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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婚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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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貼冷屁股,你有病啊? 大莊眉一皺沖老婆做一扇巴掌手勢。

    莊嫂立刻沒聲了。

     佟志家裡,文麗邊盛面條邊說:不就吃頓排骨嘛,你看她滿世界炫耀的,好像吃滿漢全席似的!真是農村人! 佟志說:你這思想意識不對頭啊,一口一個農村人,小心被人聽見開你思想會! 文麗說:外邊不能說家裡還不能說了?你讓我憋死啊!看不過眼,我就要說!文麗一邊搗着碗裡的面條,一邊恨恨地又說:讓她吃肉讓她吃肉,吃成肥豬才好! 佟志看着文麗:哪來的深仇大恨? 文麗說:是她惹我的。

     佟志做出一副頭疼狀,說:唉,真是哪有女人哪的是非就多!别再提了好不好,還讓不讓人吃飯了。

     文麗把碗往佟志面前一說:吃吧! 佟志看着面條直倒胃口,說:老婆,咱家沒肉票了嗎? 文麗說:早沒了。

     佟志眉頭緊鎖說:今天才18号,這後半個月怎麼過啊? 文麗說:什麼怎麼過?那前兩年怎麼過的?這剛有面條吃就要吃肉啦?真夠貪心的! 佟志說:哎,那人家怎麼就天天有肉吃啊? 文麗不高興地說:你去她家吃去! 佟志白了文麗一眼說:又來勁了啊! 佟志吃兩口放下了碗。

    文麗看着佟志碗裡的面條,說:要不,我去買點熟食去。

     佟志站起來說:還是我去吧。

    佟志去翻抽屜,翻半天,隻有幾毛錢,就問:錢呢? 文麗說:在工資袋裡呀。

     佟志翻工資袋,看看沒有,不放心又倒了半天,一張紙也沒有。

    佟志真急了,說:這才幾天啊,兩人工資全沒了!你這日子怎麼過的? 文麗不信,趕緊跑過去,也翻工資袋,傻眼了,說:這不可能呀!咱倆工資我全放進去了。

     佟志瞪着文麗,還沒張口,文麗先發制人,說:都怪你,坐什麼三輪啊!還買冰棍! 佟志不服氣地說:那你呢,誰沒事兒大老晚的不在家呆着跑劇院看什麼芭蕾舞啊!那去了不得花車錢啊,還喝汽水不是錢啊?還有你這燙的頭不花錢嗎?你這布拉吉,都夠吃頓西餐了。

     文麗火了,說:我頭是我同事的爸給燙的,跟你闆寸一個價,這布拉吉是我大姐給的料子,我求人做的。

    我像你啊一個月能抽十條煙,那煙錢夠買兩袋大米了! 佟志不滿地說:你誇大其辭吧,我給你算算你一個月消費多少。

    你看看你雪花膏、香皂、花露水、高跟鞋這得多少錢?還有這床單啊枕巾啊,那廠裡發的怎麼就難看了?非要買這提花的。

    還有還有,你說你洗臉洗頭發怎麼就不能像人家女人用個蛤蜊油皂角胰子什麼的,還非什麼海鷗牌洗發膏,還非檸檬味兒的,那橘子味兒怎麼啦?你說你這資産階級趣味可真是害死人了。

     文麗越聽越氣,拿起洗發膏雪花膏之類的玻璃瓶,大聲說:你再說我現在就砸了它! 佟志幸災樂禍地說:砸吧砸吧,我又不用。

     文麗說:砸了我再買,買更好更貴的,反正我自己掙錢自己花,我可不像高淑貞,我誰也不靠誰也不求! 佟志有點生氣了:你這話就叫混賬話,那孩子誰養啊,你是不是孩子媽啊!咱們都兩月沒給我媽寄錢了。

    我這兒正想轍呢,你還說這種王八蛋的話!難怪人家說你的心根本就不在家裡!就知道趕時髦,裝年輕! 文麗舉着的玻璃瓶子慢慢放下,收拾起自己的這些細軟,劃拉劃拉弄成一堆。

     佟志見了奇怪,問:幹嗎呀? 文麗說:賣了去,換錢,給你媽家寄去! 佟志說:你用過的誰要啊! 文麗聲音忽地拔高八度,說:那你說怎麼辦?一天到晚就知道說我說我! 佟志看着文麗馬上要哭的架勢,不敢說話了,上前把那些東西歸置到原位。

    文麗眼淚還是下來了。

     佟志說:還沒說你幾句,貓尿又下來了,多大了,動不動就哭,鬧心不鬧心啊! 文麗委屈地說:你今天算是說實話了吧! 佟志說:我一直說實話啊。

     文麗說:你嫌我浪費,嫌我裝年輕,嫌我不關心孩子,嫌我這嫌我那的,幹嗎不早說,幹嗎騙我生倆孩子,我告訴你,我要沒這倆孩子,我…… 佟志沉下臉,說:我給你倆嘴巴啊!說說就沒個正形了,你平時花錢沒個計劃,我早就想說了!再說不吃肉我可沒勁,你别埋怨我啊! 文麗還在不依不饒,說:嫌我沒計劃,你計劃個我看看。

     佟志說:行啊,以後我管錢,我每天給你一份财務報表。

     文麗把手裡那點錢往桌上一拍,說:成,你管吧,這月就這麼多錢,怎麼過吧! 佟志把錢拿在手上掂量着,又把錢一扔說:你把錢花完了讓我收拾爛攤子啊。

    這個月就這麼着了,下個月我再接手。

     文麗說:那不行,要不你就全管,要不就别管。

     佟志看看文麗,把錢全塞回文麗的兜裡說:得得得,财迷,你管就你管,你說怎麼辦吧。

     文麗說:以後再說! 佟志歎了口氣…… 文麗在筒子樓水房裡洗東西,旁邊兩個婦女也在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莊嫂進來,一臉喜氣,燙着和文麗一樣的頭,身上居然也是一身和文麗一模一樣的布拉吉,連面料都是一樣的,緊緊繃在身上。

     文麗一看,立刻沉下臉。

    莊嫂卻像沒事兒人似的,把盆往水槽上一,大着嗓門和兩個女人聊上了。

     一個女人說:莊嫂今天可夠漂亮的,這發型這布拉吉真漂亮,是照着文老師的樣子做的吧,遠看還以為是文老師呢。

     莊嫂美滋滋的。

     文麗氣得咬牙切齒,想走,可沒洗完,打開水龍頭,不理會。

     另一個女人說:莊嫂,這幾天看你忙進忙出的,忙什麼呢? 莊嫂說:上班呀! 文麗一愣,看莊嫂一眼。

     兩個女人都問:莊嫂找着工作啦? 莊嫂說:其實想找工作挺容易的,老些單位要我啦,我不得挑個離家近,工資差不離點兒的嘛。

    這個單位啊還不錯,工資福利待遇啥的都挺好,離家還近。

    我這都去了半個禮拜了,單位領導啥的對我都挺滿意,我也知足了。

    那啥,文老師,我還想…… 文麗不回答,端着沒洗完的衣服走出了水房。

    莊嫂得意地回頭沖着倆女人又說:我一個月工資也不老少呢,不比小學老師差多少。

     兩個女人又問:是啊!到底啥工作啊? 莊嫂說:食堂管理員啊! 兩個女人驚呼: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幹的,肥差啊! 這話文麗聽見了,更生氣了,進了屋就翻箱倒櫃找衣服,找着了,一屁股坐下,開始狠狠弄自己的頭發。

     佟志在床上擡起頭問:又幹嗎?瞎折騰啥? 文麗說:土包子學我,我燙什麼發型,她學什麼發型,你說她那水桶腰,也一身布拉吉,也不怕人笑話。

    我告訴你啊,你趕緊的,要房子去!和這種小市民真是一天也住不下去了。

     佟志說:莊嫂對你夠好的了,你生孩子坐月子沒少麻煩人家,這麼點小事就這态度,有點階級感情成不成? 文麗說:你就光看着她對我好,我對她怎麼樣啊,我這幾年我多巴結她呀,我誠心誠意跟她談心。

    咱家那點破事兒,我媽我姐都沒說都告她,她翻過臉就當小道消息滿世界散布。

    我每次換件新衣服都眼紅,說個沒完,燙個頭你看她不得了,成大新聞了,昨天我一上班我們同事都說你新燙了頭,一問又是她散布的,你說這人怎麼這麼招人讨厭啊! 佟志笑了,說:你也是,她不就是嫉妒你嘛,女人不都這樣,你們單位那些女教師就沒跟你比的? 文麗說:她跟我比,憑什麼呀! 佟志不高興了,說:你說她憑什麼?她是我哥們兒的老婆,是貧下中農,是基本群衆,我看你是三天不餓肚子就忘本了! 文麗說:跟你的貧下中農過日子去吧,找我幹嗎! 佟志瞪着文麗,台燈從側面照着文麗隻穿裙子的側影,身體輪廓顯露無遺,佟志瞪着不由心猿意馬。

    文麗意識到丈夫眼神不對,低頭一瞧,氣更是不打一處來,将手中裙子砸向佟志。

    佟志哎喲了一聲。

     文麗趕緊上前,問:怎麼啦? 佟志一把拉過文麗,壓到身下,悄聲說:弄疼我啦! 文麗掙紮着說:不覺得高淑貞同志家裡老有肉吃,身體又豐滿,找她去啊! 佟志把嘴伸到文麗耳邊,低聲說:我掐死你你再亂說! 文麗說:誰叫你老誇她!她當食堂管理員,肯定貪污,把食堂的肉拿自己家吃! 佟志說:這話可不能亂講啊!嘴上把點門成不成! 文麗說:我就是想不通。

    你說他們倆,童養媳,包辦婚姻,那高淑貞整個一封建社會受害者,那大莊就是一個陳世美,這種婚姻根本沒有愛情,絕對是不道德的,根本無法維持的!你看她剛來那幾年,就沒看見過她鼻窟窿眼兒長啥樣,永遠低頭哈腰,我和梅梅都打賭,賭他們一年兩年準得分手,可她怎麼就……還生了兒子!瞧那大莊成天紅光滿面肥頭大耳的。

     佟志接着說:家裡窗明幾淨,鍋裡老有肉吃! 文麗用手用力掐佟志,說:叫你老想吃肉! 佟志壓低嗓子,說:現在更想吃你! 文麗邊推邊笑,說:跟你說真的啊,你說那麼不幸的婚姻怎麼搞得這莊大媽還高高在上,見天價長行勢,我真是想不通!你說這婚姻跟愛情是不是沒什麼關系? 佟志說:饒了我吧,我現在就想吃肉,不給我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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