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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校的女兒 第三章 第7-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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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類證明時負不負責任,單看開證明的日期,一年半之前,就很有重新做檢查的必要。

    我說完我的理由彭湛沉默了,低頭斜看地面,兩手交叉緊握,手背上青色的血管鼓突,不知在想什麼會怎麼做。

    我卻想不管他怎麼想怎麼做,我不讓步。

    他沉默,如爆發前的火山,我都能感覺到沸騰在他胸中的岩漿。

    突然我想,他會不會就此提出離婚?接着我冷冷地想,别想。

    法律不允許。

    孩子還在哺乳期。

    這一刻我明白了為什麼那麼多死亡了的婚姻仍在維持,為什麼有的雙方已如仇敵一般勢不兩立卻仍不得不在一個房檐下苦苦糾纏折磨對方的同時也折磨着自己,他們必定有着想分也分不開的理由,這理由壓倒一切。

    兒子睡了,房間裡靜得令人窒息。

    ……彭湛站起來,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他目不斜視,拉開房間門,出去了,我直起了脊背。

    “走,我帶你去醫院,查一下體。

    ”門廳裡,他對等在那裡的姑娘這樣說。

    我長長噓了口氣,身體一軟,再也撐不住了似的靠上了床頭,同時心中對彭湛的歉意油然升起。

    暗暗乞望這姑娘的體檢一切順利。

    應該是順利的,看她紅撲撲的臉蛋壯碩的身材,能有什麼問題?保姆一安頓下來立刻就讓他走,讓他這樣地一個人充任保姆,實在是一種浪費一種難為。

    體檢結果,乙肝六項指标五項陽性,她不僅是乙肝病毒攜帶者而且正處于活動期;此外,患有滴蟲性xx道炎。

     第三個保姆總算一切順利,彭湛在把她帶來的同時拿回了第四封電報,這次電報上隻兩個字:速回。

     他走的時間是晚上,晚上我在房間裡給兒子喂奶保姆在疊尿布,彭湛在門廳裡等待出發。

    這天是兒子出生後的第十四天,除了在醫院裡的三天,十來天了,我幾乎沒怎麼睡過覺。

    新生兒的睡眠沒日沒夜毫無規律,我做不到。

    不該睡時我睡不着,該睡時他若醒着我就也不能睡,睡眠的極度缺乏使本來旺盛的奶水迅速枯竭,不得已隻有添加牛奶,添加牛奶等于成倍地添加了工作量奶水也就益發地少,以緻形成了一個惡性循環,這令我身心疲憊走路都有些打晃。

    房間外靜靜的聽不到一點聲響,看表還有十幾分鐘他就該走了他在外面幹什麼呢?兒子好不容易吃夠了但還沒有睡着。

    我卻等不得了,幹脆抱着他,趿上鞋,開門走了出去。

     他斜靠在行軍床上看一本雜志,地上,放着他回家時背着的那個大背囊。

    我出來他似乎沒有想到,急忙坐起身給我讓出了一個空讓我坐,我沒有坐,我把兒子放在了上面,心裡說,看看他彭湛看看他,看看你的親生兒子。

    他低頭看兒子,我看他,他的臉上什麼都看不出。

     我說:“咱們給他起個名兒吧?” “你起吧。

    ” “海辰,怎麼樣?”又試着念了念:“彭——海——辰?” “讓他跟你姓吧。

    ”接着他馬上又說,“我媽也姓韓,他姓韓算是跟了他奶奶。

    我媽要知道肯定高興。

    ” 我難過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能說出來我也不說。

    他不捅破我不捅破。

    他維持到哪步我就跟到哪步。

    他伸出一隻手撩上我垂落的頭發,是因為感到内疚了嗎? “韓琳,你也要注意休息。

    ”他說。

     我一把抱住了那隻手,哭了:“我困死了,十多天沒怎麼睡覺了,我困死了……” 手裡的那隻手被抽了出去,果決,猛烈,不容置疑。

    我擡起頭,看到了浮在他眼中的冰冷,滿腔熱淚霎時間被這冰冷凝固。

    我抱起兒子站起來,趕在他開口之前,說: “你該走了。

    ” “是啊,我得走了。

    ” 他穿衣服,背背囊,開門,關門,嗵嗵嗵嗵,下樓的腳步,腳步消失聲…… 我連夜寫信,給梅玉香,小梅,請她在她家鄉幫我物色保姆。

    不是發現了現任保姆有什麼不好,但心中總不能完全踏實。

    現在這個家隻有我和我的嬰兒了,保姆就不能僅是一個勞力,她還得是我的夥伴,我的依靠,我的另一個家庭成員,能夠跟我一起将這個家支撐起來。

    小梅會為我負責。

     寫了沒幾行字手就麻得攥不住筆,掐住手心使勁揉,好一會兒才能再寫。

    原以為是長時間不寫字的緣故,後來才知是落了病了,“月子”沒有坐好,精神焦慮,勞累,過早接觸涼水,可能都是原因。

    直到現在,十幾年了,右手仍不能長時間寫字,不僅寫字,類似的勞動都不能久做,比如拖地,比如騎自行車,硬撐着做下去,就會發麻,一直麻到小臂。

    如果不是電腦及時出現使我得以“換筆”,就我所從事的行當來說,我得算是殘了。

     還給母親寫了信。

     孩子出生不久母親就派了妹妹前來探望,妹妹來時正趕上我們家的最鼎盛時期,彭湛在,保姆也在。

    她進門時彭湛在廚房裡剛把炖雞湯的高壓鍋蓋揭開,兩人隔着一層熱騰騰的汽霧打的招呼,那一幕給了妹妹很深的印象:妻子坐月子,丈夫炖雞湯。

    事實是,當時彭湛正準備給自己開午飯,每次雞炖好,我喝湯,他吃肉。

    把肉從湯裡撈出來,趁熱澆上醬油,拍上點蒜末,開一瓶二鍋頭。

    他的酒不僅沒戒,程度似乎更深,但這時我已根本不再管他,他已不在我的心上,正如我已不在他的心上。

    站在廚房的桌前喝酒吃肉,就是一頓飯了,一隻雞夠了,主食都不必吃。

    我是後來才在書上發現,隻喝湯不吃肉是一種認識上的誤區,營養其實還是肉裡面多,隻不知彭湛當時是否知道這點。

    妹妹來了他當然要放下自己的午飯來招呼妹妹,路過衛生間時,妹妹又看到了正在裡面吭哧吭哧洗尿布的小保姆,一切都合乎常規有條不紊;來到卧室,我正給嬰兒喂奶,卧室關着半邊窗簾,房間裡幽靜清淨。

    于是妹妹站在床頭看着我微笑,“很幸福吧,當了母親?”我點頭,其實當時我皲裂了的乳頭正疼得鑽心。

    奶水太少,海辰不得不使勁吸吮,導緻了乳頭的皲裂,但是越不吸奶會越少,隻得忍着疼讓他吸。

    這些我都沒跟妹妹說,說了于事無補,徒然地讓母親擔心——她是母親派來的欽差大臣——何苦來呢?我們姊妹間有一個沒約定過的默契,誰也不準回娘家坐月子,誰也不許把孩子送到家裡讓父母帶,再大困難,自己解決。

    父母一生不易,應該有一個屬于自己的晚年。

    妹妹放下兩大紙盒子的東西當晚就乘車返回了,帶着一個“幸福”的印象回家向母親彙報去了。

    她原本打算住幾天的,請了一周的假,沒住一是實在住不下,二是發現自己在這裡也沒什麼用處,反要我們張羅她的吃住。

    走前她跟我說,能寫信的時候給母親寫封信,母親很惦記的。

     我給母親的信中說,嬰兒好,我好,彭湛也好。

    次日,把兩封信同時發了出去。

     彭澄來了,從西藏來,去301醫院送病号,領導給了她十天的假,都知道她在北京有親戚。

     彭澄來送的病号是一個團長,因感冒引起了腦水腫,肺水腫。

    那位團長駐守在海拔四千八百米的高山上,在那種嚴重缺氧的地方,一個普通感冒就可能緻命。

    那是位英雄團長,才三十五歲,軍區派直升機把他從山裡接了出來,先是送到了四軍醫大,又從四軍醫大轉到了北京。

    彭澄說粗通醫學的都會知道這團長根本就是活不成了,之所以還要這樣轉來轉去,除了尚存的一絲絲僥幸外,更多的,是一種姿态,一種精神,一種思想政治工作,是為了他的士兵戰友親人,以及所有那些依然駐守在高山上的活着的人。

    一說到這位團長彭澄的眼圈就紅,她說韓琳姐你沒有見過他你不知道他有多優秀,他不僅精通軍事熟悉部隊而且居然還會寫詩,《人民日報》上都發表過,《人民日報》啊!又說如果她早認識了他肯定會愛上他,可惜他結婚了孩子都有了,女孩兒,六歲,漂亮得沒法說,集中了父母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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