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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校的女兒 第五章 第9-1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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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

    趙吉樹嘿嘿地笑着:“師長,人家韓編劇從北京來,什麼樣的場面沒有見過、沒經曆過,在乎這?現在還有種說法,看一個上級與下級關系好不好,就看下級敢不敢在你面前講葷話,講段子。

    ” 姜士安端起面前的礦泉水喝一口,放下,方道:“趙吉樹,我看你是有一點得意忘形。

    ” 趙吉樹神情立刻嚴肅:“是。

    ” 我不免過意不去,明明是我的存在破壞了人家的和諧、盡興。

    瞅空對趙吉樹笑笑。

    他也對我一笑,眼睛裡閃動着遮不住壓不住的聰明。

    小夥子不僅聰明,不僅能幹,長得也帥,身條筆直軍裝筆挺,國字臉,闆寸頭,濃眉闊嘴丹鳳眼,年輕雙肩上中校軍銜星光燦爛,前程燦爛。

     想不到,沒過幾天,還沒到年底呢,趙吉樹出了事。

     那天我正在對姜士安采訪,仍是晚上,在姜士安的辦公室裡,這是我第一次來他的辦公室,房間相當開闊,約二十平米,房間頂頭是鋪滿了一面牆的軍事地圖,地圖兩側紫紅色金絲絨布幔一垂到地。

    他帶我到地圖前—— 一幅台灣軍事地形圖——指着某一點告訴我說,如果打台灣,他們師的位置在這裡。

    “還真的要打台灣?”我問。

    “立足于打。

    ”他說。

    “萬一不打呢?”“保持好狀态。

    ”一個“狀态”我也就明白了。

    九江抗洪中我領教最深的就是這個“狀态”,應急能力、集團沖鋒能力、召之即來的服從精神,都是它的體現。

     我們在他棕黑色闊大辦公桌的兩側面對面坐下,公務員進來給我們倒了水後,無聲無息退出。

    我從包裡掏本子,掏筆,掏錄音機,一一打開,擺好,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他看着,默默地,帶着點笑意。

    自上次談話被他的一件公務打斷,從此後就斷了,我是說那種談話的情緒斷了。

    爾後我們又見過幾次,談話内容風格卻都同剛才差不多,這樣的見面、對話越多,雙方的距離會越遠。

     “你的工作很有意思。

    ”他說。

     我一點不想談我,也不想同他談工作,又不好硬去跟人談家庭談情感,權衡之下,做了一個折衷。

    “你提副軍的事兒到底怎麼樣了?” “提不了也無所謂,咱能走到今天這步,該知足了。

    你想想,一個農村窮孩子——” 立刻,逝去的一切如同一幅幅色彩鮮豔的電影畫面在腦子裡滑過:那個一手掐倆大包子狼吞虎咽的黑瘦小新兵,那個立于海島寒夜中高高電杆上的堅忍身影,那個深夜,我們走在去坑道的蜿蜒小路,一邊身側是刷刷作響的玉米地,朝另一側望去,便是那面墨藍錦緞般的大海,海裡一輪滿月銀光燦然,美麗豪華得令人窒息。

    ……一股甜美的感傷悄然升起,輕柔綽約如紗似霧在這間闊大的辦公室裡彌漫。

    我定了定神,沒時間回憶遐想了,他很忙,我也很忙,不可能無止境地在這裡耽擱下去,可我們似還有許多話沒說,我說的是那種深切的、直切入肺腑的個人化談話,而不是諸如打不打台灣、打台灣他們師的位置在哪裡。

    幾次想提起上次的話頭接着談下去,都被他不動聲色地繞開了。

    也想是不是我話說得太重刺傷了他,又覺着不像,不會。

    不知問題到底出在了哪裡。

    短暫的靜默後,我這樣開的頭。

     “在島上的時候,在咱連的時候,想沒想到過你會有今天?” “今天指什麼,當師長?” “差不多吧,就這意思。

    ” “沒有。

    ”他老老實實答道,“那個時候我心中的偶像是咱排長。

    ”他剛說罷我們便相對大笑起來。

    “咱排長”姓于,那年可能也就二十多歲,可在我們眼裡,那就是成熟和權威的化身。

    一度我也崇拜他,須知“崇拜”這東西是有傳染性的,不過這崇拜在我那裡延續到了他老婆來隊的時候就結束了。

    臨時來隊家屬宿舍離我們排宿舍不遠,于排長卻始終不讓我們去看她,說:“看什麼看?沒法看,醜得要命。

    不過,當兵的老婆還是醜了好,一年回去不了一個月,漂亮點的,擱家裡怎麼放心?”這種話在我十六七歲的耳朵聽來簡直庸俗透頂,于是崇拜不複存在。

    于排長軍旅生涯的頂峰就是排長,之後轉業,再沒有聽到過他的任何消息。

     “讓你失望了是吧。

    ”看我隻笑不語,姜士安說,“在我身上怕是找不到你們理想中的那個,呃,影子。

    你們愛說不想當将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我說我可從沒說過,他沒理我,“我嘛,對自己的要求一直就是,把該我幹的事情幹好,認真地、滿懷着熱愛地去幹。

    對上,讓上級放心,不能一件事交給你,後面跟着七八個工作組收拾。

    對下,讓下級信任,覺着跟着你幹有前途有價值,打起仗來,做不到‘零傷亡’也得是死得其所,非死不可,崇高悲壯。

    ……當師長前我是參謀長,那時我對自己的要求是,不論主官問什麼,我腦子裡得有,得張口就答;提建議,一提,主官馬上采用才行,不能說反正我提了,你愛用不用。

    做什麼事都得有标準,标準就是目标,目标清楚了,你加班加點吃苦受累也會樂此不疲。

    我跟我的幹部們說,幹什麼吆喝什麼,當排長就想着怎麼當好你的排長,師長軍長的工作用不着你費心考慮。

    一句話,幹好該你幹的事,每幹成一件事,就是你一個向前邁的台階,目标再遠大,你也得給我一個台階一個台階地走。

    ” 我頭也不擡地做着記錄。

    我承認他說得不錯,也是一種肺腑之言,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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