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喬家大院 第十五章

首頁
牆倒衆人推。

    昨天他們能來擠兌喬家複字号,今天就能去擠兌達盛昌。

    達盛昌不但沒現銀了,隻怕還借了不少,因此三個月後如果不能和衆商家清賬,也要像當初的喬家一樣破産還債!那時,東家就報了仇,名滿天下的晉商中也就不會再有一個邱家了!”這後一句話讓緻庸心中一震。

    茂才點燃了他的旱煙袋,吐出一口煙靜靜道:“達盛昌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是咎由自取,活該!誰讓他們先壞了規矩,要置人于死地呢。

    我要是沒猜錯,恐怕不用等到明天,就今天,就這會兒,邱老東家一定已經明白他犯下了平生最大的一個錯!他一定正坐在那兒想,達盛昌和他究竟還有什麼路可走!” 緻庸回頭,久久地望着茂才。

    茂才也不看他,自顧自說道:“剛才東家為自己設想了第一條路,置達盛昌于死地,讓自己快活,也讓死不瞑目的緻廣東家可以人土!但在茂才看來,達盛昌就是完了,緻廣東家也不能再活轉過來,東家就是再想回到太原府的考場上考取功名,再想回頭對江家的雪瑛小姐履行前約,也不能了!”緻庸被他一激,忍不住怒道:“茂才兄,你……”茂才手一擺,鎮定道:“東家,如果我沒猜錯,從接管喬家家事的第一天,你想做的就是今天這件事。

    喬緻庸是頂天立地的男人,有仇必報,有恩必償,現在你終于實現了夙願,可以置達盛昌于死地了!不過東家,茂才卻覺得除了這條路,你還有另外的路,也應當走另外的路!道理隻有一個,你不是别人,你是喬緻庸!”緻庸聞言一陣煩躁:“茂才兄,事到如今,喬家和達盛昌已勢同水火,在晉商中有你無我,有我無你,除了趁機滅了他,緻庸此刻難道還有什麼别的路可走?” 茂才敲敲旱煙袋道:“我剛才說過了,達盛昌以詐行商,違背了誠信的信條,但我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雖屬迫不得已,畢竟也算不上光明磊落!東家,茂才以為,當前包頭商界的大事不是推倒達盛昌,而是給達盛昌生存的機會,并利用這件事在商家之間重建秩序,再立規矩,将誠信第一作為商家不能違背的信條!”緻庸勃然而怒:“不行,我要是這麼做了,就是認賊為友,我在祖宗面前怎麼交待,在大嫂和死去的大哥面前怎麼交待?喬緻庸就是再糊塗,肚量再大,也絕不能這麼做!”茂才看看他,哼了一聲道:“我們是讀書人,我們不進商界也就罷了;隻要我們進了商界,就要做些大事,才對得起我們付出的代價!東家,人生要做大事,離不開智、勇、仁三字。

    東家之智我見識過了,東家之勇我也在你與劉黑七的較量中領教過,隻是這個仁字,我還沒有見識,你好好想一想,再做決定吧!”說着不等緻庸反應,就起身揚長而去,徑直回了自己的房間。

     緻庸呆立房中,半晌說不出話來。

    大約過了一個來時辰,緻庸主動走進茂才的房間,一屁股坐下,眼中慢慢滲出淚花。

     茂才看看他,哼一聲言道:“東家,你可想好了?以茂才之見,今日豈止是包頭商界需要重建秩序,整個山西,整個中國,都需要有人出面重建秩序,再立誠信第一的商規。

    東家,我希望在晉商之中,第一個做這件事的人是你!” 這時,顧天順和幾個掌櫃、夥計闖了進來。

    顧天順道:“東家,您和孫先生的話我們在外頭都聽見了。

    東家,這次一定不能放過達盛昌,您一定要替緻廣東家報這個仇!”二掌櫃也道:“大掌櫃的話有理。

    且不說報仇,眼下的局勢,萬一我們手軟,達盛昌緩過勁兒來,就會回過頭來對付我們。

    您要是聽了孫先生的話,就是給他們喘息之機,養虎遺患,将來會後悔的!”茂才微微一笑,目光越過他們,看着他們身後探頭探腦的馬荀,道:“馬荀,你怎麼想的?”馬荀嗫嚅着不敢插嘴。

    緻庸定睛看他道:“噢,是你啊,你可以說話!”馬荀看看他們,半晌鼓足勇氣道:“東家,照我看來,孫先生是對的,東家應當放達盛昌一馬!”顧天順生氣道:“住口!”三掌櫃也道:“馬夥計,你胡說啥呢!大掌櫃、二掌櫃的話有道理,達盛昌的邱天駿是個老狐狸,這次千萬不能讓他滑掉了。

    還有他那個大掌櫃崔鳴九,心如蛇蠍,這次要是不給他一點教訓,他一定會回過手來收拾我們!” 緻庸漸漸冷靜下來,回看茂才道:“茂才兄,我現在可以不考慮為我大哥報仇的事,也不考慮我被改變的人生,隻從經商的角度考慮,這次我們能輕易放過達盛昌嗎?” 茂才站起來,聲音有點激動道:“東家費盡千辛萬苦,付出了多少慘痛的代價,才在與達盛昌的惡鬥中取得了今日的大勝,東家當然不能放過這個機會!然而古人雲,‘怒者逆德也,兵者兇器也,争者末節也。

    夫惟不争,方可大成。

    ”’顧天順色變,忍不住搶話道:“東家,您不能猶豫啊!達盛昌把我們害得這麼苦,您……連緻廣東家的仇都不想報了?” 緻庸淚花閃閃,過了好久,終于艱難道:“不,顧大掌櫃,我喬緻庸與達盛昌有不共戴天之仇,這仇我天天都想報!可是茂才兄說得對,商人之間爾虞我詐不該是天經地義的事,喬緻庸可以不報家仇,但不能不在包頭商界重建誠信第一的秩序;不然,我才是真正對不起死去的大哥,對不起那些因為我走進商界而被辜負的人!”說着,他終于掉下淚來,顧天順看看他,顫聲道:“東家,我都老了,還能吃幾年喬家的飯,我是說,您還年輕,就不怕達盛昌将來以怨報德,回頭掐住我們的脖子?”緻庸想了想,堅定道:“顧爺,如果他們将來一定要這樣做,我也不會為今天做的事後悔。

    我們不能因為别人對自己不利,就不去做利商利國利民的好事。

    善與不善,那在于各人自為!” 茂才擊掌道:“東家說得好,說得好啊!”緻庸心中終于躍過一個大坎,伸手與茂才緊緊相握。

    茂才歎道:“東家,其實這才是問題的關鍵所在,否則惡鬥隻會無止境地持續下去。

    你能想通最好,因為達盛昌就是敗了,也有敗軍之計可用!”緻庸一驚,猛地擡頭,茂才看看他道:“不要以為達盛昌輸了,就再沒有别的路可走,就能任由我們為之。

    孫子兵法三十六計,有上計中計也有下計。

    按當前的局面分析,如果不出我的所料,達盛昌必在考慮把一個更有力量的商家引進包頭,與喬家展開新一輪的惡鬥,到時鹿死誰手,仍未可知!” 他的話音未落,這邊馬荀又鼓足勇氣從背後将那穗高粱拿了出來。

    茂才鼓勵道:“馬荀,你有話盡管大膽說,你從這穗高粱上看到了什麼?”馬荀坦言道:“生意!我看到了生意!去年秋天高粱生蟲,收成不好,今年高梁又生蟲,明年春天,高粱的價錢一定漲!東家,孫先生,這些天我一直都在勸大掌櫃,不要把庫裡的高粱全賣給達盛昌,我們也要留下一大部分,到明年春天賣出去,一定賺一大筆銀子!”一聽這話,茂才吃了一驚,緻庸更是吃驚,問道:“馬荀,你在複字号幹了多少年了?”這邊顧天順沒好氣地幫他回答道:“四年學徒,出師後又幹了十年跑街的夥計!”緻庸想了想對衆人道:“你們先下去吧,我和孫先生、馬荀再好好合計一下此事。

    ”顧天順和幾個掌櫃對視一眼,沖緻庸、茂才拱拱手,又狠狠盯了馬荀一眼,都離去了。

     緻庸看着馬荀道:“剛才你說我應當放過達盛昌一馬,為什麼,說出來我聽!”馬荀有點不好意思道:“東家,也沒有什麼特别的,我就是覺得大家都是生意人,應當寬心仁厚,在一起做生意,不該你吃掉我,我吃掉你。

    這樣吃來吃去,你就是赢了,以後誰還敢和你做生意?沒有人和你做生意,你将來還做什麼生意?”緻庸聞言愣了半晌,突然縱聲大笑起來,直笑得流出了眼淚。

    馬荀有點摸不着頭腦,緻庸上前一步握着他的手道:“好兄弟,謝謝你!”馬荀松了一口氣,有點腼腆地笑起來。

    緻庸又望着茂才道:“茂才兄,更要謝謝你!”茂才眼裡閃爍着一點很複雜的光,道:“東家,道理你都明白,可要克服内心的仇怨,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但願你不改初衷,堅持做下去,做到底,為全體晉商做成這件大事!”緻庸看着他,用力點了點頭。

     3 不出茂才所料,邱天駿明白大勢已去,絕望之下不得已采用崔鳴九的飲鸩之計,準備将達盛昌在包頭的生意,全部頂給一直想插足包頭商圈的水家,讓資金更為雄厚的水家來擠垮喬家,決不讓喬家在包頭稱心如意;那樣即使達盛昌從此在世問消失,也可解他們的心頭之恨! 當夜,崔鳴九本已向山西祁縣急趕,不料三個時辰後又被店裡的夥計快馬追了回來。

    崔鳴九一進門便“撲通”一聲跪下,對着邱天駿喜極而泣道:“東家,那喬緻庸真的王動上門與我們握手言和?”邱天駿點點頭。

    一天之間,他大憂大喜,一下子仿佛老了十歲。

    崔鳴九還是有點疑惑:“為何?會不會有詐?”邱天駿看着他,顫聲道:“我們一向以惡意度人,此次更是我們主動挑起霸盤之争,喬緻廣因此憂急喪命。

    但讓我也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喬緻庸竟然主動上門求和,并當即以市價購走四十萬兩銀子的高梁,以示幫達盛昌渡過難關的誠意。

    ”崔鳴九大驚,繼而慚愧,哆嗦道:“鳴九不明白,這到底是為何?” “仁義!”邱天駿紅了眼圈,擲地有聲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他看看崔鳴九,繼續道:“鳴九,當初你力主對喬家趕盡殺絕。

    而在相同處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
0.12926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