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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婚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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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唱高調! 佟志說:前年我割闌尾也拉一口子流好多血呢,我哼一聲了嗎?有什麼呀,就你事兒多。

     文麗說:拉闌尾刀口才多大,我大姐剖腹産刀口我看過,這麼長,吓死人!文麗比劃着。

     佟志笑說:誰看得見啊! 文麗說:你看得見啊! 佟志一愣笑不出來了。

     文麗又說:那會兒我檢查身體,連大夫都說我肚皮多光滑,多漂亮啊,拉那麼大口子,跟條長蟲一樣,醜死了,殺了我也不拉! 佟志說:過一段時間就好啦,你看我肚子那刀口現在根本就看不出來了。

     文麗說:我和你不一樣,我們家遺傳瘢痕皮膚,我劃個小口子都留疤拉呢,不信你看你看。

    文麗說着吃力地翻身,要撩褲子,讓佟志看小腿上凸起的劃痕。

     佟志按住文麗哭笑不得,說:老婆,你是要命啊還是臭美啊! 文麗說:我大姐說她做完手術都一年了,我姐夫也不想碰她,說一看那刀口就沒情緒。

    說黑了燈不看吧,還不行,一挨着刀口就軟啦。

    我姐夫那麼老實人還那樣,要擱你,還不得找個狐狸精氣我啊。

    不做!打死我也不做! 佟志說:你可真是,你讓我說什麼好,你怎麼淨說孩子話呢。

     文麗說:不做不做就不做!文麗說着氣喘,佟志趕緊幫着捶背。

    文麗撒嬌,道:你再氣我再氣我! 佟志說:可那也得聽醫生的不是。

     文麗瞪着眼說:我不簽字,誰也甭想碰我! 佟志無奈地說:好好好不做不做!哎喲,我怎麼娶這麼個活祖宗唉! 文麗笑了。

    就這樣,文麗出院了。

    醫生告訴佟志,吃降壓藥對産婦對胎兒都有不良影響,現在也隻能開些中藥安胎的。

    主要還是注意休息,營養要跟得上,一定要小心,一旦有什麼不好,趕緊送醫院。

     這一次危機并沒有過去,但日子還照常過着。

    佟志着急了幾天,見文麗穩定下來,也就放心上班了。

    可是,大白天爐子熄了,把文麗凍醒了。

    等佟志蹑手蹑腳地走進屋,一進門傻眼了,文麗在床上縮成一團,身體還在哆嗦,佟志趕緊走到煤爐子前拿起水壺一看,愣住了,火早就滅了。

    文麗見佟志回來,掙紮着坐起來,挺着個大肚子要下床,頭卻一暈,一頭朝床下栽去。

     這樣,文麗又回了醫院。

    直接挺着大肚子上了手術車,手術車轟隆隆推進産房,門慢慢關上了,文麗的尖叫聲被擋在門内。

     佟志一臉茫然,人似乎傻掉了,是因為醫生的話。

    醫生一臉嚴肅地告訴佟志:産婦是典型高血壓綜合征導緻子痫,嚴重會導緻抽搐、昏迷、心力衰竭和腎功能衰竭,如搶救不及時,可能導緻孕産婦或者嬰兒死亡。

    佟志做了決定,兒子不要了,保大人…… 然而,文麗和孩子都保住了。

    生産後的文麗躺在床上,還在昏迷。

    佟志用毛巾給文麗擦臉,擦得挺盡心。

    佟志擦臉擦到文麗的眼睛時,格外小心。

    文麗眼皮動動,慢慢睜開了。

    文麗看着一個胡子拉碴的小老頭坐在自己床邊,手裡拿着毛巾,眼睛濕潤地看着她。

     文麗怔怔地問:你誰呀,我愛人呢?佟志拉着臉,瞪着文麗不說話。

    文麗慢慢認出了佟志,又驚又難過,說:你怎麼老成這樣了? 佟志笑笑。

    文麗接着轉頭四下張望,問:我兒子呢?我兒子呢? 佟志回過頭看着文麗,還是沒說話,一屁股坐下。

    正巧護士匆匆進來,手裡抱着孩子。

    文麗趕緊伸手說:讓我看看我兒子! 護士一臉平淡,說:是個女孩。

     文麗的手停住了,盯着護士,嘴哆嗦着說:不可能! 護士打開襁褓,文麗看一眼立刻推開,說:肯定弄錯了,我生的是兒子,肯定是兒子。

     護士說:你這個同志,怎麼可能錯了啊,今天下午就你一個産婦! 文麗尖聲叫着:我是兒子,我要我兒子,我兒子哪? 護士說:你聲音小點兒,吓着孩子了! 文秀趕緊接過孩子,抱着走了出去。

     病房裡隻剩下文麗和佟志,文麗痛哭着說:肯定搞錯了,肯定,佟子,你去找醫院,看哪個王八蛋抱走了我兒子! 佟志也快崩潰了,吼着:你混啊,蠢啊,兒子兒子!什麼狗屁兒子你命都不要了! 文麗被吓住了。

    護士聽到佟志的聲音也吓了一跳,趕緊推開門,一見那架式,又關上了門。

    文麗愣着,抽泣着:我兒子…… 佟志的眼淚噼裡啪啦往下掉,也不擦,也不回頭,嘶聲喊着罵文麗:你個混女人你,你要死了,燕妮怎麼辦?我怎麼辦?混蛋!不許再提兒子了! 文麗回到筒子樓的家裡,那時開春了,陽光很好的時節。

    孩子放在搖籃裡,文麗躺在床上,佟志伏在桌上寫東西。

     文麗問:真要送奶奶家嗎? 佟志回頭說:你這身體能帶兩個孩子嗎? 文麗問:孩子長大了,不會恨我們嗎? 佟志說:送奶奶家又不是送孤兒院,怎麼會恨? 文麗無語了…… 窗外黑黢黢一片,人們都已進入夢鄉。

    黑暗中的文麗在床上翻來覆去的。

    佟志的呼噜聲終于停止,人醒了,不禁問:怎麼?疼嗎? 文麗還在生氣:全都是騙子,早知道我不是兒子,都騙我! 佟志安慰道:這事兒誰能事先知道啊?别胡思亂想了,把身體弄好了,來日方長啊! 文麗提高了嗓門:誰跟你來日,方什麼長!不生了,天王老子也不生了! 佟志忙說:不生好,不生好,咱做結紮去! 文麗一擡身,看着佟志:做就做!你做! 佟志說:我?好!我做! 六十年代初的大饑荒終于過去了,但是普通人家的日子依舊不太好過。

    這一天是禮拜天,佟志吹着口哨經過車間。

    大莊從後面追上來。

    佟志問:怎麼一到禮拜天加班就能看見你呀,是不是有什麼貓膩啊? 大莊說:你小聲點,你傻呀,我就有貓膩能在車間裡搞嗎?沒聽說兔子不吃窩邊草啊。

     佟志一笑,說:我看你連兔子都吃,還窩邊草呢! 大莊說:我老婆這幾天鬧心,我為躲她才加班的。

     佟志說:你老婆一有事兒你就往車間跑,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你以車間為家了。

     大莊賭氣地說:我要真能拿車間當家,我真不回家了,回家有啥意思。

     佟志注意了,問:你們又怎麼了? 大莊說:沒事,就是沒事才沒意思。

     佟志教訓說:我看你是剛吃幾頓飽飯撐的。

     大莊反擊道:你熱愛家庭熱愛老婆,怎麼也加班啊? 佟志理直氣壯地說:我是工作需要!你能跟我比嗎! 大莊暧昧地捅捅佟志的腰部,說:你老婆這些日子越來越滋潤,你這小腰可又塌下來了,怎麼着?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滋味嘗着了? 佟志說:誰三十啊,我老婆二十九,大姑娘一樣! 大莊嘻嘻笑着,說:說你怎麼生不了兒子哪,這女的那事強了就不生兒子。

     佟志臉上挂不住了,黑下臉說:低級趣味啊你! 大莊給了佟志一拳,說:裝什麼孫子呢! 佟志回身還了大莊一拳,轉身走了。

     大莊笑着走幾步,回身說:哎,我老家帶糧食來了,廠裡賣大米我不要了,你要了吧。

     佟志說:不要! 大莊說:不要不要吧,給别人啦,你别後悔啊! 兩人分頭走幾步。

    佟志不回頭,又吆喝一聲:給我留着! 大莊嘿嘿樂着。

     文麗真的時髦了,仍是一頭時髦鬈發,穿了件布拉吉,得意洋洋地往家走。

    筒子樓門前莊嫂和幾個歲數差不多,但打扮遠比文麗老氣的女人在聊天,老遠看見文麗過來,都愣一下。

     一個女人說:那誰家閨女呀?那麼漂亮。

     另一女人說:看着眼熟啊? 莊嫂嫉妒了,說:什麼眼神啊,那不就是文麗嗎,燙個鬈發就不認得了? 說話間文麗已經走過來了。

    一個女人打招呼說:是文老師啊,打遠一瞅還以為老楊家讀大學的大閨女回來了呢!另一個女人說:還是年輕生孩子好啊,瞧你這體形一點也沒變啊,今年二十幾啦? 文麗笑得合不攏嘴,說:嗨!什麼呀! 莊嫂說:可不,文老師和我同歲吧,我一過三十啊,人看着都叫我大媽了。

     其他女人說:都三十了嗎?真看不出啊! 文麗笑笑說:我生日小,還沒到三十呢。

     莊嫂說:咱倆生日差不了幾天,要擱我們那塊兒,咱虛歲都三十二了。

     文麗心裡有氣了,但臉上仍帶着笑,說:我可不能跟你比,在你們老家,你都快當奶奶了吧? 莊嫂愣一下。

    文麗轉身走了。

     文麗在做晚飯,莊嫂那邊做的菜香味撲鼻,文麗成心不理。

    佟志和大莊一前一後進來,佟志老遠就聞着味兒,說:哎喲,這香啊,誰家炖排骨了吧?肯定是我老婆!我老婆知道我最愛吃排骨。

     文麗已經端着菜進門了。

    佟志三步并兩步趕緊過去揭開鍋蓋,一下大失所望。

    鍋裡一鍋煮得軟塌塌的面條,飄着幾片西紅柿,表皮上浮着幾滴香油。

     大莊探頭看看,得意得不行了,說:我徒弟的老婆是肉店的,走後門買了一大扇排骨。

    走,到我家喝幾盅去。

     佟志正要擡步,文麗掉頭瞪着佟志,佟志搖了搖頭。

     莊嫂那邊故意大聲喊道:排骨煮爛了啊,再不吃,可給狗吃了。

     文麗拉着臉,關門時用腳一踢,聲音很大。

    走開幾步的大莊驚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莊嫂那邊聲音更響:看什麼看?人家不樂意看你,你還偏熱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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