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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校的女兒 第二章 第13-1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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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問題,比如父母哪年去世的,都什麼病去世的,他一直都幹了些什麼,現在的單位怎麼樣等等。

    問一句他答一句,問什麼他答什麼,坐在長沙發的角落裡,腰闆直直地挺着,兩手交疊放在腿上,微黑的面孔又變成了青石色,打眼看去,眉清目秀的還真有點像個孩子,一個規規矩矩老老實實的乖孩子。

    看着他和母親交談,我忽忽悠悠地想,他二十多歲就沒了父母,結婚時又找了那樣的一個女人,多年來沒人管沒人問的生活使他長得有些歪了。

    彭澄說一個女人就是一所學校,如果我好好對他,關心他影響他,怎麼知道他就不能夠變一變呢?晚上上樓睡前,我去跟母親道别。

    母親對我說:“這孩子不錯。

    ”我沒跟母親說在蘭州的事情,說了對誰都沒有好處幹嗎要說?剛上樓彭湛馬上迎過來問我:“你媽說什麼?”“說你不錯。

    ”他的情緒立刻高漲,張張羅羅從箱子裡往外收拾東西。

     第二天是星期天,姐姐妹妹們早已知道了我攜夫歸來的消息。

    由于我的遲遲未嫁,我的“夫”是個什麼樣子成為了大家心中一個很大的懸念,時間越久,懸念越大,所以這天中午剛過,姐姐妹妹們全都回來了。

    大姐的兒子面臨中考,正在緊張的複習階段,也跟着來了;二姐是自己來的,從博山駐軍醫院乘了三個小時的長途汽車;三姐和兩個妹妹攜夫帶子,半小時内相繼擁進了家門,家裡面頓時人聲鼎沸。

    我叫着彭湛一塊兒把從蘭州帶回的東西一一分給大家。

    比起别的女婿來,母親對彭湛似乎有着一份格外不同的感情,許是因為彭湛沒有母親的緣故?我們家其餘幾個女婿的母親都健在,包括大姐夫。

    彭湛很快就感覺到了來自母親這方面的特殊關愛,日前的緊張一掃而光,趁着分東西的工夫,叫姐姐,叫姐夫,認妹妹妹夫外甥外甥女,活躍,親熱,自然;并且一個人包下了晚上聚餐的大菜,菜做得也好,博得全家上下的稱贊。

     吃飯時母親讓開了一瓶五糧液,彭湛喝多了。

    姐夫妹夫都不擅酒,每人象征性地抿了一小杯,一瓶酒幾乎全讓彭湛一人喝了,直喝得他臉色煞白,神情淡漠,緘口不語,大家還沒走時他就上了樓,不一會兒就睡了,呼聲響得站在樓梯口都聽得到。

    我送走了姐姐妹妹們,跟母親說了會兒話後,也上樓了。

    洗完後進卧室,剛到床邊,正睡着的彭湛猛地坐起:“不行,我得吐——”話音未落就欠身向外張大了嘴。

    我一把抓起床邊的一個服裝袋撐開對準了他,剛剛趕上接住那噴湧而出的黃褐色半流體,嘩嘩地,沫子不時飛濺到我的手上,服裝袋沉甸甸地向下墜着貼住了我的大腿,熱呼呼的,散發着強烈的酒味和被胃液攪拌過的飯菜味。

    他開始幹嘔,一聲一聲,“嘔嘔”地讓人不忍卒聽。

    我深知嘔吐,當年乘船進島出島,吐到最難受時就是這種時候,這個時候胃内容物已經吐光,腸胃卻仍在痙攣,再痙攣下去,就會吐膽汁,吐血。

    他吐了血。

    我去衛生間将袋子裡的嘔吐物倒掉,然後對了溫水讓他漱口給他擦臉擦脖子擦手,他平躺在枕頭上閉着眼睛,軟弱得一動不動。

    後來,他又睡了,這一次睡得平靜深沉。

    我卻沒有睡好,他輕輕一動我就會驚醒,像一個睡在病孩子身邊的母親。

    次日醒來他第一句話是:“别告訴媽媽。

    ”他說“媽媽”,不是“你媽”,使我異常感動。

     早飯後,按照事先安排的,我和他去英雄山看父親。

    英雄山有個烈士陵園,是小時我們常被帶去的地方。

    那裡埋着許多在解放這個城市中犧牲的解放軍官兵,一人一座石刻的墓碑。

    陵墓順着山體的坡度而建,一排一排,排與排之間隔着松樹,有風吹過,松濤聲聲。

    頭幾次去心中很是肅然,懷着景仰和一種莫名的羨慕,去的次數多了,也就漸漸淡了。

    後來政府号召火葬,有關部門順勢在這裡建了座公墓,這裡尋常百姓是進不去的,需有一定黨政軍職務,骨灰的存放秩序也要依據此人生前職務高低。

    每走進這裡我心裡都不舒服,感到一種無奈的悲哀,為了父親。

    他肯定是不需要這些個的,卻是身不由己;我們也是。

    打開屬于父親小格的小門,父親在裡面對我們微笑,那是一張他七十周歲生日時的照片,高額頭,深眼窩,一頭雪白的銀絲濃密整齊向後梳着。

    彭湛靜靜地看了一會兒,說:“你爸爸很漂亮!” 看過父親,我們順路去了烈士陵園,這也算是這個城市的一景。

    彭湛看過之後頗不以為然,無論對它的規模還是風格。

    他說如果聽他的話去敦煌,他就可以帶我去途中必經的高台烈士陵園看一看了。

    一九三六年冬,紅軍四方面軍第五軍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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