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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家大院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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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意又深深地濃了一層。

     緻庸到家沒多久,曹掌櫃就來報:“東家,潞州那邊有消息了,那家跟我們作對的徽商,也把生意撤了!”緻庸心一沉:“真的?”曹掌櫃激動道:“東家,您還真神了,您算着我們明裡撤了,對方說不定就會撤,他們真撤了!”緻庸臉色一時間異常嚴肅起來。

    曹掌櫃試探道:“東家,您是不是連對手是誰都猜出來了?”緻庸搖搖頭,回避着心頭想到的那個人:“……不是說是一家徽商嗎?”曹掌櫃看看他,也不再朝深處問,接着轉入正題:“東家,那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 緻庸想了想道:“照計而行!他們走了,我們還回去,暗裡生意不是都還在潞州嗎?”曹掌櫃剛要走,緻庸又喊住他道:“等等,太太現在正坐月子,去不了潞州,咱們這一回也學一學那位相與,不要說喬家又回潞州了,我們也來個隐姓埋名,不讓别人知道我們是誰,如何?”曹掌櫃恍然大悟道:“我懂了,這個辦法好是好,就是麻煩一點兒。

    東家是擔心我們打着喬家的旗号回去了,我們的對手也會回去,是嗎?”緻庸歎了一口氣:“也許不會,盡量避免吧。

    ”曹掌櫃點頭離去。

    緻庸回轉身,久久地注視着一個方向,突然自語道:“雪瑛,難道真的是你?” 緻庸在家呆了幾天,就按原定計劃,帶着長栓往包頭去。

    剛到雁門關,一個驚人的消息攔住了他。

    那日他們正在店中打尖,忽聽旁邊桌上的一位胖客商道:“聽說沒有,就是今年帶兵打過黃河,聲稱要一直打進北京的長毛軍大帥劉黑七,在安徽戰敗,做了官軍的俘虜。

    ”此言一出,喧鬧的店中立刻靜了許多,半數的人都豎起耳朵來。

    那客商一見這麼多人注意,當下得意地提高聲調道:“我有個表舅現在朝廷為官,聖旨是他幫皇上拟的,消息是他家傳出來的!”“然後呢?”和他一桌的另一個客商一疊聲地追問起來,這胖客商矜持了一下,繼續道:“這個人可是朝廷和長毛軍開戰以來活捉的最大的官之一,皇上發了旨,近日就要解他到北京,在菜市口淩遲處死呢。

    ” 緻庸大驚,連忙站起,沖着那客商一拱手:“這位爺請了,你剛才說那位被抓住的長毛軍大帥,真叫劉黑七?”胖客商看看他,道:“是啊,就叫劉黑七,怎麼,你和他有親還是有舊?”緻庸聞言一怔,趕緊搖頭。

    胖客商見狀道:“一無親二元舊,你這麼着急于嗎?對了,聽話音你是祁縣的,這劉黑七也是你們縣的人呢,沒準你以前就聽說過他?” 緻庸沒有接口,拱了拱手表示謝意,低聲對長栓道:“咱們不去包頭了,趕快回北京,晚了就見不到了!”長栓大驚:“東家,您要去北京見劉黑七?”但見緻庸已經紅了眼圈道:“什麼話也甭說了!趕快走!劉寨主是當年被我不慎帶進長毛軍中去的,他就要死了,我别的幫不上,我得去送送他,表一表我的愧疚之心!是我喬緻庸誤了他呀!”長栓傻了眼:“東家,可眼下……”緻庸已經聽不見他在說什麼了,丢一塊銀子在桌上,大步走出,上馬急馳而去。

     李德齡見緻庸黑着眼圈,風塵仆仆趕回北京來,已經大大地吓了一跳,待得知原因後,更是大驚失色,趕緊把緻庸拉進密室,緊張地問道:“東家,您真的是為劉黑七趕回來的?”緻庸重重地點頭。

    李德齡歎道:“東家來晚了,那劉黑七和他兒子劉小寶前天已在菜市口正法啦,這事整個北京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緻庸大叫一聲,嘔出一口血來,一把抓住李德齡,一疊聲地大叫:“什麼?已經死了?”說着淚珠子就撲簌簌地落将下來。

    那李德齡掙脫了他的手,趕緊走過去,看看窗外無人,回頭扶他坐下.低聲勸道:“東家,别這樣啊,人死不能複生,再說這兩人死得悲壯慷慨,他們是唱着咱們山西梆子死的,行刑那天好多人都去看了,都誇他們是真英雄呢!” 緻庸一時呆呆地坐着,兩眼直直地望着遠方,淚水就像泉水一般流個不止。

    李德齡看看他,又歎道:“說來也真是可憐,朝廷要殺一儆百,聽說每個人都剮了三千刀才死,死了還要暴屍一月.不準任何人收殓。

    ”緻庸猛地站起,大聲問:“怎麼,人殺就殺了,還要暴屍一月?”李德齡吓了一跳,點頭。

    緻庸不再說話,走到窗口久久伫立,突然回頭吩咐李德齡:“讓鐵信石來見我!是我害了劉寨主父子,我不能趕在他們臨死前見一面,當面對他們說出我一生的悔恨,請他們原諒,我還不能在他們死後為他們收屍嗎?……” 京城何家内宅裡。

    雪瑛一個人呆呆地坐着。

    翠兒見她無聊,走過來沒話找話道:“太太,您知道嗎?前幾日那個被皇上在菜市口斬了首的劉黑七,就是那個要帶兵打進北京來的長毛軍大帥,竟是山西人,還是祁縣的呢!”雪瑛古怪地看她一眼:“你怎麼才知道?告訴你,這個劉黑七,原本就是祁縣的強盜,祁縣好多人都認識他,就連喬緻庸,和他也有瓜葛呢!” 翠兒一愣:“喬東家和一個強盜有瓜葛,不會吧?”雪瑛瞅了翠兒一眼,沒好氣道:“怎麼不會。

    當初不是喬緻庸單槍匹馬去老鴉山,要劉黑七與他一起南下販茶,這個劉黑七還出不了山西,去江南投奔長毛軍呢。

    這件事别人不一定知道,可是我知道!”翠兒一聽就變了臉色,趕緊擺手,低聲道:“太太可别亂說,這樣的事,要是讓朝廷知道了,給喬東家安一個通匪的罪名,那可是殺頭的罪!” 雪瑛哼了一聲,猛地站起,回頭恨恨道:“翠兒,他把我害成今天這個樣子,還不夠個殺頭的罪嗎?”翠兒心中暗暗叫苦,不敢再說什麼,轉身就要走開。

    雪瑛皺皺眉道:“你又要到哪裡去,還沒陪我說兩句話,就這麼不耐煩了要走開!”翠兒看看她,百般無奈道:“太太,我……我就是心裡悶得慌,想出去走走。

    ” 雪瑛盯了她一眼,看她緊張地擺弄着手上的玉環,恨聲道:“你,還是忘不了長栓?”翠兒忍不住委屈道:“不,太太……”她說不下去,眼淚又要湧出。

    雪瑛道:“你要是忘不了他,就去西河沿大德興找他吧,讓我一個人孤苦伶仃地活到死!你也不用來給我收屍,也不用回來哭我!你走,你們都走,我誰也不想見!” 翠兒看她又是一陣瘋癫般的發作,隻得趕緊回來:“太太,我不出去了,行嗎?太太怎麼忘了,長栓眼下不在北京,長栓和喬東家已經回祁縣了。

    ”雪瑛眼中閃出淚花,變了個凄凄切切的腔調道:“翠兒.你現在和我在一起,是不是覺得特委屈?我這個人是不是變得讓誰都受不了?誰都特想從我身邊走開?” 翠兒連忙搖頭:“不,太太,我就是想出去走走。

    太太不讓我出去,我就不出去,我在家陪太太。

    ”雪瑛拭去眼淚道:“不,你去!想出去走走就出去走走。

    來人,傳話給前院,給翠姑娘套車!”小丫頭應聲走出。

    “謝太太!”翠兒暗暗松了一口氣。

    雪瑛看看她,又換了一個臉,轉過身去不再說話。

    翠兒注視着她的背影,急忙離去。

     翠兒出門上車,心頭一陣輕松,接着卻落下淚來。

    車夫何二在前面問道:“翠姑娘,去哪?”翠兒想了想,拭淚道:“去西河沿大德興茶票莊。

    ”何二也不多問,當下便往西河沿趕去。

    翠兒在車中擺弄着腕上的玉環,低低地賭氣般自語道:“就算他不在,我就不能去那裡走走?這個沒良心的,真的就把我忘了?……” 大德興茶票莊到了。

    翠兒尋了一個隐秘的地方下車,癡癡地望着那個熟悉的店門,想着長栓不在,自己還是這麼癡情,不覺流下眼淚。

    就這樣一動不動呆了一個時辰,剛要吩咐回去,卻見一個人趕着大車從大德興茶票莊大門裡走出來。

    翠兒大驚,隻當自己花了眼,揉了揉定睛看去,正是長栓。

    翠兒還沒有喊出口,那長栓已經趕車從她面前匆匆駛過,向前面一條街去了。

     翠兒心裡熱騰騰起來。

    這些日子她在何家已經受夠了,她想見一見長栓,從他嘴裡得到一句準話,隻要長栓說出一個走字,她就會不顧一切地離開那個已經成了她的地獄的地方。

    翠兒吩咐車夫快跟上去。

    隻見長栓轉到後街的棺材鋪停下來,沒多久又見他指揮棺材鋪裡的夥計将兩口棺材架到車上,用幹草小心蓋好。

    翠兒又驚又疑,心頭撲騰騰亂跳起來,自己要辦的事也忘了大半。

     那長栓左右看了看,載着兩口棺材離去。

    這次他沒有回大德興茶票莊,而是向城外趕去。

    翠兒令車夫一路遠遠地跟着,隻見長栓走的路越來越荒涼,樹林子越來越多,已經很少看見行人車輛。

    翠兒越跟越覺得長栓的行蹤詭異,心裡也越來越覺得害怕。

    這時就見長栓趕車轉過一個荒涼的山坡,進了一片林地,四下看了看,停了車,草帽蓋臉,閉目打起瞌睡來。

    翠兒遠遠下車,慢慢摸過去。

    長栓仍在打瞌睡,停車的地方赫然出現兩個挖好的大坑。

    翠兒身上冷汗都出來了,不敢再去驚動長栓,轉身哆嗦着往回走。

    走了一陣,強烈的好奇心又讓她停下了腳步,尋了一個有利的地形躲好,耐心地等待起來。

     夜,漸漸地暗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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