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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婚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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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文母擰着脖子說:别找借口了。

    不去,憑什麼我就該低她一頭去看她呀。

    她什麼呀,市長啊省長啊,不就一工人嘛。

     文秀勸道:媽,你這話可隻能在家裡說,新社會工人階級是領導階級,是老大哥。

     文母說:咱家有多少工人?都是老大哥老大姐。

    說一千道一萬,不去! 文麗拉下臉說:不去就不去吧,反正是我和她過日子,跟你有什麼關系啊。

     文母說:這說的什麼話?你跟你婆婆那兒受氣,回家就拿我撒氣啊。

    你要這樣,以後别回家,回來就看你臉子,煩不煩啊。

     文麗更氣了,說:我在家看我婆婆臉,連飯都吃不飽,我倒想回家賠你笑臉,給你說笑話,我笑得出來嗎?我都快成舊社會受氣的童養媳了我,就指望着回你這兒聽幾句安慰話,吃點順口的。

    你倒好,還火上澆油,哪兒疼你捏咕哪兒,還讓不讓我活了。

     文麗說着開始流淚。

     文秀趕緊安慰,說:媽也是為你好,一聽說你婆婆來呀,媽一宿都沒睡好,就擔心你跟你婆婆處不好。

     文母歎口氣,說:唉,也怨我呀,從小也沒怎麼調理你。

    你這個大大咧咧的勁兒,小時候看着好玩兒,成家立業就知道難了。

    你也别哭了,你婆婆說你幾句就說着吧,誰家媳婦不挨婆婆說呢?你問你大姐二姐,還有你媽,不都是眼淚就着稀粥往肚裡咽,女人的命她就這樣。

     文秀的眼圈也紅了。

     文父在一邊挺尴尬,背沖老婆女兒不說話。

     文母問:佟志對你還好吧? 文麗說:還行吧。

     文母說:那小子看着還仁義,他要敢跟你婆婆一起欺負你,你告訴我,我替你扇他。

     文麗笑了,說:這話你可别當着燕妮的面說,小丫頭快學話了,傳到佟志的耳朵裡,他不得氣死。

     文母不屑地說:你媽知道分寸,當跟你一樣啊…… 文母雖說不去看佟母,但在文麗走後,和文父商量一下,還是在禮拜天的晚上去了佟志家。

    佟志家的小房間就擠滿了人。

    佟母非常熱情地說着不太地道的普通話,迎接親家。

    佟母說:你看你怎麼就親自來了呢,我和文麗說我再住幾天,熟悉一下路線我去看你們的,真是不好意思。

     文母說:你從那麼遠的天府之國,那麼高的山上下來,要擱清朝那會兒還不得走上個把月啊,多不容易啊,盡點地主之誼也是應該的。

     文麗把父親提來的禮物遞給佟志。

     佟母說:你可太費心了,還拿什麼東西啊,真是的。

    佟志啊,快倒點水。

     文母客客氣氣地說:甭麻煩了,我們呆會兒就走。

     佟母說:那怎麼成,怎麼也得吃了晚飯再走啊,你坐着,我去準備飯。

     文母起身,說:哎,你千萬别忙,我們是吃了飯來的,就想看看你。

    我們家文麗在學校啊是優秀生,在單位啊是優秀教師,街坊鄰居沒有不誇的。

    可就是一樣,老閨女嘛,從小有點慣她,沒怎麼教她做家務,好在新社會講究男女平等。

    我常說小娟啊,你真是有福氣啊,你這樣粗手笨腳的,要擱舊社會遇到個惡婆婆,你還不得掉上三層皮? 文母沖着佟母笑眯眯地又說:你說是不是? 佟母勉強點頭,說:是啊是啊,其實新社會舊社會,既然有家庭,家務活總是要做的。

    做姑娘時不會沒有關系,也不是什麼難事兒,心放在家裡就好。

    像我那幾個女兒,從小也是不愛做家務,我是連打帶罵好容易教會了,家務事現在還真是井井有條,婆婆都挺滿意的。

     文母環顧四周,說:這麼個小房子能有多少家務活呢。

    不怕你挑理,小娟結婚那會兒,我還真有點猶豫,我們小娟閨房都比這個大啊。

    她非要嫁佟志,我也喜歡那孩子,我就說結婚後住家裡吧,相互還有個照應,我也能帶帶小娟,可佟志這孩子好像不大同意。

    你要是同意,就讓佟志住家裡吧? 佟母被噎住了,說:這是佟志的事兒,我咋能替他做主? 文母依然笑着說:我覺得你這話說得特在理,小輩的事兒,老輩人就甭跟着瞎攙和兒,咱這兒吵得翻了天,人家那又好得跟蜜似的。

    咱圖啥呀。

    走啦走啦。

    這塊衣服料子啊,你留着裁件衣裳,我看你這身材穿旗袍應該不難看。

     文母說着話人已經走到樓梯口了。

    文父到現在才說上句話:你歇着歇着,小娟這孩子從小嬌生慣養,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你盡管說。

    孩子心還是善的,對你打心眼兒裡也是孝敬的,你就當自個兒孩子,使勁管,沒事兒。

     佟母倒沒話說了,正要謙虛。

    文母不耐煩的聲音傳了過來:老文同志,幹嗎呢,拉羅圈尿哪,嗦個沒完! 文父趕緊就走了。

    文麗見父母走了,眼圈就紅了,也跟了出去。

     佟母回身看佟志一眼,氣呼呼地說:有啥子了不起?北京人就不得了嗎?北京也有叫花子也有壞人,以為是北京人說話聲調就不一樣啊。

    她不穿的東西給我做旗袍,你媽媽啥子時候穿過旗袍!就沒安個好心!說着拿過那塊布料扔到佟志懷裡:退給她,喊她做旗袍去,打扮成個老妖精才好看呢! 佟志手摸着布料,說:媽,你這就是多心了,文麗媽是厲害一點,可對我一直很好的。

    這塊綢子是老太太準備六十大壽穿的,上好的綢子,她媽能拿出來送你,是有誠意的,你就别計較了。

    北京人本來嘴巴就厲害,你也不是不知道。

     佟母聞言接過綢子,也摸了摸,說:唔,你爸爸單位那個廠長老婆好像穿過,好貴的。

     佟志說:媽,文麗她想做好媳婦的,你也得給她機會啊,再說她爸說的那些不也挺在理嘛。

     佟母的語氣平和了:她爸爸倒是個明白人,她媽媽…… 正說着文麗進來了,佟母立刻住嘴。

    文麗一眼看見佟母手裡那塊綢子,馬上過去,臉上帶着甜甜的笑,說:媽,我們單位有個同事爸爸就是老裁縫,哪天我請他家來,給你量量。

    我不建議你穿旗袍,夏天多熱啊,現在又不那麼流行,還是做件長袖衫吧,中西結合式的。

    我看我們同事穿過,特漂亮,你身材好,穿着一定特别有氣質。

     佟母被誇得心花怒放,把綢子放回包裡,說:都老婆婆了,什麼漂亮啊、氣質啊。

     文麗說:你可不顯老,比我媽顯年輕多了,你和我媽一起走,人家肯定以為你們相差不止十歲,你皮膚多嫩啊。

     佟母樂得合不攏嘴說:這孩子真會說話。

     晚上睡覺時,文麗剛躺下,佟志突然推門進屋,上前就拉扯文麗,說:我好不容易把我媽哄走,你趕緊的! 文麗忙問:燕妮呢? 佟志已經氣喘籲籲了,說:鄰居大媽那兒。

     文麗被推得東倒西歪仍不忘幹淨,說:我得洗洗,一禮拜沒洗澡了,味兒死啦! 佟志低吼着:洗什麼洗,就要這味兒! 文麗尖聲說:不成不成,你頭這什麼味兒啊,臭死了,你睡那張床都什麼人的啊,你也睡得下去!洗洗去。

     佟志已經掃興了,氣得拉條毛巾推門出去,說:就你事兒多! 兩個人一起去了水房,文麗把門關嚴,佟志沖下頭就要走。

    文麗說:洗幹淨點,嘴巴臭烘烘的,刷刷牙! 文麗自己洗頭刷牙弄上了,急得佟志一會兒出門一會兒進門,不停地問:完了沒有啊,我媽都快回來啦! 文麗說:不可能,她多會說話,整個一話痨。

    這一擺上你們老家的龍門陣,還不得一個小時。

     終于,佟志和文麗膩到一處了,可是佟志越急,卻越不行了,埋怨道:你說你這人就是窮講究,哎喲,急死我了! 文麗也急了,說:怪誰呀,關鍵時刻掉鍊子,你老幹這種事兒! 兩個人正折騰着,文麗突然一陣心驚,從佟志肩上扭頭望向門口,問:門插上了嗎? 佟志說:你注意力集中點成嗎?想東想西的! 這時,兩個人就聽見推門聲,佟母的聲音傳來:文麗,文麗,在裡頭嗎?又在換衣服啥? 佟志和文麗這一通亂,兩人都滾到床下,趕緊跳起來,瘋狂穿衣服。

    文麗壓着喘氣,答應着:啊,馬上就來! 佟志蹦着高穿褲子,死活扣不上扣子。

    文麗幫他扣,不料夾着他那活兒了,佟志疼得“哎喲”叫着直蹦高。

     佟母在門外又喊:“大志,明天看下火車票,我想走了。

     文麗和佟志都愣住了…… 佟母走後,佟志和文麗的日子又老樣子了。

    但是國家不是老樣子,全國人民都挨餓了。

    這一天是月末,文麗家裡快斷糧了,文麗看着餓得大哭的燕妮,淚眼汪汪地瞅剛進門的佟志。

    佟志苦笑笑,坐到椅子上,從兜裡掏出大莊給的兩個都是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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