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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校的女兒 第一章 第3-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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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槍也不知何時如何被端在了手中,槍刺凜凜然反射着月牙的寒光……片刻,那人轉過了頭去,嘩,嘩,嘩,踩着滿山遍野的碎石,走了。

    我原地直立,步槍平端,目送他走直到消失。

     我繼續下山,上了刺刀的步槍就一直端在了手上。

    走着走着,咔的一聲,手中槍上的刺刀不知為何自行垂落,與槍管形成了一個直角。

    心裡清楚應該把刺刀上好,苦于沒有第三隻手,僅有的兩隻手緊握槍身須臾不敢挪窩,就這樣,我端着這個“直角”一直走回了營房。

     走進熟悉的營房看到遊動的哨兵,全身立刻軟了,站也站不住,倚着牆都站不住,隻好順勢出溜,坐在了地上。

    這一瞬間清清楚楚感覺到所有的頭發刷的一下子落下來了,才知道剛才它們是豎着的,才知道“怒發沖冠”并非虛構。

    同時,汗水也出來了,呼,一身,呼,又一身,濕透了的襯衣冰涼地貼在身上。

    ……吱呀,身邊不遠的男兵宿舍門開了,接着跑出來一個人,披着軍大衣,想是去上廁所,快到跟前了他看到了我,吃了一驚:“誰?!” “……姜士安?” “韓琳!……怎麼在這坐着!天這麼冷!怎麼啦?” “拉我起來……” 他伸出手拉我,我總算是站起來了,懷中的槍咣地摔在了一邊,全身仍哆嗦不止,牙也,說不成話。

    姜士安神情萬分緊張焦灼,一疊聲問: “你這是……剛下班?是不是病了?要不要去衛生室?……要不,我給你叫衛生員來。

    你等着!” “不……” “韓琳你到底怎麼啦?你說話呀!” “我害怕……” 這次我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向人承認我害怕,說完淚就流下來了,嘩嘩地。

     知道了事情的經過,姜士安讓我以後碰到這種情況,夜間必須一個人進出坑道的時候,務必叫他;如果是去,可以直接在窗外喊他。

    如果是回,就打電話。

    電話排每個班的宿舍裡都有電話。

    他那時已比我高出将近半頭了,剛當兵時我們倆一般高,我一直把他當小男孩兒待的,對他很是關心照顧,盡管他比我大着幾歲。

    這才不過一年的工夫,他不僅個子高了,肩也寬了,胸也厚實了,長成男人了。

    我看着他,點點頭道:“好的。

    ” 那天晚上在公園裡我一直走到太陽隐退、天光收盡、星辰一顆一顆布滿夜空,走到了遊人漸稀、漸無;到這時候,竹林、小草、垂柳、針葉松,就都盡情地舒展開了,陣陣清香涼爽濕潤直撲入懷……我一直在走,沒坐。

    細細觀察過,确實還沒有年輕女人敢于在公園的長椅上一個人堂而皇之地久久癡坐,也難怪上次人家那位好好先生會認錯了我。

     從公園回來時院子裡已經沒有人了,鄰居還沒睡,敞着的門上挂個天藍紗網,關了燈的屋裡電視光忽明忽暗,電視聲很響地傳出。

    我回身把單元門插好,就去衛生間沖了個冷水澡,進自己屋,把房門關上,上床,關燈——燈光太熱,小太陽似的;打開電扇吹着,靜靜等待,看表再有一會兒女鄰居就該去洗碗了。

     有一件事我曾不止一次反思,那就是,假如我那次認認真真看完了姜士安的信,會感到那裡面流露出來的一點特别嗎?每一次的答案都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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