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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婚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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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證明。

    派出所民警看一眼,随口說:真可惜啊,要是你早來一天,就能多領一個月糧票什麼的了。

     佟志愣一下,問:什麼意思你這是? 民警說:你看啊,這糧票、油票、副食票、豆腐票、麻醬票、工業券,不老少呢,就差一天。

     佟志眼直了,拿着筆寫不下去了。

     民警看着佟志,問:佟工,你想什麼呢? 佟志看着民警,突然說:小趙,我這輩子沒求過人沒撒過謊。

     民警通情達理地說:佟工,别這麼正式,想說什麼就說吧。

     佟志寫下出生日期,遞給民警,問:我這麼寫,成不成? 民警擡頭看佟志一眼,淡然一笑,說:成啊!大家都一樣,我有孩子,我理解! 佟志點點頭,一臉茫然。

    民警要蓋章,但名字一欄沒填,就問:孩子叫什麼? 佟志茫然說:叫多餘,小餘,多多餘吧! 民警愣一下,問:到底叫什麼? 佟志停了一下,說:就叫多多吧! 民警念着:佟多多…… 文麗仍躺在床上。

    多多已經在小床上睡着了。

    佟志推開門,沉着臉進了屋。

    文麗說:這麼快就辦完了? 佟志走到床邊,把戶口簿交給文麗。

    文麗翻開戶口簿,發現裡面有一沓糧票之類的票據。

    文麗奇怪地問:怎麼剛出生就有糧票啊?戶口改革了? 佟志一屁股坐下,說:我撒謊了,孩子生日提前一天。

     文麗數着糧票,放下,看一眼小床上的孩子,自言自語地說:這孩子不能送人了,一個月的糧票呢。

    文麗看佟志無言地坐下,文麗靠上牆坐好,看着天花闆,又說,你也學會撒謊了,真可怕呀! 佟志本來就難受,聽了文麗的話,忽地挺直身子,怒吼一聲:以後,誰再要孩子誰是王八蛋! 多多被驚醒了,“哇”的一聲,哭了。

     佟志被文麗催着要他結紮,這一陣心裡煩,見大莊在車間裡修機器,就湊過來,扒拉開圍着的幾個小青工,想叫大莊支一招。

    大莊卻往外走。

    佟志就跟着大莊。

    大莊回頭說:幹啥呀?走哪兒跟哪兒,我又不是大姑娘。

     佟志沖上去給了大莊一拳,聲音壓低,問:你那什麼,怎麼解決問題的? 大莊說:我操!該怎麼解決就怎麼解決,你什麼意思啊! 佟志說:你聲音小點兒!我是問你,怎麼才能不生小孩? 大莊停下,看着佟志,笑了,說:不跟你說了嗎,我老婆做了結紮了,還挺管用,幾年了都沒事兒。

     佟志不說話了。

    大莊又說:噢,我忘了,你老婆是女神,擱那供着看新鮮的,不食人間煙火,不搞男人不生孩子,所以不用結紮。

     佟志歎口氣。

    大莊嘿嘿笑,說:我就知道結紮這事落你身上了,你得說服教育你老婆呀。

    要不,隻有你去結紮了! 佟志不說話,點點頭。

     大莊吃驚地說:你還真打算做啊?你老婆可真夠毒的。

    我告訴你,這事兒可做不得,你看沒看見農村骟驢骟豬的,骟完了那就是騾子,知道啥叫騾子?閹人!知道啥叫閹人?太監!知道啥叫太監?騾子!兄弟我告訴你,這男人就靠這口精氣活着,你可千萬千萬不能做啊。

     佟志歎氣說:說得那麼血糊啦啦的,你又沒做過。

     大莊說:我是沒做過,那我家驢啊豬啥的做過呀!我想起來了,咱廠裡總工,鄭總家那隻波斯貓結紮了。

    結紮之前那貓鬧春鬧得邪乎,半夜三更叫得人得慌,十裡外都能聽見。

    現在好啦,跟個大閨女似的,溫順着哪,鄭總那混血老婆成天價抱着,像抱閨女。

    大莊說着像撫弄貓一樣撫摸一下佟志後脖子,佟志打了一激靈…… 佟志下了班,一進家門就脫掉褲子鑽上床。

    文麗推着嬰兒車跟着進屋,看着佟志直奇怪。

    佟志死死抓着被子,說:我沒去醫院,我不能去醫院。

     文麗冷冷地說:好啊,那問題也簡單,你以後别上我床啊,你下來! 佟志說:我不下來,我就睡這床上。

     文麗上前掀被子。

    佟志死活拽着被子不松手。

    文麗說:好,你睡這床,我出去找地兒去。

    文麗說着就往外走。

    佟志趕緊欠身拽着文麗,一把拽床上,摟着文麗說:老婆,老婆,我求你,我不能做我真不能。

    做完了,我就不是男人了,你說倆女人躺一床上像什麼話嘛。

     文麗說:胡說八道,要真那樣,醫院幹嗎還有這個項目啊,迷信你! 佟志說:你不信是不是?我調查過,我們廠的秃頭老董,有印象吧?你說他是不是越來越像老娘兒們了? 文麗說:他?他一直那樣啊! 佟志說:誰說的,從前他有頭發還有胡子,現在,你看他光下巴謝頂,說話聲音都變了。

     文麗問:怎麼知道他因為那個就變的? 佟志壓低聲音說:他老婆說的,說他做了以後,老董再沒有夫妻生活了。

     文麗說:胡說你!他老婆能跟你說這個?你和他老婆什麼關系? 佟志說:哎,我聽我師傅說的。

     文麗用手杵佟志的頭,說:你師傅就不教好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佟志說:我不做了啊? 文麗說:不做怎麼辦?啊?已經仨千金了,你還真想要四噸啊! 佟志說:注意點兒不就得了? 文麗說:怎麼注意?你有這麼好的記性嗎? 佟志說:你監督嘛,再說這也不是我一個人的事兒,有時候你也挺主動啊! 文麗正要動手,多多突然哭了。

    文麗去哄多多。

    佟志松了口氣,他知道他躲過去,不用做結紮了…… 筒子樓水房裡,文麗和兩個女人在議論分房的事兒。

     一個女人說:聽說是按戶口分房子,你們家和大莊家人口一樣,房子肯定分的一樣。

     文麗說:我們怎麼能和他們家一樣呢?我仨閨女,她就一個兒子。

     另一個女人說:你不知道啊,莊嫂把她公公婆婆的戶口都弄過來了,正好五口人兒。

     莊嫂走到門口,聽到水房裡的話,停住了。

     文麗說:她可真行啊,那她也沒法兒跟我們家比。

     一個女人說:是啊,佟子剛提了工程師,算技術幹部,聽說對技術人員另有照顧。

     另一個女人說:我也聽說了,我們家是沒辦法跟你們家比啊。

     文麗說:人比人氣死人,我就從來不跟别人比。

     一個女人說:那是,你也不用比啊。

     聽了幾個人議論,莊嫂氣哼哼進來,成心站在文麗的身邊,把水桶往水槽裡重重地一,濺起的水花兒落到文麗的盆裡。

    文麗火了,擡起頭瞪着莊嫂。

    莊嫂裝看不見,扭頭跟兩個女人大聲打招呼,說:我今天去房管科看文件了,文件上說嚴格規定按戶口分房,技術人員和工人平等對待,我們家至少得分兩間房! 文麗冷笑一聲,端起鍋就往外走。

    莊嫂站直腰,她身子寬,擋了一半路,文麗端着鍋,也不看莊嫂,就那麼呆着。

    兩人僵了片刻,一個女人上前拽莊嫂,莊嫂讓開一點。

    文麗走出去了。

     莊嫂一肚子惡氣,聲音尖厲地說:神氣什麼呀!比别人多什麼了!我可不怕,我又不欠她什麼! 文麗氣呼呼一腳踹開自家房門,說:我告訴你啊,房子鑰匙到手,趕緊搬啊,一天也不能耽擱了。

    成天跟這些小市民攙和一起,連我閨女将來也都得變成大媽了。

     佟志一聽這話皺着眉頭往外走。

    文麗說:一說你那莊家寶貝就不高興…… 上班了,大莊推開車間技術室的門進來。

    幾名技術人員在忙碌。

    大莊問:佟子呢? 一人說:總工找他談圖紙去了。

     大莊“哦”了一聲往外走,一回身差點撞着一個人,大莊趕緊擡頭,見是文麗,打招呼說:喲,文老師啊,找佟子嗎?他不在,總工那兒談圖紙呢,知道啥叫談圖紙不?就是那個圖紙啊! 文麗說:有什麼不知道的,佟子在家天天看圖紙,不就談點兒意見嗎,跟我們看作文一樣。

     大莊拍馬屁說:文老師真有智慧,真有學問,真是老師,真…… 文麗笑了,說:大莊,你怎麼了?中午吃什麼了?跟抹了蜜似的,這叫一個膩! 大莊嘿嘿笑着,說:這咋叫膩,我對你的敬意才表達了萬分之一啊! 文麗說:你行了,再說下去,我都要被你說成老佛爺了。

     大莊說:你在你們家可不就是老佛爺嗎? 文麗愣了,盯住大莊問:佟子這麼說的?我就知道這小子背後肯定不說我好話。

     大莊吓得一個激靈,忙說:你這可冤枉人啊!佟子見我一句話得誇你三句半,啊,不對不對,十句話,三句話!你看你都把我吓糊塗了。

    這佟子對你那是二百二啊,還有什麼不周到的,他對他媽都沒對你親。

     文麗說:得了吧,他媽來那會兒,你也不是沒看到。

     大莊說:我可看得真真的,那要不是為了讨好你,能那麼急着把老太太送走嗎? 這句話文麗又不愛聽了,轉過臉瞪住大莊。

    大莊趕緊給自己一個耳光,說:你看我真是太尊重有文化有教養又漂亮氣質又好的女同志了。

    我一見你咋就不會說人話了呢!算了,我這是言多必失,我啥話也不說了,反正佟志對你那是沒說的。

    我老婆嫉妒死了。

     文麗臉色放松一點,說:我就是來問他給奶奶回信沒有,我們學校正好有同事去重慶出差,我想讓他幫我捎點東西,佟志錢要沒寄就一塊兒捎過去。

     大莊一個勁點頭,說:是是是,郵費是錢,省點兒是點兒! 文麗說:那我走了,見到佟子跟他說一聲。

     大莊點頭說:沒問題,我現在就去找他。

     文麗笑笑走了。

    大莊直抹汗。

    一旁青工看着笑,大莊給了他一巴掌。

    青工說:莊師傅,你見了文老師咋就跟見丈母娘一樣,腦門子直冒冷汗,你怕她呀? 大莊踢一腳,說:去!胡說八道! 正說着,就見佟志捏着封信,垂頭喪氣走來。

    大莊不和青工鬧了,看着佟志。

    佟志進來就坐下了,一臉郁悶。

     大莊揮揮手,喊:工休時間,都出去運動。

    去去去。

     那些人都出去了。

    大莊關上門,看着佟志。

    佟志把信放到桌上。

    大莊拿過信,瞧兩眼放下,說:你老婆剛才來找你,說有同事去重慶,讓你把錢捎過去。

     佟志一臉苦狀,說:哪兒來的錢? 大莊問:這才半個月啊,又沒錢了? 佟志滿臉愁容說:這生個孩子花銷有多大啊,燕妮又大了,老嚷嚷要穿新衣服花裙子、紅皮鞋。

    南方那邊也要上幼兒園。

    這還有個多多!我這男人怎麼當的呀!唉! 大莊說:知識分子就是意志薄弱,誰家容易啊?你們家就是不會過日子!瞧我們家那小子,不穿新衣照樣精神。

     佟志叫苦說:我們已經減了所有個人愛好了,成天坐家裡數錢,怎麼數也不夠花的。

     大莊看着佟志可憐,說:别這樣啊,我一看你這樣我飯都吃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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