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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婚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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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饅頭。

     文麗接過,看着佟志,問:哪兒來的? 佟志說:偷的。

     文麗又問:哪兒偷的?怎麼才偷了兩個半拉的? 佟志說:你這也叫老師說的話? 文麗把大半個的饅頭遞給燕妮。

    燕妮狂啃,幾口吃完,眼巴巴看着另半個饅頭。

     文麗說:這半個給爸爸吃,爸爸上班辛苦,啊。

     燕妮眼盯着饅頭,學說話說:爸爸吃饅頭,燕妮吃飽了。

     佟志過來拿起饅頭要給燕妮。

    文麗攔着接過饅頭,放在桌上,拿把小刀切,饅頭已經放硬了,刀不利落,一用勁,剩下的一半掉到地上。

     燕妮撿起來就往嘴裡塞。

     文麗急呼:别,髒! 燕妮已經塞到一半,可憐巴巴看着媽媽。

     文麗一屁股坐下,歎氣,端起杯水,說:吃吧!别噎着了! 佟志看着苦笑,說:你呀,到什麼時候也不忘窮講究。

     文麗有氣無力地說:你那個腳,沖沖去,多臭了。

     燕妮爬到爸爸腳上聞味說:爸爸臭。

    佟志晃晃當當抱起女兒,親親女兒的臉說:燕妮臭!文麗看着父女兩個鬧,一臉安詳地笑了。

     大莊和佟志又在廁所的窗口處抽煙,他們用報紙卷着煙絲抽,煙味很重。

    忽然,走廊上響起莊嫂又高又亮的嗓門:大莊!大莊一激靈,趕緊将煙掐熄。

     佟志笑了,說:你老婆生兒子以後,聲音都不一樣了。

     大莊鑽出廁所,就聽外面莊嫂一陣訓斥:又抽又抽!早晚家裡那點錢都讓你抽沒了! 大莊辯解說:我沒抽煙,我抽的是茄子葉。

     佟志聽了一愣,趕緊舉起手中煙末湊到鼻子前,立刻忍不住打了一個大噴嚏。

    佟志掐了煙,出廁所回了自己家門,進屋看看文麗還沒睡,說:睡吧。

     文麗起身往外走。

    佟志問:還洗啊? 文麗說:不洗更睡不着,睡不着更餓,你讓我洗吧,你和燕妮睡。

     水房裡文麗正洗漱着,莊嫂拎着桶水進來,見文麗刷牙,探頭看文麗嘴裡并無牙膏泡沫,莊嫂嘻嘻笑着說:我看你用啥刷牙,我尋思着,現在飯都吃不飽,你還買牙膏牙粉啊? 文麗嗽口水吐掉,說:什麼牙膏,我都大半年沒用牙膏了,就泡點鹽水。

     莊嫂問:那管用嗎? 文麗說:嗨,就是去去嘴裡那味兒呗。

     莊嫂說:你們讀書人,講究是多。

    莊嫂提着桶走幾步,走到門口回過頭,猶豫着又問:你家糧食夠吃嗎? 文麗立刻盯住莊嫂問:你家見底兒啦? 莊嫂說:沒有,我是說我老家捎來點高粱米,你拿點去。

     文麗不好意思了,說:這怎麼好意思,你家小子,正長身體呢! 莊嫂一笑,說:北京人可能吃不慣高粱米,别瞅着不如大米好吃,可禁餓,吃一頓一天都能頂下來,我們大莊和我兒子全靠吃這個。

     文麗說:不用不用。

     莊嫂看了文麗一下說:得,我煮好了給你盛一碗。

     文麗愣了片刻,手捂住了胃,她真的餓了。

    文麗蔫頭蔫腦地進了門,一進門就翻東西,翻了半天,啥沒找着。

     佟志把孩子放床上問:找什麼呢? 文麗說:一會兒莊嫂要送高粱米來,你說她老送東西,我不回送點什麼,多不合适啊,可你說咱家除了書還有什麼? 佟志感歎說:人家也不圖你什麼,街坊鄰居的困難年頭互相幫助,想那麼多幹什麼? 文麗說:就你不想! 佟志說:以後馊了的東西,别吃了,你這麼臭講究的人,吃什麼吃呀! 文麗說:不吃了多可惜啊!你說我都兩個月沒來月經了,不會真有什麼吧?我們學校有個老師特會看相,說什麼都特準,說我要真有了,肯定是個兒子。

     佟志說:聽我師傅說,我們廠未婚女青工因為營養不良,一多半兒都不來月經了,工會正想辦法改善生活呢。

     文麗愣着,難過地說:好容易高興一會兒,你可真能掃興! 佟志說:咱睡吧,白天我眯了一覺,我做夢吃紅燒肉呢! 文麗說:明天回趟我媽家吧。

     佟志點了點頭。

     次日,是周末。

    下午,佟志和文麗帶着燕妮,猶猶豫豫地去了文家。

    一家人吃飯時,桌上隻有一份菜,文母端着菜盤子,給每個人的碗裡分菜,分得非常公正,不多不少。

    燕妮風快地吃完了,盯着菜盤子看。

    文麗看了,正要把自己碗裡的菜撥到燕妮碗裡,佟志先一步把自己碗裡的菜全部撥到燕妮的碗裡,然後笑笑說:我這幾天有點胃疼,不太餓。

     文母沒說話,将自己碗裡的菜撥到佟志的碗裡。

    佟志愣一下,擡頭看文母,文母已經離開了桌子,盛湯去了。

     文麗碰一下佟志,說:吃吧。

     吃完了飯,佟志和文麗抱着燕妮回家,兩人悶頭走着,文麗也不說話。

    走到街口時,文秀追上來,把文慧帶來的布口袋塞到文麗的懷裡。

    文麗趕緊推托,說:這是二姐給媽的,我已經拿一半兒了。

     文秀說:媽讓給你,說你不會過日子,瞧燕妮餓的那樣了,别争了,拿去吧! 文麗拿着口袋,無言了。

     看着文秀走了,兩個人又悶頭走幾步。

    佟志說:以後别空着手回家了,現在大家都這麼緊張,又吃又拿真不行。

     文麗說:那不是我媽嘛,小心眼兒! 佟志感歎說:你媽也不是地主,也不容易。

     文麗說:你當我好意思哪。

    我媽就愛吃個雞蛋糕,跟我大姐叨咕過好幾回,也沒錢買。

    文麗說着眼睛紅了。

     佟志說:等我們廠養雞廠蓋得了,發了雞蛋給你媽送一籃子去,做他十斤雞蛋糕,不就雞蛋糕嘛,又不是導彈。

     燕妮聽見了喊着:我要吃導彈。

     佟志和文麗樂了。

     回到家,文麗去水房接水。

    莊嫂拎着大桶進來了,文麗趕緊幫她,但用不上勁,還是莊嫂将桶提到水槽上。

    一下子,文麗直犯惡心,對着池子難受,莊嫂說:是不是有了? 文麗搖頭說:餓的,就算有了,又是個兒子,也不能要了,一個孩子就累死了。

     莊嫂說:可别這麼說,你現在還算年輕,臉蛋啊身條啊還算過得去。

    這孩子不孩子不打緊,過幾年,歲數大了,人沒法看了,老爺們兒的心也不在家裡了,咱娘兒們還活啥呀,不就活個孩子嗎?我早想好了,生他七個八個,熱熱鬧鬧的,将來大莊要是不老實,幾個孩子我全帶走,一個都不叫他爸! 文麗愣愣地聽着,又看着莊嫂提着水桶一陣風地走了。

    接了水就回屋了…… 次日,在工廠車間裡,佟志看到一群女青工,想吹吹口哨,吹兩聲就沒勁了,于是滿臉笑容,挺直腰走過去。

     大莊走過來,輕輕拍拍佟志的肩膀,說:留點勁伺候老婆吧。

     佟志說:你懂什麼,困難時期更得保持工人階級精神狀态,給新同志做表率。

     大莊說:拉倒吧,見了我怎麼就拉個臉塌個腰,一點沒個工人階級精神勁。

     孫師傅老遠看着兩人喊道:佟子、大莊……佟志和大莊過去。

    大莊說:孫師傅看來你家還有肉吃,嗓門還這麼洪亮。

     孫師傅照着大莊腦袋就是一巴掌,說:你吃什麼了?還這麼不長進! 佟志問:師傅找我們有事兒啊? 孫師傅說:車間骨幹開個會。

     佟志又問:開什麼會啊。

    管飯嗎? 孫師傅說:不管飯可管你們家鍋底兒。

     佟志和大莊一齊瞪大眼睛問:什麼?啥? 孫師傅挺興奮,說:咱們廠和附近駐軍協商好啦,他們最近要搞一次大演習,咱們廠出車出人還出設備,他們從後勤基地撥給我們一部分糧食和肉蛋制品。

     佟志和大莊一齊抱住孫師傅問:師傅啊,這是真的嗎? 孫師傅掙紮出來,說:幹什麼幹什麼?我是女的啊! 大莊笑着說:呀,孫師傅從進廠那天起我也沒拿你當女同志看啊! 孫師傅敲着大莊腦袋,說:趕緊開會去! 這是個高興的會,佟志和大莊開完會就下班了,一起回家,一起上樓,就看見莊嫂懷裡揣着幾隻小兔子走過去。

     大莊眼睛立刻直了,喊:嘿嘿,哪兒弄的,燒水了嗎?趕緊的,紅燒吧。

     佟志說:你可真夠殘忍的! 大莊說:我要不吃它,它就得吃我! 莊嫂說:這麼小吃什麼吃呀,養大再吃。

     佟志剛想說句玩笑話,卻聽家裡傳來了哭聲,就拔腿要往家跑。

     大莊一把住了,說:孩子哭就哭吧,能哭掉塊肉啊,瞧把你心疼的。

    到我屋坐會兒。

    佟志搖搖頭,還是進了家門。

    身後大莊一個勁跺腳,說:這也太不是個男人了! 莊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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