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金婚 第五章

首頁
米也沒用。

     正說着,就見莊嫂騎一輛男式自行車,車梁上挂滿東西。

    莊嫂臉拉得老長,車騎得風快,車上東西咣咣當當響了一路。

    兩個女人見到正要打招呼,又看文麗一眼,不說話了,隻是讪讪笑笑。

    文麗像沒看見莊嫂似的。

    莊嫂的車“嗖”的一聲從她身邊擦過,車梁上挂的東西差點蹭着她。

    文麗倒也不急,隻是錯錯身,照走自己的路。

    就聽莊嫂在車上嘀咕着:神氣什麼!還不是靠老爺們兒! 文麗沒聽清,回頭問:她說什麼? 一個女人正要回答,另一個女人捅她一下,兩人都笑着,說:她能說什麼,亂講呗。

     文麗問:她分幾間房啊? 一個女人說:倒也是兩間房,可跟你們家沒法比,朝向不好,西曬,而且面積還小幾平米哪。

     文麗輕松地說:倒也夠住了。

     在工廠車間裡,下班時間過了,大莊才放下手裡的活,用棉紗蘸汽油擦着手。

    佟志走來,大莊不像從前那樣對佟志了,像沒看見一樣,不理不睬的。

    佟志給了大莊一下,說:我操!有什麼怨氣你跟領導反映啊,你跟我來什麼勁啊! 大莊一甩棉紗,說:我生悶氣怎麼啦!這次廠裡辦事太不咋地!你說你和我家庭狀況是一模一樣,你咋就比我強那麼多呢! 佟志說:怎麼叫一模一樣,你父母也不跟你住,你家才三口人,我們總共比你家面積大兩三平米!你至于嗎? 大莊說:你也學會打馬虎眼了,什麼兩三米,我上午拿卷尺量過,整整少了三米半還多一點! 佟志問:有什麼區别嗎? 大莊說:區别大了去了!三米就是一張床的地兒!而且我家還把邊兒,靠馬路不說還西曬,那間房到了夏天人住着還不得跟個大蒸籠一樣啊!不像你們家冬暖夏涼!大莊帶着情緒換衣服,摔摔打打的。

     佟志說:要不咱兩家換換! 大莊不敢相信地看佟志。

    佟志笑笑。

    大莊說:你這叫安慰人啊?你根本做不了主的事兒你說了這不寒碜我嗎?文麗要知道你說這話,我敢說她能撕你的嘴!大莊“啪”地關上更衣櫃,說:我現在都不敢進家門,沒臉啊! 佟志說:哪有那麼嚴重! 大莊說:你說我怎麼辦?我現在去考個工程師來得及嗎?你說你這人平時看着呆頭呆腦,成天抱個書本,怎麼就算到會有今天?以後,再算計這種事想着我點兒啊,虧我什麼好事兒都惦記你,你怎麼能那麼自私! 佟志哭笑不得了。

    孫師傅走過來,佟志趕緊喊:師傅,過來過來。

     孫師傅卻不過來,停下說:幹嗎?下班不趕緊回家,搞什麼名堂? 佟志上前拉住孫師傅,說:師傅,你可是工會主席,你說我和大莊同時進廠,這回分房子,我們兩家面積不一樣,你看大莊他現在見了我就跟烏眼雞一樣,恨不得啄掉我一顆眼珠子! 大莊回過臉,果然瞪大眼睛盯住佟志。

     孫師傅打着哈哈,說:這是廠裡決定的,工會哪管得了這事兒啊!孫師傅說着就走。

     佟志跟上前說:師傅,你跟廠裡反映反映!不能一碗水端不平啊! 孫師傅回過頭,看大莊一眼,壓低聲音,說:你個傻佟子,今兒一天大莊就找我磨這事了,人家躲還躲不及,你往跟前湊!搬你的家得了,甭管别人,你也管不了!佟志還想說什麼。

    孫師傅匆匆走了。

     大莊在一旁冷嘲熱諷,說:你說你連師傅都那麼會找,工會主席哪!看那架式還能升。

    你瞧我那師傅,糟老頭一個,關鍵時刻退休了,我想找他說句話,一問回農村抱孫子去了,氣死我了!我老婆可要來廠裡鬧了…… 莊嫂說來廠裡鬧事還真來了。

    那時大莊正在車間裡和女工們開着玩笑。

    一個女工沖着大莊喊:别在這兒騷情啦,你老婆到廠裡反映你生活作風問題來啦! 大莊吓一跳,趕緊擡頭,就見莊嫂在車間門口探頭探腦。

    大莊趕緊迎過去,拉着莊嫂到一邊,低聲問:你來幹什麼? 莊嫂說:說好了一起見你們廠長,忘了? 大莊說:跟你說我都找一圈了,沒用! 莊嫂說:你找?怎麼找的,想都能想出來,平時見了我們娘兒們吹胡子瞪眼的,一見那當官的,骨頭都軟三節了。

     大莊說:胡說你!趕緊回去! 正說着,孫師傅出現了,見狀趕緊過來壓低聲音說:上着班兒你們這兒幹什麼呢? 大莊剛要回答,莊嫂搶先說:孫師傅,你說我們還能想什麼還能幹什麼?還不就為那幾平米面積的事嗎。

     孫師傅說:我都知道了,也向廠裡反映了。

    這不得有個過程嘛。

    你先回去吧。

    大莊,趕緊到車間去,正等着你呢。

     大莊答應一聲正要走,莊嫂堵住去路,沖着孫師傅說:我們反映情況也有一個禮拜了吧,房子鑰匙都到個人手上了,再拖下去,就算反映到中央還有用嗎?孫師傅,你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明确的答複,不然我就跟這車間住下去了。

     沒等孫師傅說話,大莊趕緊說:會不會說人話啊,人家孫師傅工會主席日理萬機,哪有工夫管咱這點生活小事兒啊。

     孫師傅一把拽過大莊,說:你這勸架還是拱火呢!我告訴你李局長正在廠裡開會,呆會兒就來車間。

    趕緊讓你老婆走,這讓局長看見了,像什麼話啊! 大莊一聽,大聲說:啊,局長要來。

    哎喲,我的媽呀,老婆子你給我趕緊走,上這兒丢我人現我眼啊! 孫師傅氣得還沒說話,莊嫂說:孫師傅,今天不解決問題,我就不走。

    我就在廠裡守着,什麼時候解決,我什麼時候走! 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莊嫂一點懼色也沒有。

    眼看着大莊大嘴巴要扇到她的臉上了,孫師傅趕緊攔住,說:這是你們家啊?吵架! 大莊本來就是做個樣子,莊嫂借勢開始撒潑,就開罵了:你這個沒出息的,你就會窩裡橫,在家裡比誰都厲害,打完兒子打老婆,真到節骨眼兒上你包一個啊! 大莊虛張聲勢地說:你這個臭老娘兒們,還給臉不要臉了你!孫師傅你甭管了,我非狠狠教訓這老娘兒們不可! 佟志過來,卻不知道該不該上前。

     莊嫂一眼看見佟志,更火了,撲到大莊跟前,猛地推他:你罵老婆打孩子聲挺大,一到單位你就讓人騎着脖子拉屎!你說你和别人比,你差啥了?你憑什麼就分那麼小房子,這跟住筒子樓有什麼區别啊! 大莊和莊嫂扭成一團,莊嫂狼哭鬼嚎起來。

    孫師傅真火了,上前推開大莊,說:你們要吵架回你們家吵去,這演戲給誰看呢! 大莊不高興了說:孫師傅,怎麼叫演戲?我們确實有實際困難,我看你就是有點一碗水端不平。

     孫師傅說:你說什麼? 大莊說:我能說什麼呀,我也沒什麼文化,能說什麼受聽的。

     佟志看不下去了,轉身往外走,剛走幾步就聽見有人叫他:佟子! 佟志擡起頭,愣住了,廠長和幾個廠幹部陪着局長走來。

    局長是認識佟志的,一見佟志滿臉帶笑,問:是小佟吧,局裡先進大會上見過面的。

     佟志不好意思了,說:局長、廠長,怎麼怎麼…… 廠長說:李局長來你們車間看看,要更新一批設備。

     正寒暄着就聽一聲哭嚎:局長來怎麼啦,你以為局領導就這水平?我反映真實情況,就給你小鞋穿,要那樣,我去部裡,去中央,我看誰敢給你小鞋穿! 廠長和局長都愣住了,隻見大莊和莊嫂扭着朝這邊走來。

    廠長明白是什麼事兒的,給佟志使個眼色,佟志趕緊離開。

    廠長回過身堵住莊嫂說:你反映的問題廠裡都知道了,也讨論過,現在是上班時間,個人問題下班後再處理。

    可以嗎? 大莊趕緊上前,沖局長、廠長點頭,說:我愛人農村人,沒文化,我回去教育她!然後推莊嫂,聲音還挺大:回家去,廠長說得對,局長多忙啊,哪有工夫管咱這種生活瑣事兒!你甭給我在局長面前丢人敗興,以後還怎麼讓我做人啊! 莊嫂不理大莊,盯住局長,說:局長同志你覺得我這是丢人敗興嗎?局長同志、廠長同志,你們會因為我反映問題,給我愛人穿小鞋嗎? 大莊做勢要打,一邊回頭沖廠長、局長直點頭,說:她不懂事兒,說瘋話! 莊嫂甩掉大莊的手,沖局長說:局長同志,我一個普通工人能不能給領導提意見? 大莊趕緊堵莊嫂嘴,一邊回身沖局長說:老娘兒們說話不走腦子! 局長拿出姿态,語重心長地說:大莊同志,讓你愛人說吧,暢所欲言。

    我們做領導幹部的歡迎群衆對我們的工作監督批評,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嘛。

     大莊聽到這話,手慢慢放下。

    莊嫂立刻眼睛發紅,上前握住局長的手說:局長同志啊,你這話可真說到俺心坎上了,俺和俺愛人大莊兩家三代貧農,窮啊,見人矮三分啊!現在咱進了這北京城當了工人階級,俺高興光榮啊。

    可沒承想還受這大委屈,咱就是想不通,受不了,咱不是工人階級嗎?咱沒做貢獻嗎? 莊嫂說着眼淚緩緩流下,再不像剛才和孫師傅那樣跳着腳撒潑,現在的莊嫂可憐兮兮的,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大莊跟着眼也紅了,過去扶住老婆肩膀,遞過去手絹。

    莊嫂一個勁流淚,擦淚。

    慌得局長趕緊握住莊嫂的手說:這位同志,有什麼意見盡管提,共産黨就是為老百姓辦實事講道理的。

     莊嫂反過來握住局長的手,也不擦淚了,任眼淚嘩嘩往下流,說:局長同志啊,我不是小心眼兒,我不是要跟人比什麼,實在是我家有困難啊! 局長一個勁勸說:有什麼困難,你說吧,隻要是合情合理的,廠裡能解決就廠裡解決,廠裡不能解決還有局裡部裡,你要相信黨相信政府。

     莊嫂含着淚擡起頭,說:我總算盼到有人說句公道話了。

    我們家住房實在是困難啊,我愛人,我兒子,我公公婆婆,我家也有老人,我們四代同堂啊。

    可和我們條件一樣的,條件還不如我們的,就能比我們多分房子。

    局長同志,我們不是要跟人比,我們就是要一個公道,我們就是想問為什麼? 一聽這房子問題,局長頭也大了,但不好表态,于是抽象安慰着:你慢慢說慢慢說,這個問題可能不是一天兩天…… 廠長忍不住了,說:莊嫂,這是咱廠裡自己的事兒,局長工作繁忙,咱别麻煩局長好嗎?我們會認真解決問題的! 莊嫂一眼看出局長的為難,立刻滿臉悲憤,聲淚俱下,說:局長同志,你會錯我的意思了,我們不是那種貪婪之人,不該我們得的我們不會要,我們就是要講這個理,廠裡為什麼搞歧視?為什麼相同的工齡職務、人口,可住房面積差那麼多?我愛人大莊廠裡人都知道,那是辛辛苦苦、兢兢業業為廠裡工作不分白天黑夜,連那私生活晚上都顧不上。

    要這次分房子,廠裡是專門發文件,照顧某些特殊人,我們就是要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
0.12704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