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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嫁則已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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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屋的大炕上,緊偎着自己的愛人,深深的睡熟了。

    忽然她不安地動了幾下,接着,就開始叫媽媽,聲音清晰響亮。

    自從媽媽殘了以後,每夜每夜,她都會這樣的叫。

    常常,能把隔着兩道房門的家人叫醒。

     “媽媽!媽媽!” 劉會揚一下子醒來,馬上坐起,将她摟在了懷裡:“好啦,好啦。

    睡吧,睡吧。

    ”哄孩子一般。

     譚小雨醒了,對劉會揚訴說:“我夢見我媽給我送飯,路滑,她一下子摔那了……” 劉會揚摟緊她不讓她說:“不說啦,睡覺,啊?聽話!” 于是小雨重新閉上了眼睛,睡了。

    劉會揚原姿勢抱着她,一動不動,直到她睡熟後才輕輕放下她來,輕輕躺下,一切複歸甯靜。

     劉會揚枕邊手機突然地振動起來,發出沉悶的聲響。

    劉會揚拿起手機看,是小雨家的電話,看看上方的時間,已是淩晨一點。

    心頭不由掠過一絲不祥。

     “喂?” “是會揚哥嗎?”譚家客廳,保姆靈芝光着兩隻腳在打電話,聲音小而緊急。

    “我是靈芝,我找小雨姐!” 劉會揚看一眼身邊的譚小雨,她仍在睡。

    “有什麼事嗎?”他問。

     這邊靈芝都快急死了:“有事!你快叫她!”靈芝一直在床上躺到這時候、确定小雨媽媽睡着了之後,才偷偷爬起來,光着腳,拖鞋都不敢穿,悄悄溜出房間,打這個電話。

    她完全沒有料到,她的阿姨根本沒睡,一直沒睡,她的一舉一動盡在阿姨的監視之下。

    在她撥客廳電話的時候,阿姨已提前拿起了手邊串聯一起的分機,悄無聲息地聽。

     譚小雨被叫醒接電話,睡意濃濃地:“什麼事啊,靈芝?” 靈芝小聲使勁地叫:“小雨姐你趕快回來吧!叔叔要和阿姨離婚!……” 聽完了靈芝的這頭一句話,小雨媽媽就放電話了,以後的話就沒必要聽了,她得趕在靈芝回來之前重新睡下,她不能讓保姆發現了她。

    但是由于手殘,失手将話筒掉落桌下,她去夠電話線試圖把話筒扯上來。

    可是電話線太細了,于她的殘手很不方便。

    越急,越夠不着。

    …… 打完電話的靈芝蹑手蹑腳回來,輕輕地推開房門,一縷月光的照射下,她清清楚楚看到正在徒勞地夠電話線的小雨媽媽,聽到聲音,小雨媽媽擡起了頭。

    二人目光相遇。

    極靜。

    突然,她放聲大哭了。

    由于悲傷,更由于屈辱,為了自己的不得不淪落到需要保姆來憐憫的程度。

     …… 海島漁家的炕上,譚小雨喃喃:“早料到得有這一天,沒想到會這麼快。

    ……” 劉會揚隻能安慰她:“理解吧。

    ” 譚小雨失神地:“理解誰呢?理解了媽媽,就是不理解爸爸,理解了爸爸,就是不理解媽媽。

    ……” 劉會揚慨歎:“你媽不幸,你爸不易。

    ” “可是,一方殘了,另一方始終如一照料對方的事很多啊,好多比我媽殘得還厲害呢,截癱的都有。

    ……” “你有沒有注意到,你所知道的那些……事迹吧,通常都是女方照料男方?”小雨想了想,果然是。

    會揚:“明白了吧?男女是不一樣的。

    ” “女的能做到,男的為什麼就做不到?” “這個問題得從生物學的角度上探讨了。

    從生物學的角度看,男女是不一樣的。

    記得你說你爸媽分居已經六年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可我爸他、他都五十多歲了啊!” 劉會揚聞此不由笑了一笑:“還真是啊,在孩子眼裡,父母很容易的就變成了老年人。

    五十多歲怎麼啦?五十多歲的男人正當年!正當年時被迫分居了六年,那時你爸還不到五十呢吧,對男人來說,是相當殘酷、相當不人道的。

    ” 譚小雨将信将疑:“是嗎?” 劉會揚肯定地:“是。

    ” 譚小雨:“那我媽呢?最需要人的時候被人抛棄,就不殘酷就人道?” 劉會揚:“離婚不等于抛棄,我相信你爸決不會說離了婚就不管你媽。

    更重要的是,小雨,媽媽需要的那些,”這時他将“你媽”改成“媽媽”,令小雨聽來異常溫暖。

    “我想我們可以給予,可以替代,當然這需要一段時間,但不是不可以做到的。

    ……”說到這他停住了,似在想什麼。

     譚小雨催他:“說啊!” “把媽媽接到我們家裡——靈芝也去——由我們照顧,讓爸爸開始他新的、正常人的生活。

    ” 譚小雨怔怔看劉會揚,突然,一頭撲到他的懷裡,喃喃:“會揚!會揚!命運怎麼會對我那麼好,讓我碰到了你?……” 5.法院的判決 譚教授出專家門診,又是一屋子人,門外桌上又是排成一長溜的病曆。

    一中年女病人坐診桌旁,後面站着兩個人,她的丈夫和兒子。

     譚教授手裡舉着片子看,嘴裡問着:“喝水嗆不嗆?” “不嗆。

    ”病人是東北口音。

     “嗓子啞不啞?” “不啞。

    就是頭暈,耳鳴。

    耳鳴的厲害,新聞聯播正常聲兒都聽不清……” “現在惟一發現的,”譚教授看着片子,“右頸靜脈有問題。

    核磁共振報告認為沒有問題,我認為不正常。

    隻有做血管造影,再看。

    ” 這時門診護士走了進來:“譚主任,您的電話。

    ” 譚教授刷刷開單子,頭也不擡:“告訴他我現在沒有時間。

    ” 護士趴在譚教授耳邊小聲地:“他說他是法院。

    ” 譚教授接電話。

    對方說考慮到他妻子的身體情況,下午他們将去他的家裡将有關情況了解、核實一下。

    三方一起,請他務必到場。

    譚教授問能不能改個時間,比如,休息時間。

    對方拒絕了,因為休息時間他們不上班。

     譚教授沉重地歎息了。

    早就聽說離婚難,但是不落到自己身上,永遠不會體會出到底有多難。

    他不知道這時他的女兒女婿已知道了這事,更不知道他們為此已提前回到了北京,所以也無從知道他們可能會給他帶來的重要幫助。

     這時劉會揚譚小雨正乘車行駛在機場的高速公路上。

    一路上,夫妻倆讨論的全是關于小雨媽媽的安排。

    把朝南的主卧騰出來,長年卧床的人尤其需要陽光。

    他們呢,就住朝東的那個卧室,反正他們晚上才回家,晚上朝哪兒的房間都一個樣。

    ……還要給媽媽買一批碟,媽媽喜歡看小品相聲晚會……還得換一個浴缸,有按摩治療作用的那種浴缸。

    回去馬上量一量衛生間的大小,隻要地方夠,馬上就動。

    現在看來,像媽媽這種病,調養比治療更重要。

    ……譚小雨緊緊摟住劉會揚的胳膊,神往地聽着他說,自己也說,目光裡滿是感激和無條件的信賴依賴。

     在他們說話期間,司機試圖超車,突然前方那車也向右一拐,緻使司機猛打方向盤,車劇烈跳躍,坐後座左側的會揚頭左側重重地磕在了車窗上,疼得他半天不動。

    小雨緊張地:“不要緊吧?” 劉會揚沒說話。

    沒動。

     …… 靈芝坐在樓門口的台階上無所事事,對所有問她“靈芝,坐這幹嗎”的問題,她一律笑笑說“沒事兒”。

    她是被阿姨打發出來的,法院的人來了,此刻就在家裡。

     法院的法官、書記員與譚家夫妻在小雨媽媽的房裡三堂會審。

     法官:“通過交談,我想我們可初步認定以下幾個方面的事實。

    首先,你們是戀愛結婚,”譚家夫婦點頭。

    法官:“婚後感情也不錯,” 教授強調:“一度不錯!” 妻子則說:“一直不錯。

    否則,我生病後,他不可能這樣盡心盡力的照顧我。

    ……” 教授說:“我有這個責任!” 妻子說:“僅僅是責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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