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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婚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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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吃你也沒勁兒了。

     文麗說:去!一腦袋頭油!找她去!去! 下班了,佟志走在路上,又拿出老家的信看。

    大莊追上來,看佟志一臉愁容就問:家裡來信了? 佟志說:我是盼我媽來信,又怕我媽來信。

    唉!老二病了,我爸身體也不好,要錢了。

     大莊一聽錢的事兒,閉嘴了,走幾步,回頭看佟志仍拿着信發呆,就說:别急,我幫你想想辦法。

     佟志問:你能有啥辦法,我自己想吧。

     佟志回了家,到了晚上上了床,大瞪兩眼睡不着覺。

    文麗本來睡了,突然驚醒了,問:怎麼還不睡? 佟志說:你睡你的! 文麗說:你一不打呼噜,我就睡不着。

    你媽的來信我看了。

     佟志說:唉,這可是我的私人信件啊。

     文麗說:少跟我來這個,你的就是我的,什麼私人信件! 佟志不滿地說:你說你跟那農村老娘們兒有啥區别!說完翻個身,背沖着文麗。

     文麗推推佟志,說:别裝了,老二生病等着用錢呢,想想轍吧! 佟志翻過身,說:想什麼轍,你這種不會過日子的女人。

    唉,借錢吧! 文麗說:明天,我去借。

     佟志說:還是我去吧! 文麗歎氣說:你臉皮那麼薄,跟誰借啊。

     佟志說:老二…… 文麗說:老二老二的,不能起個正經名字啊? 佟志說:奶奶起了,怕你多心,沒敢告訴你。

     文麗忽地支起半個身子,問:那叫什麼?快說,老二叫什麼? 佟志說:叫南方。

    老太太能起啥稀罕名字,我跟她說你喜歡洋名,什麼波娃、麗莎、安娜的,我媽堅決反對。

    要不先這麼叫着,上學後再說吧。

     文麗仰面躺下,說:南方就南方吧,也虧她奶奶帶她,就順着老太太的意思吧。

    要不,把老二接回來吧。

     佟志說:行啊,我沒意見。

    國慶節我請假就去接吧。

     文麗想一想又說:要不再等一段時間,等燕妮再大點,上學了再說。

     佟志說:你就直說你不想接得了,别假惺惺的。

     文麗為難地說:我這不矛盾着嘛。

    明天,我找我大姐二姐去。

    文麗說完翻個身,睡了。

     佟志卻睡不着,瞪大眼睛瞪着天花闆…… 天亮了,文麗在擺飯,門半開着,隻聽走廊那頭大莊家外面爐竈上傳來劈裡啪啦炒菜聲。

     鄰居蔡大姐的聲音:喲,淑貞又做什麼好吃的哪,咱這一樓道就你家見天香噴噴的,勾得人饞蟲直往外爬。

     莊嫂得意的聲音成心高得讓文麗聽見:也沒啥好吃的,就是親戚送了點豬肘子,還有點黃花魚啥的。

    蔡大姐,等我做好了,給你帶點去嘗嘗。

     蔡大姐說:那怎麼好意思! 文麗生氣地去關門,佟志正好進門,兩人臉對臉,佟志問:又怎麼了? 文麗沒好氣地說:關上門,吃飯! 餐桌上擺着一盤黃瓜,一盤拌豆腐,兩碗米飯。

    佟志看着頭疼,說:老吃這個受得了嗎? 文麗安慰說:這個月吃緊點,下個月咱放開吃,咱吃西餐。

    一個豬肘子有什麼了不起,黃花魚有什麼了不起,咱吃魚子醬,吃大馬哈魚,沒聽人說大馬哈魚最有營養? 佟志說:得得得,我也沒說不吃,這不葉綠素、維生素,那和尚不都吃這個,長壽,他們想吃還沒這個福氣呢,是吧。

     文麗把豆腐放佟志碗裡,說:再忍幾天,啊,再有兩天,咱就能打翻身仗了。

     佟志點着頭,吃下那塊豆腐…… 到了晚上,文麗伏身在桌前,認真算賬。

    桌上堆着一堆五花八門的紙票硬币,包括錢、糧票工業券等等。

     文麗将其分類,擺得一堆一堆,自己拿個小本做記錄,嘴裡念念有詞,邊寫邊念:早餐油條兩根三分錢;豆漿一碗一分錢,午餐土豆絲炒餅,晚餐?唉,晚上吃什麼了? 佟志一直靠在床頭看書,本來看着文麗在那算賬就好笑,一聽這話更是笑噴了,說:我說你老年癡呆了,剛吃過的飯就忘了。

     文麗拍着腦門兒說:我記昨天的賬,昨天晚上吃什麼來着,死活記不起來。

     佟志說:炸醬面,賊難吃,我沒吃。

     文麗說:噢,沒吃可錢是花了! 佟志冷嘲熱諷道:你記吧,我就不信你能堅持一個禮拜。

     文麗說:那你給我記着,我要堅持一個禮拜,你給我什麼? 佟志暧昧地一笑,說:你想要什麼? 文麗瞪了佟志一眼。

     佟志出去上廁所,看見大莊正在抽煙,就伸手要煙。

    大莊抓把煙葉子遞過去,說:自己卷吧。

     佟志說:唉,小氣啊! 大莊沒好氣地說:這月煙錢超支了,隻能抽這個了。

     佟志笨手笨腳卷着,說:這能抽嗎? 大莊說:你以為你之前在我家抽的都是啥呀,全這個! 佟志一聽趕緊把煙葉子湊到鼻子前,瞪大眼睛,還沒說話,大莊趕緊說:有抽的就行了吧,講究啥呀,你錢籌得咋樣了? 佟志一聽錢就蔫了,說:你說我跟誰借去?要不,跟你老婆說說。

     大莊說:你去說吧。

     佟志說:我真去了? 大莊龇牙笑着說:去呀。

     佟志為難地說:你幫我說說吧! 大莊說:我可不敢,我老婆要她錢不如要她命。

    不,要命都不能要她錢。

    不過你去說說也沒準,我老婆對你印象賊好,老說你娶錯了老婆! 佟志擡手給大莊一脖拐!正巧被廁所裡鑽出一個小青工看見,佟志瞪大眼睛說:莊師傅開玩笑哪,你别出去瞎傳!小青工縮着脖子笑着往外跑了。

     大莊直樂,說:我說真的,你去跟我媳婦求求情呗! 佟志說:放屁!就這我老婆還一天到晚生事兒呢,要知道跟你媳婦借錢,還不得連我和你媳婦一起捅了? 大莊說:那可就熱鬧了! 又有青工進來。

    佟志一跺腳,掉頭走了…… 佟志沒有地方借錢。

    文麗也在借錢,是向文慧借的,隻借了幾塊錢。

    而且還受了文慧的氣。

    但是,老二南方的危機總算過去了。

    而佟志呢,正打算從文麗手裡收财政大權,因為兩個人都開工資了,錢都被文麗鎖抽屜裡了。

    正沒招呢,機會就來了。

     佟志這天晚上坐在桌前看報,一會兒一擡頭,門口處老沒動靜。

    他在等文麗回家。

     佟志正等得着急的時候,隻見文麗手拎着挎包,頭發搭拉着,舉止機械,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走進了家門。

    佟志愣住,趕緊上前問出了什麼事? 文麗茫然地走到床前,頭朝下,一頭紮到床上,“哇”的一聲開始哭。

    這下哭得昏天黑地。

    吓得佟志趕緊摟起文麗,一連聲問:出什麼事了?你倒說話呀,啊,你急死我啊! 文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錢包丢啦! 佟志趕緊說:哎呀!多大點事兒,丢了就丢了吧,破财免災啊,别哭啦,讓人聽着以為怎麼着了。

    啊,聽話,别哭了。

     文麗的哭聲小了一點。

    佟志不由問:丢了多少啊?文麗“哇”的一聲又哭了,說:全丢了。

     佟志隻好又哄,說:該丢該丢,丢得好,丢得對,再丢一次也不要緊。

     文麗擦把淚推佟志,說:都怪你,要不是給你過生日買東西,也不會丢。

     佟志說:怎麼什麼事都怪我啊!文麗又要哭。

    佟志趕緊說:好好好,怪我怪我,我罪該萬死。

     等文麗平靜了,佟志才說:今後這财政大權還是收歸主人吧。

     文麗翻身瞪着佟志問:什麼?為什麼? 佟志說:激動啥?就你這嚴重失職,不該撤職查辦嗎? 文麗想一想,突然嘿嘿笑了,說:行啊,我看行,我看你管賬能管出什麼花花來。

     佟志開始管賬了,一本正經坐在桌前,桌上放着文麗和自己的工資袋,佟志把兩個袋裡的錢都拿出來,放一起,裝進一個信封,放進抽屜,鎖上。

     文麗坐在床上看着,一個勁笑,說:瞧你小氣勁,誰會偷你呀,家裡還上鎖。

     佟志理直氣壯,說:跟你學的呀,像你這種沒有自控能力的人,是不得不防的。

     文麗慢悠悠地說:好好,那鑰匙放好啊,别找不着時砸鎖,還得買新的。

     這樣過了十幾天,佟志這一天拿本書回來,躺在床上看。

    文麗問:南方下個月的錢該寄了吧? 佟志看着書,頭也不擡,說:去抽屜拿吧。

     這一陣子,那抽屜根本不鎖了,佟志嫌麻煩。

    文麗走到桌前,翻出賬本問:你這幾天做賬了嗎? 佟志說:不用做,我心裡有數。

     文麗撇了撇嘴說:吹吧你。

     文麗打開抽屜,拿出信封,倒了倒,隻倒出了一塊錢。

    文麗拿着這一塊錢,回頭問:錢呢? 佟志這次擡了頭,說:你成心啊。

     文麗揮動那一塊錢,說:這才過了半個月啊,财政部長同志,家裡隻剩一塊錢了,下半個月怎麼辦吧? 佟志傻了,說:不可能! 佟志跳起,翻遍抽屜,又翻賬本,賬本空空如也,佟志擡頭瞪着文麗。

    文麗慢慢關上抽屜,慢條斯理地說:下個月開始,還是我管賬吧,男人管賬那就是世界末日。

     佟志想說話,但張不開口,隻好瞪眼。

    但佟志聰明,說:這麼着吧,咱們輪流執政,你一月我一月,看誰能把日子過好了。

     文麗想了一會兒,說:成。

    如果有人到時候揭不開鍋了,那大權可就收歸國有了啊。

     佟志問:你是國啊? 文麗說:我是天! 佟志一下把文麗弄到床上,一個翻身壓過去,說:你翻天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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