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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校的女兒 第三章 第7-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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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也想不明白,一母同胞的兄妹,為什麼會這樣的不同。

     我跟彭澄無話不談,除了她的哥哥。

    到底他們是一母同胞血脈相連,這點自知之明人情世故,我有,我懂。

    不談不談還是談了,不得不談。

    早就該給海辰上戶口了,彭湛沒去,保姆辦不了,我在月子裡,彭澄說她走前一定要把這事辦了。

    她是在走的頭一天去的,我把海辰的有關情況寫給了她,她拿着那張紙邊走邊看,走到房門口又折了回來。

     “‘韓’海辰!……為什麼?” “你哥哥的意思。

    ” “不可能!” “你去問。

    ” “你們倆怎麼了?” “不知道。

    也許你哥哥知道。

    ” “韓琳姐!” 于是我說了,說了一部分;彭澄就是我說完之後說的她的那番話:“嗨,韓琳姐,他們男的你還不清楚,都這德性,屬于——”她頓頓,“社會化動物。

    不像咱們女的,有個好丈夫,有個圓圓滿滿的家,就很知足。

    ” “屬家居動物。

    ”我道。

     她大笑,其實沒那麼可笑,她是為了迎合。

    笑畢,揮揮手又道:“甭管什麼動物吧,反正男人女人不同。

    男人追求那種更廣闊的世界更社會化的成功,朋友啊同事啊工作啊社交活動啊,對他們來說格外重要,像水和空氣。

    ” “那麼,家庭呢?” “家庭就需要女人多辛苦一些了。

    其實這也是造物主的本意,否則,他為什麼不給男人卵巢子宮不安排他們生育?” 我很失望,想不到她竟會如此大而化之,本以為至少會從她那裡得到一點是非評判,一點安慰。

    于是我不再說什麼,血濃于水。

    再者她明天就要走,何苦招惹她不愉快呢?可是,事情已不可能按照我的意願發展—— “我走了,再晚了派出所該下班了。

    ”她邊說邊向外走,邊好像順便似的說道,“就彭海辰了啊。

    ” “彭——澄!”她哆嗦了一下,站住,沒有回頭。

    我一字字說,“彭澄我跟你說過那是你哥哥的意思你我都沒有權利也沒有必要強人所難!” 她回過頭來:“他肯定是賭氣,你肯定是多心了,我的哥哥我了解!” “你以為你了解!” 氣氛有些僵了。

    我把臉扭向了另一邊,不是為了強調某種情緒,是為了掩飾,不想讓一個比我小那麼多的女孩兒看到我的眼淚。

    片刻後,彭澄回來了,在我身邊坐下,半邊身子靠着我,輕輕晃着。

     “别生氣了,韓琳姐,啊?我哥哥就這人,大大咧咧,什麼都不在他的心上,從小就這樣,我媽都讓他氣病過好幾回,沒治,讨厭得很。

    ……” 我僵硬地挺直身子目視前方,生生把已湧上眼眶的淚水給逼了回去,決心什麼都不再說了。

    她明天就要走,去那麼遠那麼高的地方,不應該讓她再承擔什麼。

     “給海辰辦完戶口,我去301一趟,看看陳團長,”那個英雄團長姓陳,“時間不會很長。

    ” “你盡管去。

    ” “陳團長現在靠呼吸機活着,等于是已經死了。

    我總想,其實死亡對死者真的算不了什麼,死亡隻能讓活着的人痛苦,特别是他的親人。

    我跟陳團長的妻子聊過,他們倆高中時是同班同學,要好得很。

    可是結婚十年,在一起呆的時間加起來還不到一年……” 突然明白了彭澄為什麼要在這個當口跟我說這些,說吧,我聽着! “其實陳團長完全可以要求轉業,他沒要求,他妻子也沒有要求他要求。

    我問他妻子為什麼,他妻子說,他喜歡部隊,喜歡帶兵,硬把他叫回來,放棄他喜歡的事,他能愉快嗎?不能。

    他不愉快,我們這個家還有什麼愉快可言?再說了,把一個能做大事的男人圈在家裡,對社會是浪費不說,最終對家庭,也是損失。

    這真是一種大智慧啊,這跟好多沒文化的農村婦女那種嫁雞随雞嫁狗随狗、被動地任勞任怨,又不一樣。

    ” 年輕的真誠有時候真是愚蠢,真是不知深淺沒有分寸,我忍無可忍。

     “彭澄,你的意思我懂,事實上我也一直是這樣做的:懷着一個孩子,帶着一個孩子,還搬了家,一個人。

    為什麼?為自己。

    所謂女人們的無私奉獻大都是虛妄,她們不過是沿襲了‘女主内男主外’的傳統,是為了讓她們的男人騰出工夫去做、做成那些能獲取大利益的事情,爾後,封妻蔭子,夫貴妻榮,皆大歡喜。

    ……” “對,很對!”彭澄聲音也高了起來,“正所謂顧家的男人沒本事,有本事的男人不顧家!” 我不該,可我還是說了她的哥哥“發了”之後帶回來的那兩千多不到三千塊錢的事,然後,說:“‘顧家的男人沒本事,有本事的男人不顧家’,是不是也可以這樣理解:兩頭你總得占着一頭?” “不要以成敗論英雄!” “不以成敗論以什麼論?” 我們已經不是在争論,是吵架了,但即使在最沖動最生氣時我都沒有說出最後的話:她的哥哥已另有新人已經不打算要這個家了——這個彭澄視為自己的家的家,不說不僅是由于自尊,更由于彭澄,我們彼此喜愛,不願意分開。

    但由于不能說出這個最終的原因,我因此就顯得十分無理,我看出彭澄對我失望了。

    最後,她先閉了嘴,接着,穿衣穿鞋,不聲不響地向外走。

     “彭澄!” “我去給海辰上戶口。

    ” 傍晚,她回來,帶着屋外寒冬的一團涼氣,把一個深棕紅的戶口簿交給了我,打開看,上面的名字是:韓海辰。

     次日,彭澄走了。

    她那蔫蔫的,沒精打采的,仿佛無故受了主人重大傷害的小動物般的神情,就成了她給我的最後的、永遠的記憶。

     彭澄走的第二天,保姆不辭而别。

    是中午,我剛給海辰喂完奶,聽到屋外傳來“嘭”的關門聲,當下心裡就有一種不祥預感,抱着海辰趕出屋去,屋外門廳的床上床下,已沒有任何保姆的東西。

    她什麼都沒拿我的,她隻是不願在這待了,這麼小的地兒,電視都不能看。

    彭澄在時她沒有機會收拾東西沒機會走,彭澄一走,她立刻就走,連工資都不要,一天都不想多待。

     這時我還在月子裡,還有兩天滿月。

    我想還有兩天應該是沒有關系的吧,人家外國婦女就從來沒有坐月子一說。

    那天下午,等海辰睡着,我在他身體周圍堵滿了枕頭被子确信他不會滾下床後,穿上大衣,戴上帽子圍巾口罩,全副武裝頂着三九天的寒風,乘公共汽車去了勞動服務公司。

    勞動服務公司沒有現成可以帶回來的人,隻能先做登記,完後我就拼命往家裡趕一秒鐘都不敢耽擱。

    剛進樓道就隐約聽到了嬰兒的哭聲,我希望這是我的幻覺,可惜不是,越往上走哭聲越真,打開門後沖進屋裡,見海辰躺在床上仰面朝天聲嘶力竭,一張小臉青紫青紫。

    當時是下午五點左右,打那以後,一連三天,一到下午快五點的時候,海辰便會沒有任何鋪墊、沒有任何過程、沒有任何來由地突然就放聲大哭,不管他當時正在幹什麼,在吃奶在睡覺,還是在娛樂在沉思。

    每到這時我就會把他抱起緊緊摟在懷裡,不停地親他不停地跟他說媽媽在,媽媽在,媽媽愛。

    他不會說話但一點不影響我們之間的交流:那一刻,當他哭時——哭是他唯一的呼喚方式——哭了那麼久那麼久仍沒有任何回應時,他以為他的媽媽沒有了,他的媽媽不要他了,他被這個世界抛棄了。

    那之後,我再沒讓他一個人在家裡待過。

    如果要出去買菜,取奶,我會把他包得嚴嚴實實地抱上。

     …… 把洗好的尿布晾上,晾涼的牛奶放進冰箱,奶瓶也都煮沸消過毒後,想想确實沒有什麼事了,我簡單洗了洗,進屋準備睡覺。

    這時是晚上九點,海辰正一個人躺在大床上,腦袋使勁後仰,看着夾在床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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