尊尊泥塑連呼吸都屏住了。

    好一陣才聞玉娘輕輕的啜泣…… 大型古裝紀實懸疑電視連續劇·大宋提刑官之太平縣冤案吳淼水問:"宋大人要是王四果然是溺水而死那他臉上那麼多使他面目全非的刀傷又作何解釋呢?"宋慈說:"那不是刀傷而是洪水沖擊下被石頭樹枝劃破的傷痕。

    你當時要能按驗屍章程仔細檢驗本可以驗明真相的。

    ""可是……""貴縣有何疑慮盡管說就是。

    ""要說王四是落水而死也不過是一種假設推斷并無目擊證人看見他落水。

    "宋慈說:"言之有理啊。

    獄事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檢驗!要是未經檢驗未獲确鑿的證據宋某剛才所有推斷也隻能算是一種假設。

    而要取得确鑿證據則少不了要得到玉娘的首肯。

    "玉娘忙擦了擦淚水擡頭看着宋慈。

     宋慈道:"本官要開棺驗屍!"玉娘眼眶裡的淚水又滾了下來…… 墳山。

    刻着"亡夫王四之墓"字樣的墓碑已經風雨剝蝕。

     玉娘在丈夫墳頭燒完紙錢含淚輕訴着:"四郎玉娘原不肯答應官府開棺的我怕驚了你九泉之下的陰魂。

    可要是不這樣做就會牽累無辜受冤。

    四郎你就原諒為妻了吧。

    "說完拜地痛哭起來…… 宋慈和一大群官吏衙役遠遠地看着。

     玉娘站起來複又拜倒在墳前。

     宋慈走上前去:"玉娘……""宋大人我已經和四郎說了他不會怪罪我的。

    你們……開棺吧。

    "玉娘說完捂嘴跑下山去了。

     宋慈目送着玉娘下山後一聲令下:"掘開!""嚓"地一鐵鏟下去随後便是一片掘土聲。

    王四之墓被掘開後棺内呈現一具白骨。

     宋慈則打開專用于驗屍的百寶箱開始做驗屍準備:先取醋淨手再将一堆皂角(一種植物莢果)取火燃燒;小瓷瓶内裝的是麻油倒出少許抹于鼻下然後取艾葉揉成小團塞于鼻孔最後他從燃燒着皂角的火堆上緩緩跨過走向墳穴。

     宋慈走到棺前趴在棺旁聚精會神地審視着棺内骨骸最後他雙手從棺中捧出屍骸的骷髅。

     衙門廳堂内置有一長桌桌上木盆、醋壇及淨水等用具一應俱全。

    宋慈取一淨布浸泡在酽醋中一會兒取出擰幹細細地擦洗着骷髅。

    他像是欣賞一件工藝品一樣地端詳着洗淨的骷髅而後将一瓢熱湯從骷髅的腦門穴慢慢灌入…… 唐書吏問:"大人何以如此?"宋慈說:"王四究竟是被人謀殺後抛屍江中還是不慎落水而亡取其骷髅細作檢驗便見分曉。

    驗骷須先取酽醋将骷髅洗淨查看頭骨有無其他傷痕裂隙爾後取熱湯自腦門穴緩慢灌入。

    蓋生前落水溺死者因鼻息取氣必定吸入沙土;若是死後抛屍水中則因鼻息全閉而沙土進不得顱内。

    那王四是溺水身亡還是被殺後抛屍江中此驗必果!"湯水過後宋慈将作過濾用的白布緩緩從水盆中提起衆人趨前一看過濾的白布上果然留有一小撮江河細沙衆人相顧稱奇。

     宋慈突然大聲道:"升堂!"威嚴的大堂宋慈高坐大聲道:"經檢驗王四确系溺水身亡。

    吳淼水不知本官用這驗骷法取得的證據是否令你信服?"吳淼水不得不說:"卑職五體投地!卑職深感當時未按屍檢章程細作檢驗有失察之責險些釀成千古奇冤。

    好在本案并無兇手卑職……"宋慈大聲說:"不!本案有兇手!"全堂人為之一震。

     吳淼水為之一驚:"啊……此案還有兇手?"宋慈冷聲說:"你忘了本官曾說過不僅要證明曹墨無罪還要證明另一人有罪。

    王四之死雖無兇手可曹墨之冤卻另有兇手那就是身為朝廷命官的七品知縣你!"吳淼水大驚失色:"啊卑職無非辦案無能大意失察降級革職卑職也認了可大人指我為兇手豈不冤死人了嗎?""本官問你當初你是否将曹墨和玉娘同囚一處?""呃……不對因為當時監中别無女牢才……""胡說!那分明是你自作聰明之舉!你一開始就将此案定為通奸殺人因求功心切便以嚴刑逼供。

    再三拷打之下仍不得人犯口供時你便别出心裁地故意将所謂的’奸夫淫婦’同囚一處你以為二人既是同謀夜半無人時就一定會商量串供從而吐露真情。

    大大出乎你意料之外的是這對所謂的’奸夫淫婦’說出的真情恰恰與你所料相反——"黑牢。

    吳淼水躲在一陰暗的獄角偷偷窺視着。

     微弱的獄燈下曹墨和玉娘隔着栅欄在說着話。

    吳淼水臉上露出震驚之色。

    他忽然感到自己犯下了一個可怕的錯誤一時竟忘了自己是在暗中偷聽快步離去在夜深的牢房裡那陣腳步聲格外清晰。

     宋慈說:"玉娘你不是說當時聽到有人匆匆離去的腳步聲嗎?那一定是出自此公的腳下!"吳淼水面如土色。

     宋慈說:"你明知曹墨有冤若在此時你知錯改錯尚且不晚。

    然而你所擔心的卻是怕被你酷刑緻殘的曹墨要是走出牢門他那條殘臂就成了你輝煌政績的一個抹不去的污點。

    還有要是放了這位不是兇手的兇手你一時又到哪裡去找真正的兇手?找不到真正的兇手此案就成了你辦不下來的懸案這可大大影響着你的政績前程啊倒不如來個将錯就錯盡早結案報功。

    況且你也偷聽到了曹墨已經作了承擔罪名的打算既然如此你又何樂而不為呢?于是乎一樁明明白白的冤案就這麼做成了。

    你得到了朝廷的嘉獎而受冤者則要為之付出生命你說此案的兇手不是你這位知縣大人更有其誰?"吳淼水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宋大人卑職知罪呀……"宋慈厲聲道:"知法犯法法不可恕!"監獄。

    一聲沉重的鐵栅開啟聲室外的強烈日光嘩地灑進人滿為患的牢獄。

    一個個體瘦毛長的滞獄人犯呼啦啦地站起趴滿了所有的牢房栅欄那一雙雙久于黑暗的濁眼竟閃動着希望的光澤…… 秋冬更疊日子過得飛快。

    宋慈在太平縣坐堂審理滞獄疑案一呆就是數月。

    期間長年關押在黑牢裡的人犯一個又一個被帶上堂詢問其中不少受冤屈的人被當場釋放這些被釋的無辜人感激得朝宋慈連連磕頭謝恩不止……黃昏夕陽西下時捕頭王攙着疲憊不堪的宋慈從縣衙大院出來。

     英姑則從大門外滿臉笑容地跑進來正想對宋慈說什麼卻見唐書吏屁颠屁颠地追了出來。

     "宋大人宋大人……您……就這麼回州府了嗎?"宋慈道:"哦你來了正好宋某剛才正想讓人去找你呢。

    "唐書吏一陣激動:"啊這麼說宋大人真的要提攜小吏了。

    宋大人從今往後小吏生生死死相随大人鞍前馬後萬死不辭!"說着就要給宋慈跪下磕頭。

     宋慈扶住唐書吏:"嗳當不起當不起。

    說實話宋某遇見過的書吏不在少數可有如唐書吏這麼能幹稱職的卻實在是鳳毛麟角。

    說句心裡話宋某真恨不得來個不擇手段把你從太平縣挖走。

    但斟酌再三不可啊不可太平縣可以撤掉吳淼水卻絕不能少了唐書吏啊!宋某要把你挖走還不讓太平縣官民背地裡罵我宋某人不是東西嗎?何況這太平書吏也是非君莫屬啊。

    告辭了。

    "說完就讓英姑扶着走了。

     唐書吏張口結舌木樁似的怔着。

     英姑和捕頭王扶着宋慈一出衙門二人忍俊不禁地捧腹大笑起來…… 宋慈一臉認真地說:"你們笑什麼?""剛才那自作聰明的唐書吏被您哄得一愣一愣那表情哈哈……""還笑!你們這叫幸災樂禍!"宋慈說完像是生氣地走了走了幾步終于憋不住笑出聲來。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章
推薦內容
0.20728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