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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家大院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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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下,喬家二爺卻以德報怨,隻為了‘仁義,兩個字啊!”崔鳴九又愧又悔,連連磕頭。

    邱天駿扶起他,顫聲道:“喬緻庸主動與我們和解隻有一個條件,那就是以此次兩家鹬蚌相争之事為戒,從此各守本業,互不相犯,在買賣交叉處,平等競争,誰也不做霸盤。

    不僅如此,還要在危難時相互扶持……”崔鳴九一愣,連連點頭。

    邱天駿看看他,終于落下淚來:“我邱天駿經商近三十年,屢戰屢勝,今天卻敗在區區喬緻庸手裡!達盛昌今日是靠喬緻庸的好意才苟活下來,而且還不得不心服口服,真正做夢也沒有想到啊!” 崔鳴九趕緊相勸。

    邱天駿呆了半晌,又慢慢道:“我邱天駿本想魚死網破,可我不能不理會喬家二爺口中‘仁義’這兩個字的分量!此人一身正氣,儒雅仁厚,他說天下四行,士農工商。

    商占其一,商人的本分,在于同心協力,相互扶持,通天下貨,謀天下财,利天下人,才是晉商乃至天下商人的本分!我一直以為這不過生意場上的套話,沒想到他真的願意放下家仇,以身作則。

    而他身邊的那位師爺,叫做孫茂才的,其貌不揚,卻是人中龍鳳,此次兩家言和,全由他從中大力斡旋。

    這兩人聯手,當真要天下無敵了……” 崔鳴九看邱天駿一天之間似乎變了一個人,他發辮紛亂,兩眼通紅,眼下還留着青圈,然而卻神采飛揚,透着一股奇異的精神,心中暗暗吃驚。

    邱天駿道:“你,馬上去醉春風酒樓,訂二十桌酒席,給全包頭的相與發帖子,我要請他們,将今天的事情公開出去,當着衆人向喬東家緻謝!”崔鳴九大驚:“東家,這……今天的事對我們達盛昌是奇恥大辱,怎可公開講出去……”邱天駿搖頭慨然道:“錯了!我想了半日,終于明白了,隻有這樣做,事情才不會成為我達盛昌永遠抹不去的醜聞!達盛昌和邱天駿要想在喬緻庸面前重新擡起頭來,隻能這麼做!”崔鳴九呆呆地望着他。

    邱天駿繼續道:“我要借這個機會,公開喬緻庸對我達盛昌的恩德;我還要在包頭衆商家中頭一個響應喬緻庸的号召,重建商界的秩序,再立誠信第一的行規。

    那時達盛昌今日之敗就會因為我的光明磊落變成一件商界的美談,連喬緻庸都會敬佩我幾分。

    我絕對不能讓喬緻庸在包頭城裡獨享誠信和寬厚待人之美!”崔鳴九好歹聽明白了這幾句,趕緊點着頭去辦。

     緻庸會意,擺擺手示意顧天順先退下去。

    看顧天順走遠,緻庸“啪”一掌擊在桌上,忍無可忍道:“茂才兄,自打複字号陷入絕境,我就在想,自我祖父貴發公開始,喬家在包頭就廣施仁義,以吃虧為福,向來和相與都處得極好;這次出了這麼大事,達盛昌把複字号都裝進去了,為何竟沒有一個相與來給顧大掌櫃、給我大哥透一聲信兒?我們喬家到底在包頭做了什麼傷天害理之事!”茂才默默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大早,緻庸、茂才由馬荀引着到了齊三鬥的家中。

    齊三鬥一見他們,當場跪下磕頭。

    緻庸趕緊把他扶起道:“昨日醉酒不方便,到底何事,你隻管開口明說。

    ”齊三鬥含淚道:“喬東家,我借了複盛公錢莊五十兩銀子做本錢,發賣一點針頭線腦,說好了一個月二厘五的利,三個月歸還,可是銀子一借回家,父親就生病,拿去吃藥,全花掉了。

    可歎我父親人也沒保住,銀子又虧了,現在家裡一無所有。

    顧大掌櫃見我遲遲不還錢,便說要收了我家的房子。

    喬東家,欠債還錢自是天理,但求東家高擡貴手,再寬限些時日,暫時不要收房,留着這幾間破草屋給我和有病的老娘藏個頭……” 緻庸大驚道:“你家中還有一位生病的娘親,顧掌櫃他們就……”齊三鬥點點頭,哽咽地指指内屋道:“老娘卧床,否則也當拜見喬東家。

    ”緻庸道:“如何是她拜見我,當然是我等年紀輕的拜見她。

    ”齊三鬥一愣趕緊道:“哪裡敢啊,隻怕裡面太埋汰,髒氣沖了喬東家。

    ” 緻庸搖頭,徑直一掀門簾進了裡屋。

    隻見一老妪在炕上躺着,直喘氣,費力地擡頭向外:“兒,是誰來了?有沒有捎來吃的?”齊三鬥看緻庸一眼,慚愧地低下頭。

    緻庸眼圈一紅,走上前去,拉着老妪的手道:“大娘,我是喬緻庸,是你兒子生意上的相與,我看你老人家來了。

    ”“你是誰?我兒子生意上還有你這樣的相與?”老妪顫抖地摸索緻庸的手,忍不住落着淚又道:“看看我們這個家,被我們兩個老病人拖累的,也沒什麼東西招待你,你坐呀!”“好的好的,大娘,你多保重。

    ”說着緻庸放下老人的手,扭頭走了出來。

     一出内屋,緻庸便怒道:“你們家都過成這樣了,我們還向你催逼那五十兩的欠銀,簡直不是東西!這樣吧,那五十兩銀子的本利我不要了,這裡還有二十兩銀子,你拿去給老人治病,不夠了還去複盛公找我!”說着他将銀子往齊三鬥懷裡一塞,轉身就走。

    齊三鬥大驚,趕上去給他跪下哭道:“喬東家,您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沒有别的,隻有一點窮心,就讓我給您磕個頭!”緻庸猛地拉他起來,眼圈紅道:“兄弟,别這樣,咱們都是生意人,你不過趕上了背字,以後你轉了運,興許會做比複字号還大的買賣,到那時候你有了錢,也會像我一樣待你的相與,是不是?”齊三鬥聞言激動道:“喬東家,我一定記住您的話,好好給母親治病,以後好好做生意,有了錢一定還複字号的銀子!”緻庸鼓勵地笑道:“那好,咱們一言為定,我等着你發起來,還我銀子!” 緻庸回到複盛公,顧天順便急急趕來,一進門,見緻庸目光冷冷掃來,咽下了要說的話,換了個口吻道:“東家,門口又來一個範相與哭窮,這次是一千兩銀子,您看如何是好?”緻庸沒做聲。

    茂才微笑道:“這事好辦,你打發馬荀去處理就得了,他今天和東家一起出的門,知道東家的心思。

    ”顧天順一愣,看看緻庸,緻庸面無表情地沖他點了點頭。

    顧天順轉身退下。

    緻庸看着茂才道:“你是不是感覺馬荀可用?”茂才點點頭,但忽然又搖搖頭。

    緻庸笑道:“試玉要燒七日滿,辨才須待三年期。

    茂才兄的意思是不是還要看?”茂才道:“也不全是。

    即使他可用,也要看你能否留住他。

    ”一句話提醒了緻庸。

     “塞外的風情畢竟與中原大為不同啊!”緻庸和茂才一邊在街上逛着,一邊忍不住感慨。

    茂才笑笑,把目光投向路邊曬太陽的幾位老人。

    緻庸心中一動,徑直走上前去,深施一禮,與他們攀談起來。

    緻庸隻說自己是山西來的客商,想跟複字号做些生意,出來打聽一下複字号的口碑如何。

    這些老人閑來無事,七嘴八舌地講起來:“這複字号可不比從前啦,這年頭,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像當年複字号老掌櫃喬貴發那樣,你買一斤胡麻油他給你一斤一兩的事,再也不會有了……”一個老人說得起勁,将手中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響:“告訴你,就這一陣子,連複字号賣的胡麻油都不香了,摻了假!”旁邊一個老人附和道:“是這樣!昨晚上我兒媳婦還說呢,怎麼這複字号通順店的胡麻油一股子陳年棉籽油的味兒!”緻庸聽得又驚又怒,向幾位老人一躬到地。

    剛要走,卻見一個老人趕上幾步拉住他又叮囑道:“年輕人,我多說一句啊,你跟現在的複字号做生意可要小心點了……”緻庸連連稱謝。

     緻庸怒沖沖地和茂才趕到複字号通順店時,偌大的店堂冷冷清清幾乎沒人,惟見一個無賴兮兮的夥計正和一位老人拉扯争執。

    老人一見緻庸他們進來,趕緊道:“客官瞧瞧,這裡的胡麻油不香,我不願意買,這夥計就這樣扯着我。

    ”那夥計一點不怕,繼續扯着老人蠻橫道:“老東西,你胡說八道什麼呢,說我這麻油攙假不香,就是敗壞本店的名譽,我當然要揪着你理論。

    ” 緻庸氣極了:“還不放手?一點規矩都不懂嗎?”那夥計臉一橫:“你敢管大爺我?你是哪裡來的蔥啊?”茂才喝道:“放肆,這是喬東家,叫你們掌櫃出來!”那夥計一驚,立刻松手,但仍悻悻然地打量着他們。

    緻庸滿臉通紅,回身對老人拱手道:“老人家,讓你受委屈了,在下是山西祁縣喬家堡的喬緻庸,本店的東家。

    這個夥計剛才對你無禮,是緻庸用人無方,我這裡給你賠罪了。

    ”老人心頗善,趕緊道:“哎喲,這可當不起。

    喬東冢,其實這位小兄弟也沒怎麼着我,你别責罰他。

    ”正說着,通順号的李掌櫃趕了出來,~見緻庸,吓了一大跳,趕緊道:“東家,您來了?對不起,這張二狗是新來的……”緻庸不理,回頭對張二狗道:“你懂不懂規矩?客人來買東西,當然要貨比三家。

    你的貨不好,人家可以不買。

    你怎麼能這樣對待客人?你學過徒嗎?複字号裡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夥計?你馬上辭号!”那張二狗大驚,但仍很強硬地哼了一聲,轉身跑走。

    老人看看這架勢,反而跺跺腳為張二狗求情:“喬東家,可别這樣,不能因為我一個老而無用的人,砸了那位小兄弟的飯碗!”緻庸回頭道:“老人家,家有家法,店有店規,怠慢您了,先請回吧!”老人歎息而去。

     不多會兒,通順店的幾位掌櫃和夥計都到了後堂。

    緻庸看看他們,道:“你們都給我聽着,這些日子全包頭的人都在講,喬家複字号通順店連胡麻油都不香了,現在你們給我一個說法!”當下鴉雀無聲,幾個掌櫃互相對看,衆夥計則低頭默然不答。

     緻庸哼了一聲:“你們不講也行,那我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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