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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婚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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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嫂是個能幹的人,見到佟志來了,就裡裡外外忙個不休。

    而大莊呢,端坐在椅子上,邊抽煙邊和佟志吹牛。

     大莊看着佟志說:我可看出來了,你惦記那丫頭哪,可人家掉頭走了呀!那是看不上你。

    沒事兒,趕明個我幫你找個中學老師去,小學老師算什麼! 佟志急了,說:去去去,誰惦記那丫頭啊!我是想不明白,我長這麼大就沒人這麼擠對過我。

    不行!我還得找她去。

     大莊說:你一大小夥子跟個小丫頭較什麼勁! 佟志說:這不是較勁不較勁的問題,是做人問題!我的名譽、人品!我…… 大莊突然笑了,斜着眼看佟志,壓低聲音:唉,那天我偷偷瞅了一眼,那丫頭長得不錯,可比梅梅強多了。

     佟志說:去!她長得好?你眼睛有毛病吧? 大莊嘿嘿笑了笑:得!你較勁去吧,找她好好理論理論,哥們兒你是冬天的蘿蔔,凍(動)了心了! 大莊說對了,佟志真的動心了,也就借機去文麗的學校找了文麗。

    當文麗被傳達室李師傅叫出來,一眼看到佟志,就愣住了,問:你怎麼?怎麼是你找我?你這人怎麼回事兒啊? 佟志非常禮貌地說道:能耽誤你一會兒工夫嗎?昨天我還沒表達完整我的意見你就走了。

     文麗微笑說:你覺得有這個必要嗎? 佟志正色道:我覺得非常有必要,因為你是在對我的人格做評價,如果随便說說,我要告訴你,你不應該這麼随便給人下定論。

    這樣不對。

    如果你真這麼看我,我更要告訴你,你看錯了。

    我參加工作五年,年年先進工作者,從來沒人用善惡不分、冷血麻木、不配談感情這樣刻薄的字眼形容過我。

     文麗想不到佟志糾纏這個問題,說:算了,算了。

    跟你這種無理攪三分的人沒什麼可說的。

     佟志說:你又錯了,“無理攪三分”這種形容你懂嗎?來!來!你跟我走。

     文麗吓了一跳,直往後退。

     佟志又說:你跟我找我師傅孫桂榮去,我師傅介紹我認識你的,你讓我師傅告訴你,我是什麼人! 文麗生氣地說:你愛什麼人什麼人,跟我什麼關系啊? 兩人互相瞪着。

     佟志真誠地說:我沒有别的什麼,我就是想讓你必須明白,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種人!那種壞人! 文麗不耐煩了:我愛怎麼想怎麼想,你管得着嗎? 文麗的話音剛落,上課鈴響了,她回頭就走,佟志跟着。

    文麗不要佟志跟着,瞪着眼說:我跟你沒話說!佟志隻得站住,眼巴巴看着文麗走遠,突然扯着嗓子喊:我有證明,我拿給你看! 文麗回頭送出一句:神經病!就沒見過這麼厚臉厚皮的人! 時間到了下午,文麗一進辦公室就愣住了,一個背沖門的男人正在看牆上的獎狀,聽到有人進來,轉過身,又是佟志。

    佟志看着文麗仍然倔頭倔腦地說:我說過要證明給你看,我到底是什麼人!說着伸出手,将手上一堆材料堆到桌上。

    說是證明材料! 文麗直發愣,問:這是什麼?你想證明什麼? 佟志似乎也一怔說:證明……看着文麗秀美的臉,佟志抓抓頭皮,說:證明我是好人,不是善惡不分、冷血麻木,不配談感情…… 文麗看着突然沉默的佟志,說:你獎狀上的先進工作者稱号隻能證明你工作努力,它并不說明你懂感情。

    你說是不是? 上課鈴又一次響了。

    文麗不再說什麼,拿起教案,轉身走了。

    佟志抓着材料的手慢慢放下,看着文麗的背影,沮喪極了…… 五一國際勞動節到了,工廠裡晚上舉辦舞會。

    大莊拉着佟志進來。

    這家夥一進場就東張西望地找人,眼睛突然一亮,捅佟志一下,說:看誰來了。

     佟志回過頭,身體不由得挺直了。

    門口處,兩個身穿布拉吉的姑娘引人注目,是文麗和梅梅。

    佟志一把沒拽住,大莊便已經迎了過去。

    佟志也跟了過去。

     此時的梅梅臉扭向一邊,眼睛卻斜視着大莊。

    文麗發現不對勁,用力拉了拉梅梅,想趕緊走開,梅梅卻不動。

    大莊笑呵呵看着梅梅,做出邀請的姿勢。

    梅梅出乎佟志意料地拉起大莊的手,兩人下場開始起舞。

    被丢在一邊的文麗氣得說不出話來,佟志氣得臉也白了。

    他終于按捺不住沖上前,不由分說,拽着大莊就走,梅梅卻緊跟上去。

    文麗這邊也傻了,不由自主地也跟上去。

    四個人進了幕布後面。

     佟志把大莊一推,說:你這算什麼?啊?有沒有點道德觀啊!你是結了婚的人,你和梅梅早就應該一刀兩斷了。

     大莊不滿地說:就是跳個舞呗,有啥大不了的? 梅梅也說:就是,我們是朋友,跳舞怎麼啦? 佟志的矛頭立刻對準了梅梅,說:你這個女同志也是啊,你明知道大莊已經有老婆了,還和他藕斷絲連幹什麼?他這個人立場不堅定,意志特薄弱,你要吃虧的。

     梅梅卻哼了一鼻子,拽着大莊就走了。

    大莊邊走邊回頭,一臉得意。

     文麗一臉憂傷,看了眼佟志說:這是什麼事?昨天還跟我說在夢裡殺了大莊呢,今天就一起跳舞了。

    這麼快就背叛自己,也夠缺德的。

     佟志看着文麗,聲音很誠懇,說:請你相信我,我拿我的人格做保證,雖然你也不見得相信我的人格,可我必須告訴你,大莊不是壞人。

    他真是身不由己,你要恨就恨萬惡舊社會的封建思想。

    大莊也是受害者。

    他就像巴金小說裡的那個大哥,愛的是梅表姐,可最後娶的卻是瑞钰。

    他這輩子都會非常痛苦的。

     文麗不禁說道:沒想到你還挺懂感情的! 佟志沒聽清,問:你說什麼? 文麗臉“刷”的紅了,低下頭,一副要走不走的樣子。

    佟志感到有些尴尬。

    兩人突然不說話了。

    舞台下音樂聲缭繞。

    文麗一臉矜持低着頭。

    佟志鼓足了勇氣,說:文老師,能請你跳舞嗎? 文麗擡頭看了眼佟志,突然笑了。

     文麗和佟志終于戀愛了。

    他們進入熱戀中的時候就到了夏季,離收獲的秋季不遠了。

     這一天休息,佟志在宿舍裡穿上新擦過的皮鞋,抓起桌上的煙,抽一口,趕緊掐滅,然後推開窗戶,用報紙往外扇煙。

    還想藏煙灰缸時,文麗就敲門進來了。

     文麗四下看着,說:比我想象的要幹淨些。

     佟志指着自己的床說:這張床是我的。

    說着拖過一張椅子,發現沒擦幹淨,有髒水印子,趕緊拿濕抹布擦。

    一邊擦一邊不好意思說:這準是小李幹的。

     文麗看到佟志桌上有一個自制的小書架,上面堆滿了技術書和蘇聯小說。

    文麗翻着那些蘇聯小說,擡眼看佟志,低聲問:這些書你都看過啦? 佟志認真地說:當然,每天都看,我特喜歡蘇聯小說,太美啦。

    然後就背誦起來:人最寶貴的是生命,人的一生應當這樣度過,當你回首往事的時候,不因碌碌無為感到羞愧…… 文麗一邊聽着一邊糾正着佟志的讀音:哎,現在中央大力提倡普通話,你這川音得改改啊。

     佟志停止背誦說:别掃興啊! 文麗抿着嘴笑,将書放回書架。

    書架上卻掉下一包煙。

    佟志吓住了,低頭不敢看文麗。

     文麗問:你抽煙啊? 佟志依舊低着頭說:不怎麼抽,這煙是老吳的。

     文麗說:我聽說動腦筋的人都要抽煙。

    你們搞技術的,經常動腦子吧?就是别抽得太兇了。

     佟志擡起頭說:不抽不抽。

    我抽它幹嗎呀?挺費錢的! 就是。

    文麗看着幾張床又問:你們宿舍就你一個外地人啊? 佟志說:有三個呢,其中兩個是倒插門。

    可憐,一到星期天就得去丈母娘家幹活。

     文麗不樂意了,問:去丈母娘家幹活可憐嗎? 佟志說:路遠不說,第二天還得上班呢。

    那多麻煩。

     文麗沉默了一會兒,微微低下頭問:要我們那什麼了,你住我家,你樂意嗎? 佟志言不由衷地說:那當然好了,太好了! 文麗說:你真樂意,我還不樂意呢。

    我就煩在家裡住。

    這麼大了,我媽還管頭管腳,煩死人。

    再說我大姐住家裡,家裡也沒空房子了。

     佟志松了口氣說:我還真以為要我倒插門進你家呢! 可是文麗有些憂心,說:那以後我們那什麼了,住哪兒呢? 佟志得意地說:這你放心,我這幾個哥們兒都拍胸脯保證了,隻要我結婚辦事,他們都搬出去。

     文麗嗔道:德性! 佟志說:我是不是應該去看看伯父伯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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