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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校的女兒 第五章 第11-1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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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趙吉樹聲音裡流露出埋怨,“她留着那些信幹嗎?看完了不就完了嗎?早燒了何至于有這麼些麻煩!” “她現在什麼态度?” “堅決不讓我給他錢——我也沒錢給——還說,正好。

    ” “什麼意思?” “徹底鬧開了呗。

    離婚,轉業,跟她結婚。

    ……簡直可笑!趁早死了這個心!跟她結婚?做夢!絕無這個可能!”趙吉樹恨聲不斷。

     “家屬知道了嗎?” “知道了……” 姜士安火了:“趙吉樹我早就發現你苗頭不對,驕傲自大,狂!人一旦驕傲了,沒有不出事的!是哪本書上誰說的來着?在軍隊工作,前頭不準翹xx巴,後頭不準翹尾巴,誰翹砍誰,翹什麼砍什麼——”說到這他的聲音忽然變得警覺、冷酷,“說實話,你到底幹了沒有?” “絕對沒有!” “好!不就是幾封信嗎,讓他寄!” “丢人啊……” “現在想到丢人了?……敢做敢當,沒什麼大不了的!信寄來了也隻是領導掌握,你該工作工作。

    ” 這話對于困境中的趙吉樹無疑是最大的安慰是他最需要的承諾,但他并沒有過多表露什麼,隻低低地道:“是。

    ” “做好家屬工作,别讓她跟着湊熱鬧,要顧全大局。

    ” “是。

    ” “回去吧。

    好好工作。

    部隊不要出事。

    ” “是。

    ” 直到離開,趙吉樹沒有一個“謝”字,但我知道,從此後,這個年輕軍官會永遠記住他的師長,不論何時何地,忠誠不貳。

     ……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我住的是套間,有着一張大雙人床,足有一米八寬。

    在廣東的賓館我曾睡過比這還寬的床,兩米見方。

    但是不管床多寬大,我永遠隻靠一邊睡等于睡單人床一樣,因為這樣離床頭櫃近,取放水杯啊安定啊發卡啊等碎物比較方便,上下床也方便。

    我們單位一個女演員說是離婚後簡直不敢一個人睡雙人床,覺着是一種身心的雙重折磨,我就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不管睡什麼樣的床,寬的窄的軟的硬的,心如止水。

     有一本《近義詞分類》裡把“心如止水”和“心如枯井”劃成了一類,很讓我覺着荒唐。

    心如枯井是一種消極的人生狀态,心如止水則是在有了足夠的經驗閱曆智慧後方可達到的人生境界,是另外一種形式的豐富。

     不久前彭湛提出複婚,也許是年齡漸漸大了的緣故,近來通話時他常常會流露出一種傷感,那次提出複婚時就說:我們年齡都不小了,做個伴兒吧,少年夫妻老來伴兒。

    ……我在心裡歎息,這人都結了三次婚了怎麼還搞不懂婚姻是什麼呢?做伴豈是那麼容易做的?僅僅因為老了而要去的那種地方應當是敬老院,我這兒不是。

    我跟他開玩笑說你是不是跟小呂吵架了一時想不開啦啊?是不是喝酒又喝多了啊?還很想問問他這事小呂知不知道,聽意思他們尚未離婚,還沒離婚就去跟别人談結婚,像做生意,找好了下家再辭上家,以求萬無一失,未免不夠意思。

    當然後一層意思我沒有說,怕他誤會。

    我隻用一連串的“啊啊啊”“哈哈哈”就把這重大建議搪塞了過去,隻字不提心裡的想法不提從前的恩恩怨怨。

    從前曾經多少次我想有恰當時機一定要把那一切跟他掰扯清楚,而今卻能夠做到一笑置之。

     不僅是不想跟彭湛結婚,是不想結婚。

    我覺着我這樣很好,有一份喜歡的工作,有足夠用了的收入,有一個自己理想中的孩子,平靜充實。

    有人說那你到老了怎麼辦呀,到孩子大了離開了家你怎麼辦?我說到那時再說那時的話嘛,反正總不能為這個就請一個男人來家裡吧,給他做飯給他洗衣服跟他統一思想統一步伐統一晚飯吃白菜還是吃蘿蔔,為了一個未知的将來犧牲了現在。

    生命中的每一段應當是平等的。

    不料今日,積十餘年經驗閱曆淬煉而成的理論、理智、人生信念,在姜士安的面前轟然崩塌。

     我想結婚。

     年輕時愛上人的時候,腦子裡遐想聯翩萦繞不去的是“深夜花園裡四處靜悄悄”的優美浪漫,以及“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奮不顧身壯麗蒼茫;中年時愛上人的時候,腦子遐想聯翩萦繞不去的就是結婚了,以及結婚後那種種最家常的事情:一塊吃飯,散步,看電視,一塊躺在一張如身下這般寬寬大大的床上睡覺,相擁而眠。

    這裡面絕沒有什麼色情的期待——有也不為過,但我的确沒有——我隻是想閉上眼睛,偎着他,做他的家屬,充分享受一個女人所能從男人那裡得到的溫暖,安甯,保障,依賴。

    我再也不要勞累,不要焦慮,不要為了錢為了安身立命去寫東西寫得胃黏膜廣泛出血。

    那段日子我胃痛得腰都直不起了卻還是得窩在電腦前寫、寫、寫,實在受不住就灌一個熱水袋綁在胃上,由此想起了焦裕祿,暗自苦笑時蓦然一怔:我會不會也是患了——癌?一直不願意去醫院,太遠,太麻煩,太費時間,這時卻不得不去。

    一想到極有可能是癌便熱淚盈眶,我是不怕死的,從小就不怕,但我的海辰怎麼辦呢?一連跑了三趟醫院才做上了胃鏡,三位醫生盯着顯示屏上我的蠕動着的色彩鮮豔的胃嘀咕了許久,令昏昏沉沉中的我想,大約是了。

    卻沒有感到悲哀,隻覺着累,累得意志消沉。

    這時一個醫生扭過臉來問我:你平時是不是喝酒太多?心裡一陣輕松——聽這意思不像是癌——趕緊搖頭,倘不是嘴裡插着根穿過食道直通到胃裡面去了的硬皮管子沒法說話,我還會進一步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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