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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婚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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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當工人的是不是就比某些人低三分? 大莊趕緊上前猛推莊嫂,說:你胡說什麼,這是廠領導決定的,是政策,你什麼也不懂,亂說話! 莊嫂推開大莊,委屈得嘴唇直哆嗦說:俺不懂啥是政策,俺就以為共産黨領導都是俺親人,有啥困難都可以反映。

    局長同志,我不會說話,我打擾你工作,我不好意思,我給你賠不是! 莊嫂說着顫巍巍要低頭。

    局長趕緊扶住,說:大嫂你這話就見外了,我今天來廠裡就是為解決工人同志生活和生産困難的,每一位工人同志都是國家财富,我們都要關心愛護,要一碗水端平。

     莊嫂含淚說:我們小工人除了靠共産黨,還能靠誰? 局長不得不表态了,沖着廠長說:這位女同志提出的問題,你們要認真考慮。

    工人同志是國家最寶貴的财富,方方面面我們都必須做到一碗水端平,如果真有歧視現象,黨的政策是不能允許的,請廠裡明天就給局裡一個明确答複。

     廠長無奈點頭,對莊嫂說:你放心,你的問題我們一定會認真解決。

    實在解決不了,咱兩家換房,我的房子給你。

     莊嫂說:你這是什麼話!我可沒這個意思啊! 大莊在一旁呆住了…… 佟志這一天下班回了家,看見家門半敞着,就匆匆進門,又走出來,在走廊上看看。

    文麗正在房裡打包,說:你看什麼呀,我告訴你啊。

    分咱對門的陳副廠長是留蘇的,他老婆是他同學,我見過幾次,人特好,還會彈鋼琴,俄語說得也特棒。

    你說跟這種素質高的人做鄰居多好啊,咱幾個閨女起碼也能受點熏陶啊! 佟志說:你瞅你這不健康的思想情趣! 文麗給盆裡兌了熱水,讓佟志洗臉,又說:唉!都十年了,就想自己家能有個廁所,能安安靜靜洗個澡什麼的。

     佟志壓低聲音說:怎麼一人啊,兩個人一起洗。

     文麗撩起盆中水潑到佟志的臉上,說:你也算個人! 吃過了晚飯,佟志早早鑽進了被窩。

    文麗上床時發現佟志快睡着了。

    文麗不高興,撞了佟志一下,說:就知道睡! 佟志激靈一下,問:什麼? 文麗倒下,不搭理他。

     佟志隻得欠起身,問:又怎麼啦? 文麗說:這明天就搬家了,怎麼搬啊? 佟志往下一倒說:什麼大不了的事,叫幾個青工不就完了? 文麗發愁說:那請了人不得請抽煙請吃飯啊? 佟志無所謂地說:做頓炸醬面就得了! 文麗瞪起眼睛說:炸醬面拿得出手嗎? 佟志大咧咧說:小青工有什麼講究的,給師傅幹活理所應當,給口吃的就不錯了。

     文麗說:怎麼也得炒幾個菜吧,這找外人真是别扭。

    你說我要有個兄弟什麼的多好,我那倆姐夫吧,關鍵時候不是生病就是出差,根本指望不上。

     佟志說:屁大點事兒看把你愁的,這樣你可老得快! 文麗又掐佟志,說:叫你嫌我老!你當甩手掌櫃啥事不管就知道張嘴吃飯,我不得管賬啊,不算計成嗎? 佟志趕緊蒙被子,說:又來了,這事兒你到什麼時候才能不唠叨啊! 文麗掀開被子說:不許睡!說點正事!房子怎麼安排想清楚了嗎? 佟志埋怨說:我就說先安排好再搬,你非急着搬。

     文麗說:這地方我一天也不想再住下去,我就要住新房子! 佟志翻個身,背沖文麗說:這要搬家了,我心裡突然有點空落落的,打進廠就住這筒子樓。

    我呀,這輩子最好的年頭都擱這筒子裡了。

    佟志聲音裡透着傷感。

    文麗也沉默了。

    呆了一會兒,文麗把佟志扒拉過來面沖着自己,瞪着眼問:你後悔了? 佟志說:我真沒心思吵架,我就想,就想要。

    說着佟志撲上來爬到文麗身上,卻不行。

    文麗瞪着他說:你根本就心不在焉,你這樣多長時間了? 佟志說:這不是讓你給折騰的。

    我情緒好一點你就罵我,你老這麼罵我,看它都被你罵殘疾了,你後半輩子要是守活寡你可别怨我啊! 文麗壓着笑,說:胡說你!我摸摸…… 次日,佟志蹬着三輪車,車上放着家具,文麗坐車上,兩人一臉得意,幾名小青工騎着自行車跟着,佟志一路吹着口哨,和小青工們一路嘻嘻哈哈的。

     路人問:這搬家哪? 文麗興奮地說:是啊,是啊!有空到我們家玩兒吧。

     佟志家的新房是六十年代那種簡易樓,佟志家是兩間房,有廁所,在走廊上封一堵牆當了廚房。

    佟志一身工作服和來幫忙的青工們扛家具。

    文麗也是一身工作服,雖也幫着拿些小東西,但主要站在新家裡,跑前跑後張羅着安放家具。

     青工們看着羨慕,文麗樂得合不攏嘴。

     吃飯了,客廳裡傳來佟志和青工們吃飯喝酒的喧嘩聲,文麗卻生了一肚子的氣,因為青工們太能吃了。

    文麗拍黃瓜的手直用勁,劈劈啪啪地,但外面說話聲更高,廚房聲音還是被壓住了。

     鍋裡水開了,文麗下挂面,一下兩斤。

     外面佟志喊着:老婆,面條得了嗎?還有那黃瓜花生米都趕緊上啊,這酒都喝差不多了。

     文麗氣得直嚷嚷:急什麼呀!文麗的聲音仍然被蓋住,一個青工推門進來,滿臉笑容地問:文老師,要我幫忙嗎? 文麗轉過臉往外推青工,說:你們吃你們的,這廚房哪兒是男孩子呆的地兒啊,你來也是瞎添亂,那啤酒夠不夠?不夠我再去小賣部打點去? 文麗關上門,身後面條鍋撲了出來,她手忙腳亂的,趕緊抓起水勺子就往裡澆涼水。

    忙得碰翻案闆,一案闆黃瓜全滾到地上,文麗也顧不上黃瓜,趕緊去撈面條…… 好不容易,青工們喝得紅光滿面個個笑嘻嘻地走了。

    佟志也喝高了,興奮地說:這文老師做飯手藝一般,可管飽。

     文麗的手就伸到佟志屁股處,狠狠掐一下。

    佟志疼得一蹦老高,聲音大得竟有了回音:幹什麼你? 文麗“啪”的一摔賬本說:這個月的工資花一半了,這才幾号啊,下半個月你想轍吧。

     佟志說:咱們十來年才搬一回家,破費點兒也是應該的。

    再說,隻要請人幫忙不都得破費嘛! 文麗說:說好了就吃頓炸醬面的,你偏逞能,煙酒管夠。

    你誰呀?你開煙酒鋪的啊?這麼大方,你煙酒管夠了,孩子肚裡沒食了。

     佟志不服氣地指着窗簾:那你買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不也搶孩子肚裡的食了嗎? 文麗說:我是省出我自己買衣服的錢買的! 佟志說:你一天到晚買衣服,你看我一年才穿幾件衣服啊! 文麗不屑地說:我當老師的能和你們工廠裡的比嗎?你們一身工作服穿一年,我能一年到頭穿一件衣服嗎?還不得被人笑話死! 佟志冒火了,掉頭就走了。

     佟志和文麗,住上新房的頭一天就吵架了…… 佟志家順利搬走了。

    那麼大莊呢?大莊在佟志搬家的那一天,被叫進廠辦公室。

    大莊一眼看見莊嫂和廠裡人說話,就吓一跳,趕緊要往回走。

     莊嫂喝道:大莊! 大莊趕緊回身,裝不認識說:啊,找我啊? 莊嫂跟那人分手,過來瞪着大莊,說:嫌我給你丢人,分下房子你甭住,你就住那筒子樓吧! 大莊壓低聲音說:你現在可是大名人,你說話聲音低點,你給我留點臉成不? 莊嫂也将聲音放低說:我要不是想着你這張老驢臉,我早豁出去了!我要把那娘兒們那些資産階級臭毛病抖摟出來,看她的小臉兒往哪兒放! 大莊說:你越說還越下道了,那能胡說嗎?破壞團結的事咱可不能做! 莊嫂得意了,笑着說:反正現在工人階級最吃香,知識分子得意的時候早過去了。

     大莊不樂意地說:越說越下道了啊,佟子可是我鐵哥們兒。

     莊嫂說:我又沒說佟子什麼。

    ,知道她今天搬家不? 大莊說:别老跟人比,你目的達到不完了? 莊嫂反問:什麼叫目的達到? 大莊說:不給咱調房子了嗎?和佟子家比一點不差啊,知足吧! 莊嫂說:那不成,朝向不好,憑什麼咱得朝北?冬天多冷啊。

     大莊急了說:我的姑奶奶,你要折騰到什麼時候啊!你再這樣引起了公憤,還讓不讓我在廠裡混了? 莊嫂說:你放心,誰敢對你說三道四的,你告訴我,我找局長去! 大莊長歎一口氣,說:哎呀我的媽啊,我咋娶這麼個夜叉兼二百五啊!莊嫂就笑了,因為大莊想不到的事還在後邊…… 幾天後,文麗下班後,買了把菜匆匆往家走。

    離家近了,老遠就聽見樓前有鞭炮聲。

    文麗問路人:是誰家結婚辦喜事嗎?路人告訴文麗是有人搬家。

    文麗踩着爆竹碎片走,越走越慢,那爆竹的碎紙一直到她家住的三層,又見自家對門的門洞開,人進人出,扛着家具,隐隐聽見屋裡傳出女人的嚷嚷聲,文麗一下子就傻了。

    是莊嫂在指揮着青工們安放家具,喊:都給我仔細着點,掉一塊漆我扒你們的皮。

     一個青工喊:那我們幹好了有啥好處啊? 莊嫂拍着這個青工的屁股說:煮紅燒肉,撐死你們小癟犢子! 莊嫂擡頭看見臉色鐵青的文麗,笑呵呵地說:文老師下班了?正收拾呢,屋裡可埋汰啦,等收拾好了,再請你過來指導啊。

     文麗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了,她想不明白莊嫂居然找廠裡找赢了。

    而且換到了副廠長的房。

     大莊家的青工們已經散去。

    莊嫂樂颠颠收拾房間。

    大莊看着老婆直咂摸嘴,說:看你那小樣兒,比結婚還高興。

     這句話勾起了莊嫂的傷心事兒,莊嫂說:結婚有什麼高興的。

     大莊也明白了,忙說:得得,打住,我糊塗了,怎麼扯起這事兒。

     莊嫂收拾着東西,說:你去跟對門打個招呼,這住着街裡街坊的保不住就是一輩子的事,搞好鄰裡關系可是大事兒。

    咱家那鍋裡炖的牛肉端去給燕妮吃,我幹閨女愛吃這口。

     大莊皺着眉頭說:你沒病吧?咱住這兒可是堵着文麗心窩子了,沒準睡覺都在琢磨怎麼跟你幹架呢,還往槍口上撞。

     莊嫂說:瞧你那窩囊樣!她端着牛肉就要往外走,大莊一把拽住,說:我叫你奶奶還不成?你得理就饒人吧! 莊嫂慢慢将牛肉放下,一笑說:我得什麼理兒了?我不該住這房子嗎? 大莊說:該該該! 佟志在自家門前聽着對面莊家的動靜,急得抓耳搔腮,想出去,又不敢出去。

    門“啪”地被推開,佟志一見文麗拉着臉進來,趕緊就躲進了廁所。

     文麗一腳踹開廁所門,吼道:我不能跟這種人住鄰居!你去跟廠裡說,她不走,我走! 佟志說:那廠裡是你家啊,你想住哪兒就住哪兒?你出去,我要撒尿。

     文麗說:你不把這莊大媽弄走,你就憋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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