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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家大院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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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過茶碗,道:“太太,翠兒要出嫁了,不能再侍奉太太,翠兒隻求太太善待自己,好好過以後的日子,翠兒會天天在心裡替太太向菩薩禱告的。

    ”趙媽已經瞧出一些端倪,上前一步要阻攔,卻見翠兒已将碗裡的茶快快地一飲而盡了。

    胡管家當下忍不住紅了眼圈。

    翠兒又跪下磕了三個頭,還未起身,就見趙媽上前急急地将她攙走。

    胡管家一跺腳,趕緊跟了出去。

    雪瑛望着翠兒離去的背影,眼淚直流,那熱熱的淚不斷地淌在冰涼的臉上,如同刀割一般。

     翠兒出了門沒幾步,就見趙媽在她背上連連拍打,連聲催促道:“快吐出來,好姑娘,快,快吐!”翠兒倔強地緊閉着嘴,隻是一味地抹淚。

    胡管家更是大急,顫着聲音央告道:“姑奶奶,你倒是趕快吐啊,我,我……這是造的什麼孽啊?”翠兒仍舊緊閉着嘴。

    趙媽見狀長歎一聲,隻念了幾聲佛,便不再多勸。

     就在這時,兩人忽聽翠兒聲音清亮地哽咽着開了口:“趙媽、胡管家.我沒事……”趙媽和胡管家對視一眼,吃了一驚,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胡管家當下揉起眼睛,趙媽更是連聲念佛。

    翠兒盈盈拜倒,泣不成聲道:“趙媽,胡管家,你,你們都是好人……太太她也是好人。

    ”她的聲音忽然高起來,道:“太太,翠兒在這裡謝太太了!……” 鼓樂聲中,翠兒終于上了花轎,漸漸遠去。

    何家内宅内,雪瑛一個人徘徊着,神情悲凄而瘋狂。

    “翠兒……翠兒在哪裡?”她大叫起來。

    趙媽急忙跑進來:“太太,翠兒已經出嫁了!”雪瑛如夢方醒一般,揮揮手示意她離去。

    趙媽擔心地看了她好一會,才出了門,卻仍留在門外張望。

    隻聽雪瑛自語道:“翠兒已經到了喬家,玉菡一定待她很好……老天,為什麼會是這樣,為什麼一定要是這樣……”趙媽在外面忍不住心酸起來,隻聽雪瑛又自語道:“若是玉菡知道了一切……不,若是緻庸知道了一切,他會怎麼想我?……他一定會恨我……恨我一輩子……我當初鬼迷心竅,對他做下如此龌龊之事……萬一有一天,緻庸上門來問我,為什麼我要那麼待他,我該怎麼回答?” 她自語了一會,突然走回長桌前,拿起那個藥包,自嘲地大笑:“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隻有緻庸的心,緻庸要是知道我差一點害死了他,他一定不會再愛我,也不再會為了我去重修一座廟!不過緻庸即使知道也不會來找我,他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不會和我一般見識,可他會從此不再理我,不再想着我,他會在心底裡輕蔑我,瞧不起我,他的心裡,從此再也不會有我的位置!哈哈,因為害怕這個下場,我江雪瑛甚至連如此惡毒的法兒都想出來了,我竟然想用啞藥讓翠兒從此閉上嘴,好永遠防止她說出她所知道的秘密。

    ” 她狂笑不止,眼淚卻流了一臉:“可我沒這麼做,我要做時手又哆嗦了,對待翠兒,我下不了手!翠兒一定知道我可能這樣做,我已經瘋了,可我也知道,就是我把藥放在茶水裡給她喝,翠兒為了讓我放心,也會喝下去!我已經作了許多孽了,我不能……不能再作孽了!我已經活得隻剩下自己,我不能再不給自己留下翠兒了……” 她打開藥包,手抖着倒進自己的茶杯中,悲涼而得意地自語道:“不過,現在我可以自己喝了它。

    我把它喝下去,從此就不用再回答别人的話了。

    就算有一天緻庸來問我,我也不用回答……這個主意好,該喝下這啞藥的人是我,不是翠兒!”說着她端起茶杯,送到唇邊。

    躲在門外的趙媽再也忍不住,趕緊跑進來驚慌地叫道:“太太,太太,不好了!”雪瑛手一抖,将茶碗放下,厲聲道:“又有什麼事?”趙媽道:“小少爺出疹子了,燒得厲害,我們怕您心煩,一直沒告訴您,可這會怕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吧!”雪瑛大驚:“快,快去叫大夫!”趙媽答應着,看她跑走,回手将茶碗裡的茶潑掉,大大松了一口氣。

     其實春官的疹子早發了出來,隻是還發燒,雪瑛心思轉移,一直衣不解帶地守在春官床邊。

    下半夜趙媽走過來看,欣慰地說道:“太太,沒事兒了,小少爺的疹子出全了! 雪瑛望着熟睡的春官,一時間眼中充滿依戀和母愛。

    趙媽見她似乎轉了性,心中大為安慰:“太太,您歇着去吧,這裡有我和奶媽呢。

    ”雪瑛搖搖頭:“不,趙媽,你辛苦了,你和奶媽都去歇着吧,我是孩子的娘,這種時候,該在這裡守着孩子的是我!”趙媽心中一動,順水推舟地打了一個哈欠:“好,太太,我還真困得沒法兒了,辛苦太太,我去了。

    ”說着她打着哈欠慢慢退去。

    春官靜靜地睡着,雪瑛愛戀地用絲帕擦拭他嘴角流出的涎水,自語道:“孩子,娘錯了,娘沒有他,沒有了翠兒,還有你呀……以後就是你和娘相依為命了,你就是娘的命!”她說得很平靜,也很愉快,那一會兒,她的淚水似乎用另一種方式痛痛快快地又流了下來。

     5 明珠嫁出去以後,玉菡這裡一直是張媽伺候。

    翠兒嫁過來不久,玉菡就讓她替下了張媽。

    翠兒做事勤快爽利,對玉菡卻客氣而疏遠,甚至不太願意與玉菡多說話。

    這一來二去的,玉菡心中有數起來,索性打消了某些念頭,隻誠誠心心地對翠兒。

    翠兒心中不禁大大松了一口氣,同時也暗暗佩服起玉菡的為人,一門心思伺候玉菡。

    這樣沒過多少日子,兩人之間便頗有了些真感情。

     這種平靜,沒多久就被打破了。

    一日清晨,翠兒伺候玉菡洗臉,水比較燙,翠兒撩高了袖管,被玉菡一眼看到那隻鴛鴦玉環。

    玉菡大吃一驚,問起來,翠兒隻說是雪瑛自己打制後送給她的。

    玉菡沒再說什麼,徑直去了緻庸的書房,當從抽屜裡翻出那隻一模一樣的玉環時,她再也忍不住,伏桌無聲地大哭起來。

    書桌内的那隻玉環,早在緻庸頭次下江南販茶的那年,玉菡在裝修整理他的書房時就發現了,這麼些年來,她其實一直都在内心裡希望緻庸能親手給她戴上,然而…… 又過了幾日,曹掌櫃悄聲打發人來請她去商議事情。

    玉菡也不驚動緻庸,便悄悄地去了。

    一進門就見曹掌櫃、馬荀、高瑞等呆呆地坐着,個個愁容滿面。

    玉菡坐下問道:“幾位大掌櫃,你們今天來,一定是遇到了難事,趕緊說吧。

    ”幾個人對視一眼,曹掌櫃首先開口道:“太太,很快就是年關了……今年長毛軍鬧騰得厲害,南北商路基本斷絕,大德興絲茶莊往年能掙錢的那些商号,今年基本上沒有什麼生意了。

    ”玉菡沒有做聲。

    曹掌櫃歎口氣,向馬荀看去。

    馬荀悶悶道:“太太,馬荀無能,今年年景不好,蒙古草原瘟疫橫行,牲口死了許多,連帶着我們也沒了生意.還虧了一些錢。

    ”玉菡倒吸一口涼氣,趕緊向高瑞看去:“高掌櫃,臨江的茶山怎麼樣?”高瑞倒也爽快,道:“太太,茶山情形還好,今年賺了三十多萬,隻是運往恰克圖的茶貨卻讓俄商拉斯普汀欠了賬,隻怕一時半會救不上急。

    ” 玉菡看看曹掌櫃,急問:“那,其他各地的分号呢.還有潘大掌櫃的票号呢?”曹掌櫃低聲道:“各地分号的情形都差不太多,基本沒掙到錢,不虧已經很好了。

    至于大德遍票号,今年的生意更不景氣,南北商路不通,票号自然沒有生意,潘大掌櫃為了在北京撐門面,已經撤了好些莊了,而且……”曹掌櫃看看玉菡,遲疑起來。

    玉菡掐着手心,強自鎮定道:“有什麼,請全都講出來。

    ” 曹掌櫃點點頭,歎道:“太太,東家以前有過話,大德通票号的事,由潘大掌櫃一手經理,賠了銀子算是東家的,賺了銀子一兩也不能動,全由潘大掌櫃去擴張票号,這是其一。

    其二,就我所知,即使潘大掌櫃願意,今年恐怕也無能為力,不單單是生意奇差,以往大德通的銀子多半都借給了京城的達官顯貴,他們不還.商家拿他們也沒有辦法。

    潘大掌櫃做事情有他自己的路數,我們,我們也不好多說什麼……” 玉菡呆了半晌,道:“我明白幾位的意思了。

    今年要向朝廷繳付的一百萬兩銀子,還差多少?”幾人聞言心中一陣難過,馬荀啞聲道:“還差……太太,真是對不起,我們無能……還差七十萬兩!” 一股子涼氣從玉菡心中蹿起,她想了想,努力微笑道:“諸位不要難過。

    今年雖然隻賺了三十萬兩銀子,可我知道,這比平常年間賺一百萬兩還要艱難。

    我替喬家在這裡謝謝你們。

    實話跟大夥兒說,盡我最大的力量,還能給你們湊二十萬兩,餘下的,仍要靠大夥想辦法了!”曹掌櫃吃了一驚:“太太,您從哪裡還能湊出二十萬兩銀子?” 玉菡心中一陣傷感,淚都要下來了,半晌道:“這是我父親去世前留給我的私房銀子。

    諸位爺,我可就這一點力量了,明年再遇上這種事,就一點辦法也沒有了!”曹掌櫃道:“太太,去年為了湊夠這筆銀子,我們瞞着東家,把太原府等地的生意都頂出去了,今年光景不好,隻怕頂生意也不容易……”高瑞想了想,道:“諸位,咱們臨江的茶山倒是能頂出去,也值五十萬兩銀子,可這兩年就指着它掙點銀子了,一旦頂出去,明年如何是好?或者頂一半?”衆人都不說話。

    高瑞想了想道:“或者先把它質押出去救急,等拉斯普汀的銀子到了,再贖回來?”這個提議也有風險,但高瑞這麼一說,曹掌櫃先就點了點頭,接着馬荀也遲疑地點頭。

    大家一起向玉菡看去。

    玉菡長久地沉默着,半晌突然道:“茶山眼下成了喬家的根本,沒有了茶山,明年什麼生意都不會有了。

    至于剩下的五十萬兩銀子,我自有辦法!”說着她不待衆人回答,便急急離去了,隻留下一屋子的爺們帶着點納悶,面面相觑地歎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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