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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校的女兒 第二章 第13-1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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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八百多名官兵與六倍于己之敵奮戰二十天,最後全部戰死高台,其中包括軍長董振堂。

    彭湛讓我想象一下,三千八百多人的烈士陵園,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他說: “董振堂那年可能四十歲不到,要能活到今天,至少是上将了,會有一棟小樓,終身配有秘書司機公務員警衛員炊事員。

    可是他死了。

    葉帥為他題了詩,”彭湛一句一字背了這詩,“英雄戰死錯路上,今日獨懷董振堂,懸眼城樓驚世換,高台為你著榮光。

    ”就此,他滔滔不絕地說下去,說了很久,甚至一點一點、不厭其煩、非常細膩地給我描述高台烈士紀念堂裡一張年輕女護士的照片,是馬步芳匪幫給照的。

    照片上她人已經死了,被釘在了一棵大樹上,大概是為了不讓她倒下。

    十幾個持槍的男人分站在她的左右前後,興高采烈地跟她合影。

    我默默聽他說,但不知他為什麼說。

    最後,他說:“董振堂早先是馮玉祥的部下,那時對自己要求就非常嚴格,曾向他妻子下過保證他這輩子不抽煙,不喝酒,不嫖娼,不讨小老婆,直到八年後犧牲,恪守諾言。

    ……我父親曾是董振堂的部下,對他非常推崇。

    ”我想,噢,原來如此。

    但接下去他說的話,使我發現還不止如此。

    這時我們已經下了山,山下就是公共汽車站,好幾路,他說别坐車了吧,走一走。

     “有好長一段時間了,我覺着活着沒勁,上班,下班,吃飯,睡覺,毫無變化,也看不到什麼變化的迹象。

    一個男人,出生于軍人家庭,從小聽到的看到的都是那些,受到的教育也是,有幾個心裡沒有過英雄夢、偉人夢?當兵後轉業,是對我的第一次打擊,後來是父親母親去世,再後來是結婚生子,使我覺着所有的夢想都離我遠去了,我卻無可奈何。

    剛才說到董振堂時你用了一個詞兒,‘慘烈’。

    慘是慘,但同時還有個‘烈’。

    壯烈,熱烈,轟轟烈烈,都是‘烈’,千古留名萬人瞻仰,也不枉來世一場,都比我這樣強,有了不多沒了不少無聲無息庸庸碌碌,螞蟻似的。

    有時睡一覺睜開眼來,躺在床上,我就盼着來場戰争、地震什麼的,摧毀一切改變一切,頂不濟,大家一塊,死了拉倒。

    去雲南之前正是我心情最不好的時候,我決定跟小唐複婚,之所以做出這樣的決定,是因為對生活不再抱什麼希望,既然是混,跟誰混不是混?男人往往是最脆弱的,不堪一擊,特别是我這樣的家夥。

    感謝命運,讓我在這個時刻遇到了你。

    韓琳,我有很多的毛病,我非常清楚正是這些毛病使我走到了今天這步,我想,從現在起,得開始改了。

    第一步,先戒酒!”我擡頭看他。

    他沒有看我,說:“昨天夜裡你都沒怎麼睡我知道。

    ”汽車從我們身後趕過,一輛輛奔馳遠去…… 雁南來了,等好久了。

    她剛生了孩子,還有幾天才出月子,聽說我回來了,就迫不及待地來了。

    人整個胖了兩圈,更白了,白又亮,所以一見面就搶在我的前頭說道:“我現在是不是像個剛出籠的發面饅頭?”然後又轉臉專門向彭湛解釋,“剛生了孩子。

    ”待她說完我才得空跟彭湛介紹了一下她是誰。

    彭湛聽後主動寒暄: “你是兒子女兒?” “不理想,唉!” “嗨,男女都一樣。

    要我說,女兒好,聽話,對父母孝順。

    ” “是啊是啊,要不怎麼說不理想。

    ”雁南做婦産醫生見多了人們的重男輕女,經常耍一些類似的把戲,幾乎屢試不爽,都成習慣了。

    彭湛哪裡知道她的這個毛病?一時語塞,借口有事出去了。

     “個頭還行,”雁南看着他的背影開始評價。

    “看樣子人也老實。

    聽阿姨說他也當過兵父母也都是部隊的?你不會為了這個就找他吧,千挑萬選找了個蘭州的,他是幹什麼的?”恰好這時彭湛回來,聽到了雁南後面的話,或者說聽出了她話中的意思,主動說道:“小職員,市府機關裡混口飯吃。

    ”話是笑着說的,但雁南不是小孩子。

    剛才同他開的那個玩笑就不太恰當,畢竟人物關系還不到那個份上,這下子又讓人聽見了懷疑和不恭,便非常地不自在了,臉一下子紅了,由兩頰開始,頃刻間紅滿了額頭。

    但這種時候最尴尬的人還是我,一邊是朋友,一邊是丈夫,說什麼?暗暗希望彭湛出去算了,用餘光看他,他不僅沒有出去的意思,反而坐下了。

    穩穩地坐在長沙發中間,欠身拿起了長茶幾上的水果刀,看着果盆裡的水果,說: “雁南吃桃子還是吃梨?”自然沉着,聽不出一絲的勉強或故作姿态,讓我稍稍放了點心。

    “都行。

    自己來自己來!”彭湛不讓她“自己來”,從果盆裡挑了一個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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