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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校的女兒 第三章 第7-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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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床頭燈喃喃自語。

    嬰兒剛出生時都是小瞎子,這時眼睛剛有光感,所以對燈光有着格外的興趣。

    我上床在他的身邊躺下,靜靜地看他看燈。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我下床,出屋,來到門口。

     “誰?” “我。

    ”一個熟悉的陌生聲音。

     “誰?”我急切地又問,我需要确認。

     “我,我呀,韓琳護士!”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慌慌張張地打開門,正是小梅,梅玉香本人,站在我的面前,笑眯眯地。

     我愣住,然後,抱住小梅,哭了。

     小梅一看到海辰就喜歡上了,捏捏他的小手,按按他的臉蛋,撚一撚他的頭發:“啧啧啧,這個大胖小子,真喜死人!”她是真心喜愛不是敷衍,這一點,做母親的清楚,可我仍不放心。

     “是不是……醜了點?” “醜?你可真會看!他現在小,十年後你看,準保是一個飒飒利利的小夥子!” “怎麼知道?” “我弟就是我抱大的。

    ” 那天晚上,小梅自己給自己鋪的床,自己給自己下的面,吃了,碗洗了鍋刷了一切都歸置好了,又去洗了澡,把換下來的衣服也就手洗了出來,除了需要我告訴一下什麼東西放在哪裡,她簡直就像到了自己家裡,無師自通,熟門熟路,當過兵到底是不一樣。

    但我心裡還是踏實不下來,或者說,越發不踏實了。

    自己人當然好,像彭澄呀,我妹妹呀,可臨時幫手終究不是辦法,我和海辰需要的是一個能夠長久待下來的保姆,自己人怎麼可能來給你當保姆?各人都有個人的一大堆事。

     “小梅,你在我這兒能住幾天?” “看你需要了。

    ” “我記得信上跟你說過——” “三年,到海辰能上幼兒園——差不多。

    ” “什麼差不多?” “我差不多能待到那時候。

    ” 這時候小梅已經脫了衣服上床躺下了,她說她累了,汽車火車地趕了一天一夜。

    我坐在床腳處她的對面,心裡頭大惑不解,按說我應該高興,高興不起來,不敢。

    我想起了她的那個家,寬敞的院子,時髦整潔的房間,院子裡的豬,雞,菜園子,地裡的莊稼,還有她的婆婆,她在縣城裡搞運輸的丈夫……作為實際上的一家之主,她怎麼能夠撇下那個需她一手安排料理的家一走三年?又不是缺錢,她家是村裡的富戶;也決不會僅因為是戰友,就是父母姐妹親兄弟,你有困難也隻能是盡量兼顧,不可能做的這麼極端。

    極端了就不合常規常理,就不能不讓人嘀咕。

     細談下來,果然是有問題;問題出在了小梅和“同志程百祥”之間。

     百祥要兒心切——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求醫無果後,便把心中的隐痛對自己早已相中的那個“人很可靠”的戰友兼老鄉說了。

    那人是部隊的副連長,已婚,當時正回鄉探親。

    最初,百祥的建議令他大驚失色,同時耳熱心跳——這是他事後對小梅說的——他見過小梅,且不說小梅是如此可愛,就算一般人材,一個姑娘,處女,而且是由她的丈夫出面請求代為服務,不論對哪個功能健全的男人,都應算是一樁順遂人意、千載難逢的美差,真正意義上的助人為樂。

    副連長和他的妻子關系很好,但這并不能影響他受到這個建議的誘惑,就好比一個人喜愛蘋果也可以同時喜愛鴨梨。

    男人的愛心之博大之寬廣由此可見一斑,不像女人,胸襟狹窄還沾沾自喜,自诩為“愛得專一”。

    可惜,這位副連長雖是男人,又是軍人,嚴格的軍旅生活使他首先想到了紀律,他拒絕了,他的拒絕反使百祥越發堅定了自己的選擇。

    于是有一天,百祥請他吃飯,在飯桌上,苦口婆心: “這算啥違反紀律?哪條紀律上說,不許你幫助别人?” “婚外戀……” “你哪裡婚外‘戀’了?” “婚姻之外的男女關系也是一樣的……” “咱這個可不一樣!” 副連長便不吭聲了,原本不抽煙的人,一支接一支地抽,抽得嘴唇都爆起了皮,思想鬥争相當激烈。

    他不吭聲百祥就也不吭,令副連長暗暗失望:這人怎麼這麼笨?怎麼就看不出他現在需要的不是理由,是方案,一個可以讓人無憂無慮心安理得的嚴謹方案。

    沒有。

    這人顯然沒有這樣的洞察力,沒有這樣的智慧。

    和這樣的人共謀,能安全?思來想去,左右權衡,副連長還是不想因這樣一點甜頭就毀了自己的前程,紀律就是紀律。

    作為副連長他處理過這類事情處理過别人,那一刻他的心堅硬,冰冷,像冬天裡的一塊石頭——将心比心。

     “百祥,你這個忙,不是我不想幫,是幫不了。

    ……謝謝你的信任。

    ” “到底為了啥?……橫不是你也不行吧!” 百祥真的是急了。

    副連長聽他這種話都說出來了頓時也急了,“我不行?……我不行!你去問——問我老婆!” 當然他知道百祥不能去問他老婆,所以他提出的這個證人在法律的角度上說就是不予認可,所以百祥也就不說什麼,隻是嘿嘿冷笑。

    副連長被逼到了牆犄角,隻好直說: “……我怕讓人知道。

    ” “誰能知道?” “萬一呢?” “它就沒這個‘萬一’!我和小梅不會說,都不瘭不傻。

    再就是你了,你能說?” “紙裡包不住火,沒有不透風的牆……” 這時的百祥心中已有了底,拍着他的肩膀說:“放心,老弟。

    這事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當下指着天地發下了毒誓。

     小梅不同意。

     “你拿我當什麼了,母豬,母驢,拉個公的來就能配種、下崽兒?” “你們老娘們兒考慮問題就是死性!……我都不在乎了,你還在乎什麼?” “你不在乎你去和他配,别扯上我!” 這句話像刀,直戳百祥心尖,夜暗中,他悲涼地笑了。

    當時他們在床上,熄了燈。

    這時間也是經過考慮選擇的,談論這樣的話題,有夜的掩護遮蔽,會容易一些。

    透過窗紙,屋外的秋月已升上了中天,窗下豬圈裡一直嗚嗚噜噜的豬們,也早都安靜下來,睡了。

    片刻,百祥低低道: “我要是行,你們我誰都不求,統統地給我滾蛋!”停了停,扯着嗓子猛然大叫,“滾——蛋!” 嗓子都扯劈了,把小梅吓了一跳,還沒等返過神兒來,大腿上又挨了百祥狠狠的一腳,差點沒被他踹下床去。

    小梅沒有吱聲,也沒還手,知道自己剛才的話說得不太中聽,知道自己剛才光想着自己了。

    這時,房間門外響起了他們的娘的聲音: “百祥,三更半夜的,你發什麼神經!” 隻要他們倆有什麼争執,他們的娘從來不問為什麼,不問誰對誰錯,誰對誰錯都是百祥的錯。

    憑着母親的直覺,老太太感覺到兒子媳婦之間有點不太對頭,而且感覺得到,是兒子委屈了媳婦。

    她喜歡這個媳婦,能幹,講理,孝,心還細,一日三餐四季衣裳,都為她考慮打點得周周道道。

    為此她常一個人歎息,為什麼這閨女不是自己的親生閨女?媳婦是娶回來的,能來就能去——老太太似乎早早地就預感到了日後的危機。

     “沒事兒,娘,我和百祥說事兒呢。

    你睡去吧!” 屋裡,小梅搭了腔,百祥沒吭氣。

    他們的娘在門外又站了一會兒,然後,窸窸窣窣地走,然後,吱扭,關上了對面她的房門。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樣的靜寂,好久好久,久得小梅疑心百祥睡了,于是,輕輕噓口氣,翻了個身,準備睡了,不料,百祥從後面一把抱住了她,臉貼在她的後脊梁上,嗚嗚地哭了。

    小梅拍着他的手。

     “看來你實在是想要個孩子,這麼着,趕明兒我上縣裡醫院問問,給你抱一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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