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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婚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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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母問:怎麼找個油瓶還問大志? 文麗說:上頓飯是他做的呀,就愛亂扔東西,說他多少回也記不住,你說說他。

     佟母拉下臉,看一眼文麗,手裡炒勺敲得叮當響,說:男人是做大事情的,成天圍着竈頭轉像啥子嘛。

    你媽媽是怎麼教你的嘛。

     文麗忍氣吞聲地說:大家都有工作,誰先到家誰先做飯,現在年輕人都這樣。

     佟母說:誰說都這樣?他幾個姐姐都有工作,哪個在家裡不做飯? 文麗嘀咕說:你們外地人那樣,我們北京不那樣。

     佟母火了,說:北京人就特殊嗎?北京人不是中國人嗎? 文麗皺着眉又不說話了。

     油熱了。

    佟母炒菜,立刻炒出一片辣子油煙,嗆得文麗鼻涕眼淚一起流。

    佟母神态自若,說:醬油、味精。

     文麗張嘴就喊:佟……剛說了一個字,馬上咽回去了,在碗架櫃裡翻翻沒有,說:可能用完了,我去買吧。

     佟母嘀咕着說:算了算了,這也沒得那也不曉得,這過的啥子日子嘛! 文麗長長歎了口氣,不禁想:這老太太啥時走啊! 吃飯的時候,佟母沒理會文麗,自己盛,把浮頭一層好一點的米飯盛出來,給佟志和燕妮。

    文麗眼巴巴看着婆婆先把一碗煳的放自己跟前,還沒轉過神來,那剩下的煳飯盛了一碗,就放到文麗跟前了。

     文麗傻眼了。

     佟志見了,趕緊說:我愛吃煳的,我們換了吧。

    佟志拿起自己那碗飯要跟文麗換。

     佟母用筷子一打佟志的手,說:趕快吃吧,米還換來換去的。

     佟母率先吃起煳飯來。

    佟志不敢說什麼,也開始吃飯。

    文麗看着眼前的煳飯,看着佟母吃得那麼無所謂,隻得端起飯碗。

     佟母把臘肉盤子推到佟志跟前說:男人就得多吃肉,吃吧吃吧。

     佟志狼吞虎咽。

    文麗夾了一塊肉給燕妮。

    燕妮吃一口吐了,說:辣!文麗嘗一口也覺辣,随手丢到佟志碗裡。

     佟母盯了文麗一眼,皺起眉頭,說:大志,你不是考工程師嗎?吃完飯看書去吧。

    大男人老鑽廚房算什麼事。

     文麗把頭低了低,卻看到了佟志在偷笑…… 白天好不容易過去了,到了晚上,佟志去了隔壁的宿舍睡了。

    文麗睡在行軍床上。

    佟母和燕妮睡床上。

    文麗睡在行軍床上難受,又不能翻身弄得床嘎吱響,就睡不着。

    佟母已經發出了鼾聲,燕妮也睡着了。

    文麗想翻身,行軍床發出嘎吱聲響,吓得文麗又不敢動了。

    文麗好容易打了個盹,蚊子在耳邊叫,文麗醒了,“啪”的一聲打蚊子,沒打着,差點把行軍床折翻。

    這下沒辦法睡了,文麗悄然坐起,正要下床,床又響了。

    就聽見佟母的聲音:啥子事兒? 文麗趕緊說:沒事兒沒事兒,你睡吧。

     佟母嘀咕:做什麼事兒都沒個章法,一點不像個過日子的人。

     文麗生了一肚子氣,坐下時一頭撞到櫃子角,驚叫一聲。

    這下把燕妮吵醒了,“哇”一聲大哭起來。

    文麗氣得一把攬過燕妮,就往外跑。

     筒子樓隔壁宿舍的人都睡着了,文麗就用腳踢門,低聲喊着:佟志,佟志! 佟志一個激靈坐起,頭撞到上鋪,但顧不得頭疼,跳下來就往外跑,他是光着上身,下身就是小褲頭。

     文麗見佟志出來,把哭着的燕妮塞到佟志懷裡,回身就往樓外走。

    佟志趕緊哄着燕妮,趕上文麗問:你這大晚上的,哪兒去啊? 文麗說:我睡馬路牙子也不受這氣了,長這麼大,我什麼時候這麼委屈過?我早知道嫁你要受這份氣,我才不跟你結婚呢!文麗是傷心了,就哭了。

     急得佟志左右看着,不住地說:小點聲,别讓人聽見了。

     文麗說:聽見怎麼啦,都什麼年代了,還那麼封建思想,把兒媳婦不當人! 燕妮看見文麗哭,也跟着哭。

    佟志忙哄女兒,說:爸爸給你吹口哨!佟志輕聲吹起口哨。

    可是,燕妮聽了口哨卻尿尿了。

    佟志大驚,趕緊舉起孩子,那尿早已淋了佟志一身。

    文麗突然笑了,說:叫你吹口哨,我現在算看明白了,戀愛那會兒,你蒙我那些全是假的,就這吹口哨是真的,給孩子把尿還真管用!說着文麗突然僵住了,使勁捅佟志,佟志回頭也愣住了。

     佟母站在樓梯上,手裡拿着小毛巾被,正瞪着他們。

    在路燈映照下,站在高處的佟母,顯得高大威嚴。

    佟志也吓呆了,結結巴巴地說:媽,你怎麼也起來了? 佟母走下來,接過燕妮,一邊用毛巾被包孩子,一邊說:看把孩子凍着了。

    大人夏天光屁股都沒事兒,孩子不一樣,孩子抵抗力弱。

     佟志和文麗愣一下,看佟母抱着孩子上樓,也跟着上了樓。

     好不容易天亮了,文麗經過半夜的那一出,現在還睡着,但被佟母和佟志的談話聲弄醒了。

     文麗聽佟母說:你這個媳婦倒是個實心眼兒,沒什麼心計,就是說話聲音大。

    這北方女人都這毛病,粗粗拉拉大大咧咧不是個過日子人。

    家教看上去也不會太好,脾氣還挺擰,說不得碰不得的,平常經常給你氣受吧? 佟志忙替老婆說好話:怎麼會呢,文麗很溫柔的。

     佟母說:溫柔能當日子過嗎?讓她炒個菜連個勺子都不會拿,做一次的油,倒半瓶子,你們那點油票咋個夠吃嘛。

     佟志大咧咧說:嗨,不吃食堂嘛,平常也很少做飯。

     佟母說:說實話吧大志,真看不出這個女娃兒比姚愛倫強多少。

     佟志搖頭說:媽,不能這麼說。

     佟母說:我知道,但老婆的長相算啥子嘛,又不是貼牆的畫,老婆是要實用的,要做家務要帶孩子。

    姚愛倫家教好得很,媽媽是大家庭出來的,就是會教育女兒,做菜特别好吃。

    那一年,你剛到北京,姚愛倫來咱們家幫我做飯,連你爸爸那麼挑嘴的人都說比館子做得還好吃。

    這個文麗,我看最多也就會煮大白菜湯。

     佟志笑着說:媽,找老婆又不是找廚子。

     佟母說:姚愛倫嘴巴也甜得很啊,聲音也溫柔,特别會做人,把你爸爸姐姐姐夫都哄得特别高興。

    你這個文麗,說她一句,嘴巴噘那麼高,能拴一頭驢子。

     佟志聽得不耐煩,說:得!媽!我先走了,我上班去了。

     佟母追着喊:中午回來吃飯啊! 文麗聽佟志走了,也起來了,飯也沒吃,就去上班了。

    在走出門時,就愣了,看到佟母在拖樓道走廊,整條走廊像被水洗過,濕漉漉的。

    佟母仍在勤奮地擦着地闆,這頭拖到那頭,那頭拖回來,不停地忙碌。

    莊嫂看了直感歎,還說:大媽,你可真勤快,這走廊有一年沒人收拾了,你一來跟過節一樣。

    佟母卻說,你們北方人就是不太愛幹淨,北京風沙這麼大,半天擦次灰拖回地都不為過。

    哪敢一年。

    哎呀,那樣要生病要長蟲子的。

     莊嫂看了文麗從樓道走來,撇了下嘴。

     文麗想一想對佟母說:媽,明天禮拜天,我們一起去我媽家看看吧,我媽聽說你來了,直說要我陪你家裡去呢。

     佟母一聽不樂意了,說:我認不得路。

     文麗說:我陪你去呀。

     佟母皺着眉頭說:我坐不得汽車,暈車。

     文麗讨好說:那就坐三輪。

     佟母說:那得好多錢。

     文麗趕緊說:我出錢。

     佟母說:你的錢不也是大志的錢嗎?大方啥子。

     文麗郁悶了,想一想,就不再說什麼,出門去了。

     下班後,文麗沒回家,直接去了娘家,把佟母來的事和家裡人說了。

     文母聽着臉就越拉越長了,說:一聽就是找說辭,不就是想讓我們主動去看她嗎?你說這可真是的,兒女親家誰見誰不都一樣?你到了北京城見見主人也是理所當然的,怎麼就那麼小家子氣?真是沒見識,端不上台面。

     文麗勸道:媽,人家可沒那麼多話啊,你别上綱上線的。

     文母說:你還替那老幫子說話!瞧你黑眼圈都出來了,老太太欺負你了吧? 文麗誇口說:你調教出的閨女誰敢欺負啊? 文母這才露出一點笑意,說:打你出嫁就擔心你不會幹家務要受氣,心說這佟志雖是個外地人,可上頭沒個婆婆壓着你,也是個好事兒。

    誰想到你躲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她這次來呆多長時間? 文麗說:不知道。

    她家裡還一大堆人和事兒呢,她心又那麼細,呆不長吧。

     文父吧嗒吧嗒煙袋子,說:要說呢,人家大老遠來一趟北京也不易,咱盡點地主之誼主動看看親家,也在情理之中。

     文麗趕緊點頭,說:四川特遠,沒聽李白說蜀道難難于上青天嗎,老太太可是從青天上下來的,都累壞了,沒勁來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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