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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婚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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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志瞪着文麗。

    文麗愣一下,沒當回事兒,說:嗨,四十一歲生日也不是什麼整日子,四十五歲時候再好好過吧。

     佟志真急了,說:哎,你心裡除了豬兒子,到底還有沒有别人啊?你幹脆帶你兒子上月球上去得了! 文麗也急了,可是當着家人面不願意吵,抱着兒子進了自己房間。

    佟志沒吵痛快,跟着進屋,“咣”的一聲關上門。

     文麗趕緊把兒子放下,不回頭,說:得得得,我馬上就去對門借點面,給你擀一根八尺長的長壽面,讓你吃了活八千歲。

    成不成? 佟志說:我不是非吃那根面條,問題不是這一件事兒,你從來都不把我放眼裡,你讓兒子像三座大山壓在我頭上,我要抗議! 大寶瞪着眼睛看着父母吵架,嘎嘎樂! 文麗忍不住笑了,說:甭借題發揮了啊,我嫁給你這麼多年,不就少吃這一碗面嗎,明年給你補上,補八碗。

     佟志說:還好意思說,有了兒子忘了老子。

     文麗說:那你當兒子,大寶當老子! 佟志說:他現在是我爺爺! 生日風波過去了,吵吵鬧鬧的日子到了秋天了,那時大寶已經會爬會叫了。

    文麗看外面天氣好,就抱着大寶對女兒們說:我和奶奶帶大寶出去遛會兒彎,你們幾個把碗洗了,趕緊做功課。

     幾個女兒互相撇嘴。

    文麗和佟母帶着大寶走了。

    燕妮指揮南方和多多,叫南方洗鍋,叫多多洗碗。

     南方問:那你幹什麼? 燕妮說:我肚子疼,我要躺一會兒。

     南方說:你騙人,逃避勞動。

     燕妮說着真的肚子疼了,說:我真肚子疼。

     可是,南方和多多誰也沒在意。

    燕妮卻猛地哭嚎起來,喊:快去叫媽媽,我肚子疼死啦。

     南方怕了,趕緊往外跑。

    南方到處跑也找不着文麗,急得直掉眼淚,撒腿朝車間跑去。

     佟志正在車床旁和工人交談,南方哭着跑到佟志面前喊:爸,大姐要死了,我找不到媽媽! 佟志拉起南方就往家跑,他們沖進家門時,隻聽見燕妮和多多一起哭。

    佟志沖進去一看,燕妮褲子被血浸透了,佟志呆住,回身沖南方喊:趕緊找你媽去,快點兒! 南方吓得回身就跑,佟志沖燕妮說:别動,我去叫你莊嬸! 燕妮哭着說:我要死了,就要死了! 佟志和莊嫂匆匆進來,莊嫂一看趕緊回身對佟志說:你先去你屋吧。

     佟志皺着眉頭進了屋,在屋裡轉來轉去,又緊張,又生氣,一個勁兒扒拉門,又不敢看,一肚子氣。

    莊嫂敲門,佟志打開門。

    莊嫂進來說:給孩子換了褲子,我那剛好有新買的月經帶和衛生紙。

    唉,這女孩子第一次啊,應該媽媽……得,這褲子我拿去洗洗吧! 佟志趕緊奪下褲子說:那哪成,已經夠不好意思了。

     莊嫂說:孩子第一次,沒經驗有點怕,沒事兒。

    我回去熬點紅糖姜水去,有閨女就是麻煩啊。

    我要有閨女我可得當珍珠在掌心上供着,女孩子就得當心伺候啊,可比男孩子要金貴多了! 莊嫂說着,佟志聽着臉越拉越長。

    莊嫂淡笑着離開。

    佟志推門進了燕妮的房間。

    燕妮躺在床上,臉色難看,表情驚慌。

    佟志坐下,看着女兒。

     燕妮說:爸,莊嬸說,我現在開始就是女人了,能生孩子了。

    是嗎? 佟志點頭說:是啊,從生理上講,你長大了,是女人了。

     燕妮害怕了,說:我可不想生小孩兒,我才多大啊。

    爸,媽呢?我有好多話想問她。

     佟志說:南方去找媽媽了,媽媽馬上就回來了。

     燕妮流淚了,說:當女孩兒那麼倒黴,媽媽也不拿我們當回事兒,眼裡隻有大寶。

    爸,我真想當男孩兒。

     佟志說:别胡說,大寶現在小,媽媽照顧他多一點也是應該的,媽媽不知道你現在這情況,要知道了不定多擔心呢。

    妮兒啊,女孩子這種事兒,不是病,是生理自然現象,等媽媽回來會告訴你的,睡吧。

     燕妮說:爸,别走,你看着我睡。

     佟志握住女兒的手,說:爸就坐這兒。

     門“砰”的被推開,文麗沖進來。

    燕妮已經睡着了。

    佟志起身。

    文麗就要撲到燕妮身上。

    佟志一把住,推到外面。

     佟志憤怒地說:你不拿我當回事兒就算了,孩子也不管,那女孩子頭一回多重要啊,多需要媽媽啊,你在哪兒呢?你還像個當媽的嗎? 文麗理屈,想強辯,說:我……大寶!我! 佟志說:還狡辯,為了個兒子,丈夫女兒都不要了。

    你看看你現在什麼德性! 文麗瞪眼說:有事兒說事兒,指桑罵槐、含沙射影幹什麼! 佟志說:你還有理了?你就不怕女兒長大了恨你? 文麗不說話了,回身沖到廁所撈起燕妮髒褲子吭哧吭哧開始洗。

    佟志一邊看了,不知道說什麼好,推門出去了…… 一群青工拿着飯盒擠在一起,看瓦罐裡的兩隻蟋蟀鬥來鬥去,一片叫好聲。

    佟志也跟青工一樣,拿着飯盒,看着鬥蟋蟀,卻興奮不起來。

    就走一邊坐下了。

    大莊晃悠悠走過來,一屁股坐在佟志旁邊。

    一根煙遞過來,佟志接過煙。

    大莊說:怎麼住車間了?又被老婆趕出來了? 佟志說:廢話,你怎麼不回家? 大莊說:看你一人孤得慌,陪陪你! 抽會兒煙,佟志傷感了,說:你說咱這算幹什麼?我他娘的都不惑之年了,這要事業沒事業,還弄個有家不能歸,成天打撲克看小青年鬥蛐蛐玩兒,比那八旗子弟還不如,你說我活個什麼勁兒我! 大莊說:也不是你一人這樣,全中國老爺們兒不都這樣,你好歹還有個大寶貝兒呢! 佟志說:氣我啊,合着你有個狗子你特有成就感是不是? 大莊說:那是! 呆一會兒,大莊也消沉了,說:什麼兒子傳宗接代都是扯淡的事,小王八蛋長大能叫我聲爹我就知足,成天這麼混你以為我樂意?我他娘的好歹也是八級鉗工的料。

     佟志說:不是有那麼多紅顔知己陪着嗎? 大莊說:我是那号要美人不要江山的主嗎? 佟志忍不住笑了。

     大莊說:哎,真跟你商量一下,咱走吧! 佟志扭頭看大莊問:走?上哪? 大莊說:去三線啊!這不廠裡馬上要召開動員會了嗎? 佟志猶豫着回過頭,看着前方茫然一片,半晌不語。

     大莊說:看,一說正事兒,你就英雄氣短,你到底跟我不一樣。

     佟志說:廢話,我跟你能一樣嗎?我兒子剛十個月! 大莊起身,學《南征北戰》裡我軍指揮員的腔調說:同志,不要計較眼前的得失,就是要打破壇壇罐罐,才能大踏步前進,今天的離開,是為了明天更好地回來。

    風物長宜看眼量。

    啊,那什麼…… 佟志說:得得得!别裝了,是不是你那風流小娘兒們也去三線了?千裡會婵娟吧? 大莊正色說:庸俗!太庸俗!小資産階級知識分子和工人階級思想境界就是不一樣! 佟志說:去你的,我家可三代産業工人!你爺爺可是富農! 大莊說:跟你說正經的,查什麼三代啊!我已經遞申請書了。

    這話跟别人我不說的,咱倆這麼多年了,哥們兒有好事兒肯定得想着兄弟你。

    這去三線好處大了去了,工資有補貼,還有地區生活補貼,糧票都多十來斤呢。

    表現好了還能提拔提拔。

     佟志說:說你也沒啥階級覺悟,還是貪圖小便宜啊! 大莊說:嘁嘁,就你覺悟高,你不食人間煙火,你家煮飯不用大米,用金子? 佟志說:去,是不是真的啊? 大莊說:小市民本性原形畢露了吧。

    聽我的吧,我這麼精明的人,沒好處我能去嗎? 佟志說:這話還聽着像你說的。

    你老婆同意嗎? 大莊說:我做決定什麼時候要我老婆同意了?當我老婆是你老婆呢,一個事兒媽! 佟志擡手。

    大莊躲開,正色對佟志說:我老婆雖然文化不及你老婆高,但深明大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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